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言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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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淮目光沉沉地锁住白柒，眸底翻涌着责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心。他脱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裹住白柒湿冷单薄的身子：“穿好！寒冬腊月，想冻死不成？还有，这身仆役服的主人呢？”
“死……死了。”白柒别过脸，赌气道。
“呵，”容淮气极反笑，“人非我所害，清白非我所污。我从四哥手里捞你出来，尚未觉委屈，你倒先委屈上了？这般情状，倒像是我欺负了你。既死了，尸首何在？”
“丢那边井里了。”
“行，你先回房。我得叫人捞他上来，免得污了水源。”容淮转身欲走。
“我……”白柒声音低了下去，“我寻不到路……等你吧。”
“好。”容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小孩儿，大冷天的，把人往井里丢？你这心思，倒也清奇。”
“不过想试试你们府上的戒备，”白柒梗着脖子，“门口那俩木头不让我进，我便想了法子。瞧，这不就进来了？如此看来，贵府的守备……着实不怎么样。”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你替我省了巡防的开支？”容淮挑眉。
“谢倒不必。不过……”白柒声音忽然低柔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今日之事，还是多谢你。”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容淮！
春寒料峭，残雪未融。容淮只觉得胸口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狠狠一撞，心底那层薄冰，竟在这拥抱中寸寸消融，化作一池再难平静的春水……
少年温热的体温隔着几层布料传来，两人皆僵在原地。容淮被这依偎惊得手足无措，想推开，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却让他心软。最终，他只是抬手，极轻、极缓地拍了拍白柒的背脊：“好了，没事了……有我在。快松手，你身上烫得厉害，定是烧起来了。”
不远处，井里的人已被打捞上来，冻得面色青紫，僵如冰雕。负责打捞的两个仆役垂手肃立，旁边三位“爷爷”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
回到容淮的居室，郎中很快被请来。
老郎中三指搭脉，凝神片刻，捋须道：“这位公子气脉虚浮，似与本体灵兽及家族传承的灵器灵植相冲所致。眼下发热，不过是……雨露之期的寻常反应，少爷不必过于忧心。”
“什么？！”容淮瞳孔微缩，看向床榻上烧得脸颊绯红的白柒，“他是……Omega？”
“回少爷，确是Omega之身无疑。”郎中笃定道。
“呃……知道了。”容淮挥退郎中，走到窗边软榻坐下，目光复杂地审视着白柒。那目光如有实质，烧得白柒浑身不自在：“你……你直说吧，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绝症倒没有，”容淮声音低沉，“只是……”
“只是什么？”白柒急了，撑起身子，“能不能别吞吞吐吐，吓死人了！”
“你一个Omega，为何要混进全是Alpha的学院？”
“你……你知道了？”白柒脸色瞬间褪去血色。
“郎中诊断，岂能有假？况且，你此刻……正是雨露期。”
“为什么？”白柒攥紧了被角，眼中燃起不甘的火焰，“凭什么Omega就不能像Alpha一样进学求知？凭什么？！”
“你们太过稀少珍贵，”容淮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国法族规，皆以保护为先。你可知，百人之中，Omega不过五指之数，Alpha亦只十五有余。”
“那Enigma呢？！”白柒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千千万万人中才得其一，他们为何无需这般‘保护’，却能如常人一般生活？这公平吗？！”
“因为……”容淮走近床边，声音放缓，“你们没有Enigma那般天生免疫、血脉强横的体质，亦无Alpha足以自保的灵力。若放任在外……”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那后果，你应当明白。”
“既然世无先例，”白柒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我便做这第一人！”
“我信你能做到，”容淮深深看着他，“但这条路，荆棘遍布，艰难万分。”
“所以……”白柒猛地抓住容淮的袖口，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今日之事，求你别告诉任何人！”
“……好。”容淮沉默片刻，应道，“但你须答应我，在学院里，寸步不离跟着我。旁人见我护你，自会有所忌惮。”
“你在学院……面子这么大？”
“并非面子，”容淮淡淡道，“只因这学院……是我祖父出资所建。”
白柒：“……”
“怎么？有问题？”
“……没有。”白柒垂下眼睫，默默从腰间乾坤袋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一股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瓶中漆黑的药液浓稠如墨汁，他盯着那药液，眉头紧锁，面露难色，久久未动。
“怎么了？”容淮察觉异样。
“没……没什么……”
“说实话。”容淮语气不容置疑。
“……我，”白柒的声音细若蚊呐，“我怕喝苦药。”
容淮微怔，随即伸手：“给我吧。”
“要不……还是算了，我自己……”
“你确定能行？”
“……不确定。”白柒认命般将药瓶递过去。容淮接过，白柒认命地坐直身体，紧闭上眼，眉头皱成一团。容淮取过银匙，动作娴熟地舀起药汁。
“你……好像很熟练？”白柒忍不住睁开一只眼，好奇地问。
“嗯，”容淮动作未停，“家中有个不省心的幼弟，父母无暇，喂药的事便落在我身上。”
“你真是个好兄长，”白柒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我爹……有次醉酒时曾提过，我好像也有个哥哥。可等他醒了再问，他却矢口否认，只说是醉话胡言。”
“你觉得他在骗你？”
“嗯，”白柒眼神黯淡下去，“每次提起，他总是躲闪，顾左右而言他。其实……我真的很想有个哥哥。”
“若你真没有，”容淮舀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白柒微红的眼眶上，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那我便做你哥哥，如何？”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仿佛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眼前景象与多年前重叠：一个穿着石榴红袄子的小小身影，笑嘻嘻地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大哥哥，我没有哥哥，你当我的哥哥好不好？”
“好啊，”少年时的自己笑着应允，“那你可得陪我一辈子。”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容淮迅速垂下眼帘，借着喂药的动作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瞬间泛红的眼尾。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对一个相识不久的少年，说出当年对那个孩子许下的诺言……只因为眼前这个人，倔强的眉眼，委屈的神态，甚至怕苦药的样子，都像极了他。
这么多年了……原来自己，依旧困在那场未能兑现的约定里，走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