7、旧疾难医 ...
-
短暂的假期结束，学子们陆续归校。
第二堂课的钟声已歇，容淮才姗姗步入教室，白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重新裹紧了那件宽大的兜帽外袍。两人一前一后，画面竟透着几分奇异的和谐，却总让旁观者觉得哪里透着说不出的古怪。更令众人惊诧的是——白柒竟“活着”回来了！这迅速成为学院热议的新风暴眼。
自此，容淮身后便多了一个小尾巴。然而好景不长，梁先生一脸忧色地向全班宣布：“诸位同窗，白柒同窗身染一种罕见之疾。此症最忌人多嘈杂，若与他太过亲近，恐致其精神紧绷，诱发凶险……”
这消息，无异于为那些暗藏报复之心者递了把刀。白柒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学堂之中。
谣言如野草般疯长。今日传他身怀恶疾，明日又说他心脉有缺……容淮纵能弹压一时，又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暮色四合。幽暗的房间里，仅有一豆烛火摇曳，如同折翼的蝶，挣扎在渐起的风雪中。寒意侵骨，岁月仿佛也披上了冰冷的外衣，徒留美丽作为遥不可及的幻影。
当所有温存都沦为表象，白柒蜷在榻上，身旁的白飔祁正轻轻拍抚他的背脊：“再忍忍，你爹寻药去了，很快便回。”话音未落，房门“咔嚓”一声被猛地撞开！魈宇烛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浑身浴血，衣袍破碎，几近力竭。他踉跄扑到榻前，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两枚光华流转、远比寻常更为璀璨夺目的金色灵珠。
白柒瞳孔骤缩，本能地捂住嘴，惊骇地瞪圆了眼。
魈宇烛见状，竟扯出一个带血的笑意，趁白柒惊愕之际，迅速将灵珠塞入他口中。随即，他不由分说地将儿子裹进被褥，便转身踉跄离开。
白飔祁看着儿子委屈茫然的小脸，揉了揉他发顶：“你爹是为你好，莫要委屈。”语罢，亦步出房门。
……
深夜。两人偎在暖榻上，白飔祁正为魈宇烛处理满身狰狞的伤口。
“嘶——阿姐！你轻些！这是要疼死我么！”魈宇烛痛得龇牙咧嘴。
“你好意思喊疼？”白飔祁手下力道倒是减了，声音却淬着冰，“你上哪儿寻的这等品相的灵核？寻常凶物岂有这般光华？这次是侥幸，杀了几个道行深的，下次呢？还有下次吗？！况且……”她声音陡然低沉，“他这‘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间隔一次短过一次！”
“快了……”魈宇烛闭上眼，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待阿鸣的魂魄温养得差不多了……他……便也完成了使命……我用那逆天禁术……强留他在世的使命……”
“每日嘘寒问暖，捧在手心，”白飔祁猛地掐紧手中药布，目光如炬，“魈宇烛，你扪心自问，当真舍得？”
“所以……所以我才尽力补偿他啊！”魈宇烛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他想去学院，我不也允了吗？我只盼……他在最后这段时日里，能多些欢喜……”
“好，但愿你别忘了。”白飔祁的声音冷硬如铁，“我的阿鸣，是因护你而死！我如今还能坐在这里，与你心平气和地说话，一则是念着自幼长大的情分。二则……”她喉头微哽，“阿鸣临终遗言，是让我……照顾好你。魈宇烛，我不求你感恩戴德，只求你莫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纵使……我对这孩子并无多少情分，可我爹……他老人家视他如珠如宝。”
“我知道，阿姐……”魈宇烛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今晚……能陪陪我吗？我不想……一个人……”
白飔祁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好。”魈宇烛将头深深埋在她肩颈，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泄出，滚烫的泪浸湿了她的衣襟。寒夜寂静，这相拥而泣的画面，竟透着一丝诡异的安宁。
白柒于夜半惊醒，想起书包还落在厅堂。他心头一紧——那包里可藏着些“违禁”之物。若被父亲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轻则禁足几日，重则没收他那些宝贝“小鸟雀”（通讯/储物法器），甚至罚跪抄书……
越想越心惊，他蹑手蹑脚溜出房门。岂料刚推开一条缝，眼前景象让他瞬间石化——只见父亲正伏在母亲肩头，哭得像个孩子！
“阿娘！”白柒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又把爹爹欺负哭了？！”
白飔祁闻声抬头，眼神像在看一个绝世傻子：我TM？？？他想起伤心事，我安慰他，关我屁事？！
白柒已冲到近前，扒拉着魈宇烛：“爹爹！阿娘她是不是又打你了？别怕，跟我说，我帮你告状去！”
魈宇烛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嗯……她就是欺负我了……”那副模样，简直把白柒的心疼碎了。
“阿娘！”白柒痛心疾首地看向母亲，“你们……你们要做那事，你就不能温柔点吗？！看看爹爹哭得多惨！刚才我都听见爹爹疼得直叫唤了！”显然，纯洁的少年思想拐进了一条歧路。
“你们两个！白柒！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白飔祁怒火中烧，正要发作，袖角却被魈宇烛轻轻扯住。
魈宇烛泪汪汪地望着她，无声传递着“配合一下”的恳求。
白飔祁额角青筋直跳，深吸一口气，在牙缝里挤：……好！行！魈宇烛你比我小，我让着你！她转向儿子，语气生硬，“好了！回屋睡觉去！下次……我轻点！”
白柒如蒙大赦，抱起自己的书包，逃也似地溜回房间，还不忘贴心带上门：“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房门一关，白飔祁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她缓缓转头，指节捏得咔吧作响，目光锁定装可怜的魈宇烛：“你……是皮痒了找揍是吧？！”话音未落，已如猛虎扑食般将他摁倒在榻上！
“哎哟！阿姐！阿姐饶命！疼疼疼……我错了！真错了！”魈宇烛慌忙护住被揪住的耳朵，连连求饶，“我还带着伤呢！阿姐手下留情啊！”
白飔祁动作一顿。魈宇烛趁机挣脱，立刻狗腿地抱住她的胳膊，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姐~我的好姐姐~我错了嘛！再也不敢了！”
“少拿你小时候那套糊弄我！现在不管用！”白飔祁板着脸。
“姐~真的知错了~你看你刚才也打过了，我都没敢还手……姐~”魈宇烛蹭着她，使出浑身解数撒娇。
白飔祁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没好气道：“闭嘴！从小到大，惹了祸就知道这招！”
“可这招对姐姐你最管用啊。”魈宇烛眨眨眼，带着劫后余生的狡黠。
“哼，都是阿鸣把你惯坏了！等他回来，我让他好好‘疼疼’你，也就他能治得住你了！”白飔祁戳着他额头。
“姐？”魈宇烛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脸色，“真不气了？”
“不气了！”白飔祁甩开他的手，站起身，“行了，我还有事，得走了。”
“那……姐留下吃个早饭再走？”魈宇烛连忙追问。
“不必了。”白飔祁走到门口，顿了顿，“见到烁哥，替我问声好。”
“好嘞！谢谢姐！”魈宇烛脸上终于绽开笑容。
白飔祁无奈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身影随即消失在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