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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你眷恋的,都已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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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公寓时陈衣已经回来了,抱着抱枕呆呆地窝在沙发上,脸上戴着一幅黑色墨镜。
我探头看了看餐桌,空空的一片。看来她没有准备晚餐。
暗暗地奇怪了一下,我在冰箱翻出一包方便面打算煮着吃,陈衣侧过头看了看我,有气无力地说:
“你回来了。”
“恩。”我顿了顿再次开口,“顾笙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端着泡面坐到餐桌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拌着,心里却在想报道和他母亲去世的两件事。
“他一直很沉默,我什么忙都帮不上。”陈衣垂下头低低地说着。
我无声地叹口气,这么多年,隐忍这一点他倒是没有变。
“关于报纸上的头条……你看了么?”
“看到了。”陈衣扯了扯嘴角,“一直在写别人,没想到我也会有被人写的一天,还是头条。”
“部长说让你跟他尽快联系。”我顿了顿,又说,“应该不会有事吧?”
她点了点头,“恩,天皇八成是想靠这些当作花边新闻好让顾笙最近要开拍的电影增加曝光度。”
听陈衣这样一说,我才算是真正放心下来。毕竟陈衣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有资格说这些。而我的话就像是一种变相的自我安慰。
沉默了一会儿,陈衣有些吞吞吐吐地开口:“小芷……我想,我和顾笙,就这么算了吧。”
一口面还没吞下去,我愣住。
“你……在说什么?”
陈衣挠了挠头,“就是打算和他断个干净,趁还没有开始。”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默默地吃下最后一口面开始收拾,走进厨房时我只抛下一句话。
“你真地觉得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吗?”
她沉默。
收拾完回到客厅她仍旧呆坐在沙发上,我看着她,突然感觉有点奇怪,“对了,你怎么还不把墨镜摘了?”
她吱唔了一声,顿时有点慌乱。
我没放在心上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么?”
她掩下头说:“没什么。”
我哦了一声,不再继续问下去。
之后我和陈衣照常回公司上班,她仍戴着墨镜,一坐到座位上就把头深深埋下。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大概是身为绯闻女主角,所以想这样掩饰,并不奇怪
但后来才知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过了一会儿部长突然把陈衣叫进了办公室,待陈衣的人影消失在门后,原本看到陈衣进来的诡异气氛一变,顿时嘈杂起来,悉悉索索的议论声纷纷传入耳中。
“你看了最新的新闻没有啊?”
“看了!她不是在街上被顾笙的粉丝认出来,还被扔了鞋子么。脑袋上都划出了个口子。”某同事凉凉道。
“不会破相吧,运道好差劲。”另一个人夸张地说着,看上去很同情,但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哼……要是我能和顾笙传绯闻,我也乐意。那小妮子估计心里巴不得这样呢。”
“对了,说起来,你觉得那绯闻……?”
围观的议论声突然之间又戛然而止,我扭头看过去,陈衣尴尬地握着拳站在办公室门口,下唇紧紧抿着,看上去十分无措。
我罔顾周围的人一把站了起来,然后径直将陈衣拉到洗手间,盯着她墨镜下的眼质问道:
“陈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衣苦笑几声,“现在我也不必瞒着你了,本来不想让你担心……不过似乎已经众人皆知了啊。”
她说着将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露出破损的眼角。
“是我自己太大意了……回来的时候没有怎么伪装,没想到遇上了顾笙比较偏激的粉丝。所以……就成这样了。”她摸了摸自己的伤疤,朝我故作轻松地笑笑。
我默默地看着她受伤的眼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嬉笑着摆摆手,“没关系啦,做我们这行被明星暗地里摆一道才叫惨,我只是跟粉丝扯上关系而已。更何况这是我自己惹上的事,也是我自作自受。”
我看着她僵硬的侧脸线条,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酸楚,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捉襟见肘的安慰话,也开不了口。
心里面有一团乱麻,理不清楚。
要知道当初最想你们分开的是我,恨不得杀了你的人也是我。
要我去一心一意地关怀,似乎是强人所难。
陈衣被顾笙粉丝砸伤的消息终于还是沸沸扬扬地传了开来,部长安排陈衣了几天假,意图明显,而我照例公寓和报社两点往返。
白苏那边依旧没有半点风声,没有对此次事件作出任何回应。似乎无论怎么看,陈衣和白苏当真没有半分关系,所以大家八卦的热情又逐渐冷却下来。
我也诧异于白苏的淡定,但心底隐隐觉得依白苏的性格,远远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白苏虽然隐忍,但并不表示他漠不关心。
他越按兵不动,我越害怕他会作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而事情果真应验。
这天一如往常下班回到公寓,刚走到门口就愣住了。门口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背倚靠在门上,双手插着口袋,头低低地垂着,以致我只能看见那头浓密蓬软的黑发。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白苏。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看我我,眼神幽静深邃,领口别着一幅黑色墨镜,想必是进了公寓才摘下来的。
“……顾笙?”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波澜不惊。
“你下班了?”
我一怔愣,后知后觉地点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到那条消息了。”
我心里一咯噔,原来他是现在才知道。
“那你……是来找她的么,为什么不进去?”
他看了我一眼,神色略有踌躇,“我不敢敲门。”
“怎么会?”我干巴巴地说道,“她就在里面,我帮你开门。”
他轻呼出一口气,半晌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
见他已经有酝酿好的神情,我从包里掏出钥匙走到他身边开门。
门刚被打开,客厅里就传来陈衣熟悉的嗓音。
“小芷你回来啦!”
我没有出声,陈衣奇怪地走到门口一看,身子就立马僵住了。
以我的视野看过去,白苏定定地看着陈衣,神色严肃。而陈衣也看着他,似乎完全地愣住了。最后她僵笑了几声,挠了挠头,“顾笙……你怎么来了?”然后又给我使了好几个疑惑的神色。我故作没有看到,拍了拍脑袋假笑。
“对了,我想起来我有东西忘记买了。我先出去一趟。”
还没有等两人反应过来我立即关上了大门,笑容也褪去,然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许久。
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无处可去,索性抱着包上了顶层席地坐下。
现在正值傍晚,楼顶下是匆匆的人流。抬起头是远方辽阔怅茫的天空,赤金的夕阳染红了翻滚的浮云,而我头顶的一块天空照不到,只有灰蓝寂寥的天光,隐约可以看到几颗星子。
我摸了摸被风吹乱的头发,突然觉得夏末的夜有点冷。
说不上来此时是什么心态,只是很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亲手将白苏推进了屋子,劝陈衣不要那么快放手,合着就是劝他们不要分开。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算不算一心一意的关怀。
不过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委屈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也谈不上后悔。故作伟大的事情我只做过一件,就是铲除莲雾。
事实证明我很后悔。
我不希望陈衣再带给白苏伤害,我没能填补的那个圈,我总希望谁代我填补好。
而我对自己……已经不抱希望。
天光黑了下来,夜风刮过脸孔,凉凉的。我搓了搓脸起身,犹豫了几下又顿住身形,转身继续坐下。远方星子开始现形,一眨一眨,好像白苏的眼波。夜黑地如同被回忆包围,时间似一下子退回到多年前。
未能一日寡过,恨不十年流浪。
人永远对远方有着探知欲,想要放手一搏,哪怕会看到令人崩溃的事物,但是原地已失去了吸引力。
而这一搏,我想我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