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少年不再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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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重雪山……没有出口？
“这是什么？”白苏已走到我身旁看了看画，“地图？”
我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可是地图上没有出口。”
跟在身旁的云梦一愣，“怎么可能？！那我们不是出不去了？”
白苏出声安抚：“先不要急，总会有出口。”
“难说。”我道，双手指着地图下方的一排草书：
“没有死于雪崩而进入这间暗室并看到这排字的人，实与本座有缘。本座很高兴，后果不严重。所以本座慈悲地告诉你，你离出七重山不远了。”
“很高兴对不对？不要急，鉴于你是戳中了这副画上人的双眼才能看到这些，本座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所以本座慈悲地告诉你——七重山的出口已经被本座封死了。”
话语到此为止。
我满头黑线地看着画上的字，猜想留下这些字的人应当很看重苍槿，是和他有关的人。但直觉告诉我不可能是本人，那么……
云梦看了那行字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然后猛地跪了下去。
“门主，都是属下考虑不周，为了赶时间而选定了这条路，让门主和白姑娘遭遇不测。”
白苏淡声道：
“起来吧，与你无关。是我同意你这么做的。”
两人兀自在那边对话开，我烦躁地离了远些，闭上眼细细寻思。当时我记得紫河摩挲了一下床柱，很快墙震动了一下露出暗格，所以紫河才进入了这间暗室。
也就是说暗室应当是连通了另一件屋子的。
我凭着记忆里隐约看到过的位置顺着画像往下走，但面前是一堵死墙。白苏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我看了他一眼道：
“你能用内力将这座墙打碎么？”
他道：“我试试。”然后开始集中内力于掌，出掌时带动掌风将内力推出去。
我不动声色地看他行云流水地发完一掌，动作娴熟，不像是从没习过内力之人。但是他跟着我的时候的确是没有内力的。
正陷入迷惘中，白苏的声音传来：
“……不成。”
我抬眼看了看墙，丝毫没有损坏。
想来也是，这个地方不可能没有江湖人士涉足，他们肯定用内力试探过想要破墙而出，但都没有成功，死在这里。
但是为什么内力不能成功呢？
我锁紧眉不断地猜想各种可能……和苍槿有关联的我只能想到紫河，而且在这间暗室看到过他，那段字倒也符合他张狂狡黠的外表。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所为……
那么这墙就不是墙。
“白苏……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出紫河的记忆之渊的？”
我一提点，白苏立马顿悟。
这个墙应当只是紫河用幻术伪造出来的高级屏障，当时白苏亦用幻术和他对抗才破了记忆之渊的屏障。
只是当初白苏身着‘执念’，而现在没有。不过也好解我心中疑惑，没有了‘执念’的白苏到底是如何使用幻术的。
只见白苏身子笔挺地站在原地，良久一道蓝光从地底猛烈地喷发而出震得整个地面摇摇晃晃。刺眼的蓝光几欲一刹那使人盲掉。
面前的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慢慢地出现龟裂，随即墙由下而上慢慢消失，最终整堵墙如风沙坠地化为尘埃，完全消失在我眼前。
白苏居然没有依靠‘执念’而单独使用了幻术？
正在我吃惊地当口眼前又重新出现另一座屋子，看上去倒与普通的厢房无异。我先起身推开了厢房的门，则看见沉寂了许久的院落。院子里只有一株光秃了树干的枯木。
又七拐八拐地走了好多路，总算出了整座别院。本以为推开门会看到七重雪山，但我们料想地错了。
一推开门便是青山绿水。
而七重雪山则在别院背后，在我们背后。
云梦怔怔地看着眼前景色，此时已过去了一个夜晚将近黎明，天边是隐隐的鱼肚白和将晨未晨的灰蓝。
“门主……我们这算出来了？”
白苏恩了一声转头看向后方的别院，“没想到这道门是最后一个出口。”尔后他又将头转过来面向我，“多亏了师傅。”
我走在最前方看了看远方的天空，辽远深邃。
“既然出来了，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他在后面没了声响，半晌道：“师傅，我已经说过。你会妨碍到我，所以我不能放你回去。”
“我怎么妨碍到你？”我嗤笑了一声，“现在的我根本就是一个废人！”
云梦的眼光在我们二人身上转来转去，眉眼间皆是疑惑和忧色，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
“师傅毕竟是夙阁左使，号召力不可小觑。万一你带领夙阁前来围剿我，我岂不是要费诸多心神？”
他从容微笑，慢声道。
“那你干脆杀了我，不然今日我必走定。”我顿了顿，最终道：“……届时再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白苏的笑有那么一瞬僵在脸上，但马上就与平常无异。
“师傅为何坚持要走？”
我一愣，不知他是否在装傻。之前我不清楚莲雾即白苏，所以只当他是个彻彻底底想要铲除之人，留在身边伺机而动未尝不可。
可那人突然之间换成了白苏，我再假装一切从未发生过留在他身边，情何以堪。我的状态和心神都需要一个好好的休憩，再见之日，就是尘埃落定之时。
“白苏，你不懂么？”
我道。
天边的云满满地漾了开来，灰蓝一点一点褪去。
白苏眼神扫过天边，笑道：
“懂是一回事，放你走又是另一回事。”
我拔剑在手，咬紧牙关道：“既然如此，不妨今日就作个决断。”
白苏笑着摇摇头，“我不跟你打，师傅应当明白自己的身子，不要意气用事，嗯？”他语气很轻，到最后略微上挑，有种蛊惑的意味。
我没有放下手中的剑，冷笑道：“那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你灭掉夙阁，坐拥江湖？”
白苏的眼神恍惚了一瞬，没有作答。
我见他没有再坚持的意思，遂收回手上的剑。因为当真开打，我毫无胜算可言。搓了搓冻僵的手，我跺了跺脚转身离开。额头上的血已经凝成块，八成是破相了。我无所谓地扯开一抹笑，现今这样狼狈的我，当初收养白苏的自己会不会想到呢？
“白苏，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的是什么么？——是捡回了你。”
我扔下这句话，提起剑头也不回地慢慢离开，前方天色绵绵，身后人呼吸轻浅，似乎当真有放我离去的意思。
当下我不敢再拖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只是走着走着，眼前却突然一黑。
再次醒过来是在颠簸的马车上，我摇晃下脑袋才逐渐看清周遭的一切，发现自己正被一双清瘦却有力的臂膀抱在怀中，而那双手的主人正微瞌着眼疲倦地倚靠在车壁上，满头的白发松散地垂在腰间。
我居然又晕了过去……
抬起眼看向白苏，他此时穴道大开，我只要点中他的死穴，他便永远不会再醒来。
思及此我定了定神，运内力于指尖，迟疑地伸出手指向他的眉心。
“——！”
怎么回事？
我伸到一半僵住了手，发现指尖根本凝不起一丝内力。
不可能……怎么可能？！
我惊恐地收回手忙运功试探自己的内力，竟发现根本无功可运。
我的内力……居然完全消失。
白苏此时已被我的动作惊醒，半眯着眼慵懒地看我。
“师傅…你醒了？”
我仍是愣在原地，保持着僵持的动作。白苏不对劲地瞅了我好几眼道：
“师傅，你怎么了？”
“我……怎么回事？”我将头转向他，“我怎么会突然晕倒？我的内力呢？”话到后半句，只有我自己听出来的颤音。
白苏微眯了眯眼，垂下长长的睫毛。
“我也不清楚师傅的病，不过师傅的内力……消失了。”
一刹那的怔忪之后我收回脸上的神色，僵硬道：
“……放开我。”
白苏闻言没有放开，反而不动声色地圈紧了些。
“你不放？你信不信我砍了你的手？
白苏垂下头窝在我的肩膀上闷笑道：
“若师傅喜欢，无妨。”
我却感觉有些羞耻，彷佛他在说你已经没有了内力，还能拿我怎样。
可是无可奈何。
我就像一只孔明灯，里面涨满了气，只要有人达到了我漂浮的高度然后轻轻一戳，我就泄气。只是嘴上依然不依不饶，我看了他一眼冷笑：
“你满意了？”
他轻轻一笑不置可否，只是笑意未达到眼底。
垂下眼发现黑皮手套不知何时早已被摘下，那块黑色图腾从手肘上蔓延到了肩膀狰狞地盘踞着，一双纤长的手指缓缓地摩挲着那些黑色图腾。
“师傅，这些图腾……是怎么回事？”
我只抽回手。
“与你无关。我的手套在哪里？还给我。”
白苏一顿，抓住我掩藏的手视线极为复杂：
“扔了。他言简意赅。
言语间马车停了下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驾车人挑起帘子垂首道：
“门主，到了。”说话人正是云梦。
……已经到了莲雾门？我晕了这么久？
“知道了。”
“门主，白姑娘可否要另外安置一间厢房？”
“不用，将我的屋子打理干净便可。”
说完白苏罔顾我的意思径直将我打横抱起下了马车，我狠狠地挣扎了几下徒劳无功，索性再懒地动弹，暂时被禁锢在他怀里。
一下马车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清淡的雅阁，牌匾上勾着三个大字：莲雾门。
我再一次看向他，“白苏，我最后一次跟你说——放我回去。不然你会后悔。”
白苏没有答话，略略停下的脚下的步子，尔后抱着我不容置疑地跨进大门，“我不会后悔。”
门内是一道平坦的汉白玉小路，两旁都是粼粼的池水氤氲着湿湿的雾气。白苏一路直行来到一个偏厅。四周没有铜墙铁壁而是曼妙轻舞的白纱，里面是一片温泉池，一半种着大蓬大蓬的睡莲，一半是氤氲着热气的澄明池水。摇晃间让人迷离了眼，仿若身在瑶池。
倒正应了“莲雾”二字。
白苏将我放在池边的躺椅上开始动手解我的长袍，我猛然一颤想推开他，一边道：
“你做什么？！”
白苏微微一笑，快我一步止住我的双手。
“师傅不用怕，这温泉池有护心脉的功用。我只是想让你泡一会儿。”
说完他解下我的黑色外袍又顺势解下自己的衣衫，只留下一套单薄的亵衣打横抱起我下池。
池水温热，不一会儿便浸透了身上单薄的亵衣，湿湿地贴住肌肤。白苏自行放开我让我倚靠在池边，随即他亦靠在我身边的池壁上。
我看向白苏面无表情道：
“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
白苏眨了眨眼，“当然是陪师傅。”
身子在水中沉沉浮浮，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得到纾解。我不去理睬他自顾自地回想发生的变故，一开始得知白苏即莲雾确凿惊讶，但有许多地方都说不通，在暗室里一直盘旋于心的疑问适时该有个解答。
“白苏，你为何要背叛师门？”
我深呼吸一口，尽让自己平静无波地问。
白苏眼神闪烁地盯着池面，漂浮在池面上长长的白发如一朵盛开的芙蕖。
“因为有必须要做的事。”
“必须要做的事？”
“是。我不能总是站在师傅的背后，我应拥有属于自己的权利和地位。”
“……这就是你苦心筹划的理由？”
白苏闻言浅笑道：
“师傅大概永远不会明白什么都是别人赐予的那种卑微感。”
“……我的一切都是孔青给的，你说我不明白？”
“至少师傅现在不会明白。”
我沉默下来，不敢就这么相信从小跟了我的白苏摇身一变就成了野心勃勃的莲雾，而理由只是他想拥有自己的权利和地位。
他知不知道他选择这样做，代价是什么？
如果他没有背叛，夙阁的高位迟早是他的，就算求我也会替他求过来。
当真荒谬。
“……那么你早有预谋的了？”我向上挑眼，眸子里泛着寒光，“暗地里背着我偷练内力培植势力？”
白苏耸动鼻翼，发出淡淡的恩声。
“师傅太不小心了，最不设防的就是身边人。至于夙阁我亦不是有心而为之，只是它在风口浪尖上。我要取得这天下，便得拿它开刀。”
我干笑了几声，迟缓地转头看着身边人。
那张脸没有错，那神态没有错。
只是不复当年。
他会蜕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我是怎样都无法置信的。抑或是我从未看清过他，一切都只是他的伪装？
但我相信一个人可以伪装一时，却不能伪装那么多年。
可是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江湖的腥风血雨我遇上这么多遭，背叛的人亦不再少数。凭什么笃定面前的少年一如从前？
铁铮铮的事实就摆在眼前，轮到我自己品尝。
我从喉咙里挤出几丝笑，果真是因果报应么？
想着想着喉头一阵腥甜，随即一大片殷红顺着嘴角沉入湖面漾开，恰似红莲花。
白苏的眼神极快地收缩，迅速地就要伸手来抱我。我避开身子冷然道：
“你走吧。”
我以为你是该有苦衷的，我以为你仍是那个就算背叛了全世界都不会背叛我的少年。这些骄傲的自以为是现在看来成为了一种不愿示人的可笑。
夙阁白芷是不该这样软弱的，她杀人如麻挥剑如雨，撑起了夙阁的一片天。如今孔青竟被我一手带大的徒弟戕害，我又有何颜面面对他？他在九泉之下，必不会瞑目。
想到孔青我整张脸猛然铁青，沉眸硬声道：
“白苏，我在此发誓。终有一日，我会亲手取你性命。”
“不然我便不得善终，死后堕入妖魔道永不得轮回。”
我边道边疲倦地喘气，白苏作势要来轻抚我的背，听闻我的毒誓手蓦然地顿住，然后极缓极缓地收回，最终垂下溅起满池水花。
“师傅，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对陌路人通常都毫不留情面的，对么？”
我诧异他还记得我的话，愣了一愣，冷冷地恩了声。
他兀自笑了笑，只是有些勉强。
“也就是说，我对师傅来说……已经是个陌路人了？”
我闻言心里一顿，没有吭声。瞥过头看向水面，那里却倒影着一双眼睛。
那双深色的眸子里仿若有一片沉静的海。
眼神温柔而执着。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少年不再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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