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忽已远》长陌

46、合久必分

　　我一直在楼顶坐到九点左右才下楼来，脑袋被夜风吹地昏昏沉沉，可本以为已经走了的人却又一脸郁卒地站在门口。一手插着兜，一手的两指间夹着一根烟。
　　我闻了闻弥漫的烟味……薄荷味。
　　当下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在楼梯的拐角处躲起来不让他发现，但白苏已经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眼光一斜就瞟到我身上。
　　而后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站直身，“……白芷，你怎么从上面下来？你不是买东西去了么？”
　　我搓了搓手心中一万分尴尬，只好咳嗽了几声故作冷淡地说：“……我买完东西去顶楼吹了吹风。”
　　“哦。”他看了看我干瘪的包微微皱起眉。

　　而我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于是不着痕迹地讲包往背后一挪，“你和陈衣谈完了？怎么还不回去？”
　　他顿了顿，灭掉了手上的烟，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有些无所适从的模样。半晌后他有些迟疑地开口。
　　“白芷，最近这段日子麻烦你照顾好陈衣，我怕她会有压力。”
　　我一愣，忙笑着点头。
　　“你不用说我都会做。”
　　他的眉间舒展了些，抬起眼看住我，露出一抹笑。眼神在黑暗的楼道里十分光亮。
　　“多谢。”
　　我摇了摇头，“不客气。”
　　“那我先走了。”他转身又看了一眼屋内，欲言又止地往楼下走去，我走到窗边看他在楼下戴好墨镜，一身锦衣夜行，然后发动车子消失。

　　打开门进入屋内，陈衣正怔怔地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播着故作搞笑的综艺节目。陈衣斜眼见我进来了立马嘻嘻哈哈地冲着电视笑地前仰后合。
　　我关掉嘈杂的电视，头还是有些隐隐作疼。
　　陈衣撇了撇嘴，“小芷……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回来也别把电视给关了啊！节目正播在兴头上呢。”
　　我表情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会有心情看电视？”
　　她僵了僵，而后干巴巴地开口：“小芷，刚刚……我和他说了那件事。”
　　我随即明白过来，怪不得刚刚白苏的举止和神情都很怪异。

　　“……他有什么反应？”
　　“他只是看着我眼角的伤疤。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我诧异地挑起眼，“这么说你们很快就谈完了。”
　　“恩，顾笙走了蛮长时间了。”
　　我苦笑，那是你不知道他在门外又站了多长时间。

　　一时两边无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陈衣揉了揉眼角，神色瞬间疲惫下来。
　　“小芷，我困了，先去睡了。你早点休息。”
　　我沉默地看着她起身，在她快要关上房门时忍不住出声：
　　“陈衣……”
　　陈衣顿住了动作疑惑地看向我，“恩，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
　　我转过身掩饰性地打开电视，陈衣小声地嘟囔了几句最后关上门。
　　让我怎么跟她说呢？
　　求她坚持下去，不要离开。我甩了甩头倒向沙发。
　　我不希望陈衣再带给白苏伤害，我没能填补的那个圈，我总希望谁代我填补好。
　　但是我该清楚，陈衣不亏欠任何人。

　　这天我独自回到报社，部长把又把我叫进了办公室然后交代给我一个任务。
　　“顾笙突然间要发表记者招待会，这里面是时间和地点……就你去吧。”
　　我接过任务，心里纳闷白苏为何突然之间要召开记者招待会。
　　发布会现场被很多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场面嘈杂不堪。我挤进中间捡了个较偏的位置坐下。这样子足够我看清白苏，而他看不见我。
　　场面继续喧哗了一阵，等一个男人上来时才得到缓解。他是白苏的经纪人，我曾看到过他很多次，但碍于我的性格从来没向他打过招呼。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就是白苏。在白日里看过去脸庞更加瘦削，看上去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幸好他离我不近，更细节的地方我看不清。
　　至此场面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快门声。镁光灯一起一落，我象征性地同样将镜头对准他。我不得不承认白苏十分上相，即使身形如此憔悴，在镜头里依旧显得眉目清朗，十分有看头。

　　经纪人此时拿了麦克风开始说话：
　　“十分感谢各位到场的记者，今天公司决定召开这次新闻发布会就是为了澄清最近传地沸沸扬扬的绯闻。首先照片上的女人和顾笙是毫无关系的，我希望不再有更多的小道消息传出来带给双方不必要的困扰。我想说的就是这么多了，接下来……”经纪人把话筒递给白苏，白苏顿了顿接过，“我没什么想说的，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尽快，过时不候。”
　　白苏话音刚落就有记者抢到了麦克风开始提问：
　　“请问顾笙，你对照片有什么解释么？”
　　“有爆料你们两个的关系并不单纯，似乎是情侣关系。你有什么解释吗？”
　　“有人曾看到过你们两个同进同出，请问这事是真的吗？”
　　“请问你和一位娱记扯上桃色绯闻会不会觉得不光彩？”
　　各种各样毒舌的问题纷纷向白苏扑面而去，白苏慢慢皱紧了眉，似乎有些难以招架。半晌他眉头舒展，然后拿过话筒顿了顿，沉静开口。

　　“我只想说一句话，大家都听好了。”
　　“我宣布正式退出娱乐圈。”

　　场面像被操控一样刹那之间安静下来，然后是呼啸而至的骚动声，排山倒海地席卷了整个会场。
　　而当事人抛下这句爆炸性的话语后已经悄声无息地下了台，台上的经纪人只好匆匆地收了尾也跑着下了台，这次记者招待会就这样戏剧性地落幕。
　　记者们纷拥着想要堵截出口，保全见状纷纷围上来疏散场面维持秩序，一时间水泄不通。我挤在其中呼吸不顺，心里却有些隐隐地明白。

　　次日各大媒体关于白苏退出娱乐圈的报道铺天盖地地占据了头条，各个网站上关于这则的消息点击率直线飙升，各种猜测和否定的言论曾不出穷，令人感叹人的想象力无穷无尽。
　　这的确是轰动的一件事，接二连三的绯闻之下又是直接退出娱乐圈的消息，任谁都会觉得这当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白苏在宣告完这个消息之后就神隐了，再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报社现在白日里都看不见什么人影，大家都兵分几路试图乱截到白苏好分挖掘到事情的真相。甚至于我们公寓楼下面都有记者在二十四小时蹲点，只要一看到陈衣出去就会堵截上去，陈衣这回是想出门也出不得，而我就相对自由些，完全置身事外。

　　陈衣起先知道这个消息时比任何人都慌张，因为白苏完全没有要这样做的前兆。
　　“你们那晚……他有对你说什么吗？”
　　我问她。
　　陈衣侧头思索了下，半晌有些迟缓地回答：“我跟他提出断绝来往的时候他有问过我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是不是很委屈。”陈衣略微慌张地抬起头，“小芷……会不会是因为这样，他干脆卸下自己的身份？可是我怎么可能值得他这样做？”
　　我皱紧眉，“现在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他已经这样做了。对了，你到现在为止有没有联系过他？”
　　“还没有。”说着她七手八脚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拨回去，结果无人接听。
　　“多打几次。”我鼓励她，陈衣握紧了手中的电话，又反复地拨打。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略显嘶哑的低沉嗓音。
　　“喂？”
　　“顾笙，那个消息……？”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你不用担心。”
　　“是真的？为什么……要这样？”陈衣咬住下唇，眉间已经呈现“川”字。而我坐在一旁，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声音温柔。
　　“这并不全是因为你。”
　　陈衣的表情变了几变，还没有出声电话那头就匆匆挂断，留下绵长的“嘟——嘟”声。陈衣又慌乱地回拨回去，电话居然很快被接通。

　　“喂顾笙我……”
　　“你好，请问您是陈小姐吗？”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把低沉的男声，我皱了皱眉，这声音显然不是白苏。
　　“呃……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顾笙的新经纪人，顾笙现在非常忙，请陈小姐以后不要随意打扰他，谢谢。”
　　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挂断。

　　陈衣看着电话傻头傻脑，满脸“怎么会成这样”的表情。我揉了揉太阳穴，心底隐隐不安。顾笙居然换经纪人了……这绝对不可能是白苏的授意，白苏和原先那个经济人的关系一向不错，出了这种事他肯定会站在白苏这边。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天皇调开了他，安排给了白苏一个新的经纪人。
　　如果天皇要插手这件事，那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陈衣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想事情的利害……她比我通透许多。

　　事隔几天天皇再次召开了记者招待会，我没有去现场，因为陈衣的身份太过敏感，我索性陪着她在家里看电视上的直播。
　　招待会现场白苏没有出现，来人似乎是天皇的高层，还有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眼睛很锐利，但整体感觉却很俊秀。看样子三十出头。
　　如果不出所料，这个人就是上次挂了陈毅电话的男人，白苏的新经济人。

　　那个人上了台之后顿了顿，开始说话：“十分感谢各位抽空到来，我是顾笙的新经济人叶云晨。对于顾笙要退出娱乐圈这件事恐怕因为言语不够明确造成了大家的误解。顾笙的退出只是暂时性的，因为顾笙想要更好地磨练演技，带给大家一个更好的荧幕形象。之后就会携一部新的作品重磅回归。”
　　“怎么回事？”
　　我盯紧了电视，白苏不可能如此就轻易妥协，更何况他本人根本没有露面。
　　陈衣略略皱起眉，“这是天皇的官方说辞，他们肯定强逼顾笙留下来。小芷，我现在很担心顾笙。”
　　陈衣说着握了握拳，抓起沙发上的手机立马拨打回去，但这回就没有上次那么顺利。我疑惑地看着她不停地拨打，直到最后电话又被接通。
　　“喂？”
　　仍是刚刚的男声，口气仍很沉着淡漠。
　　“是顾笙的经纪人吗？”
　　“恩，我不是告诉过陈小姐，有什么事不要再拨打他的电话了么？他现在非常忙。”
　　“我是想让你转告顾笙……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而且也并不是身份悬殊的原因，是我……自己。也请他不要任性。”
　　电话那头顿了好一会儿，“……好，这些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顾笙。”
　　“谢谢。”
　　陈衣说完迅速地把电话按掉，然后整个人伏下身去，将头埋进两手间。
　　我僵硬地坐一边，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做了什么。

　　诡异的环境下一阵突兀的铃声响了起来，我迟钝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我的手机在叫嚣，心下有些奇怪，难道是……他？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果然是他，孔青。
　　迟疑地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就传来轻柔略带欢快的嗓音。
　　“喂，是小芷吗？”
　　“……是我。”
　　“小芷有空么？一起出来吃晚饭？”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改天吧。”
　　“可是我就在你家楼下哦……”
　　什么？

　　我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一个模糊的人影就立在楼下，隐约看地出来是他的身形。
　　真是……没有提前约过就堂而皇之地来到楼下就不怕扑空吗？
　　“那算了……我马上下来。”
　　我匆匆挂了电话，跟陈衣打了声招呼后便迅速下楼。
　　孔青姿态悠闲地靠在车门旁，看见我下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然后拉开车门，躬身作了个请的手势，略带狡猾地笑说：
　　“上车吧，小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