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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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重雪山位于竹里的南门郊外，是江湖上少有的禁区之一。
七重雪山原本不叫七重雪山，而是七重山。
据说那里本是青山绿水，世外桃源。但后来苍槿和七禾约在七重山上决一死战，两人打了个天昏地暗难舍难分，直到下起了年头的第一场雪。从那时起漫山的雪再没有化过，好多年了。
从此七重山因雪白头，被化名成七重雪山。
而那年的苍槿和紫河再没有出来过。
有人说他们双双死在了里面，有人说只有单方胜出，只不过胜出的那一方亦受了严重的内伤从此隐姓埋名不问世事，众说纷纭。
但大概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他们就在这一战中彻底销声匿迹。当中不乏好奇的江湖人士只身或结伴进入七重雪山一探虚实，但他们亦再也没有出来过。久而久之七重雪山就成为了江湖里的禁区，亦代表了一个神话。
“你要进入七重雪山？”我问道。
莲雾一撩衣摆正要下马车，闻言一顿淡淡恩了一声。
“你不知道江湖上的传言么？”
他转过头来看我道：“你在意这个？”
我一愣，尔后沉默着下了马车。
若我功力尚在，实在不必惧怕这些。可是我现在不同往日，内力分散无法集中，这七重雪山里若有什么危险，我能否保全自己无法得知。
可这些是断然不能告知他人的。
三人就弃了马车开始进入七重雪山，莲雾走在最前方，云梦跟在他身后，我则远远地走在最后。
七重雪山的入口是一道狭长的铁索桥，已经有些年岁，绳索上皆是斑斑锈迹。莲雾首先踏上桥慢慢地走过去，桥却不见一丝晃动，看上去十分稳妥。但当云梦走上去之后那桥就变地晃晃悠悠，总觉得危险一触即发。
向桥下望去只能望见模模糊糊的一团白雾，深不可测。
相安无事地走完铁索桥便是两座常见的青山，中间隔着一个洞口。莲雾没有丝毫迟疑，躬身就朝洞内走去，云梦亦然。我犹疑着也穿过了黑漆漆的洞口，这下子才算是真正进入了七重雪山，抬眼便觉得豁然开朗。
开朗到瞬间以为是置身在一片虚光中。
直到凝住眼神细看才发现周身几乎都是雪，漫天的雪刺着某种晶光，亮到使人盲了眼。天地间的一切感觉都无所遁形。
一切感觉安静平和，传言中的毒蛇猛兽似乎皆是妄谈。
这时云梦出声道：“门主，我预测过。穿过七重雪山能最快到达莲雾门，估摸明日晌午便可。”
莲雾点点头，淡声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说完他便提步前行，但又顿了一下身子稍斜，然后又挺直了背脊朝前方直直走去。
三个人顿时又寂寂无言，天地间好素净，没有一丝声响。我一直戒备前行，但没有碰到预料中的危险也渐渐放松下来。
半晌突然间感觉眼前有一丝模糊，而后感觉到眼睑冰凉。
“门主，下雪了。”
这时听到云梦在前面唤道。
我摸了摸眼睑，那里已经化成了一摊水。
这雪下地十分古怪，一般都是绵绵细雪，但它只温柔了一瞬，接着便是纷纷的鹅毛大雪，而且打在肌肤上疼痛异常。
这反倒不像是雪，而像是……冰雹。
但它又分明不是冰雹，打在脸上很快化开。
不一会儿脸就被打地红彤彤一片，就连被衣服覆盖住的地方也隐隐发疼，像是有火摧枯拉朽地灼烧过。
莲雾此时道：“不好，怕是有异。”
云梦着急道：“该赶紧找个山洞避一避。”说完又她脚步紊乱地跑到我面前，“白姑娘，现在情况危急，你不要跟我们离地太远了。”
我一愣，闭上眼点头。
风开始夹杂着大雪袭来，庆幸地是没有走多久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浅显的山洞。我们快速地躲进山洞里，身上那种火烧般的痛感才慢慢消失。
云梦和莲雾似在攀谈些什么，我没有理会，径自找了个山洞较为深处的地方坐下开始闭目调息。半晌睁开眼就看见一朵金色莲花。
我抬起眼向上移动，没什么表情地问道：“有何贵干？”
莲雾动了动身，居然弯下腰来伸出一双手。我正戒备地搭上剑还未来得及抽出，就见他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移到我的下颔摩挲，又滑落到肩侧轻轻拂去我肩上的落雪，然后又收回。
“这雪是毒，不可久留。”
他解释道。
我闻言一滞，后退些许背着他又坐下，慢慢地将背后的长剑缩回去，瞌上眼没有出声理会。半晌就听见那脚步声慢慢移动，终至不可闻。
但我在心里却暗暗寻思莲雾的话。他这样说的意思难道就是刚刚的落雪都是暗毒，那么七重山不是已经被毒包围了？
七重雪山的玄妙就在此处？
不过那时我想地太过简单，若七重雪山就这点厉害，也不会成为江湖上的禁区。
这场雪下了很久，我们到达七重雪山时才不过清晨，此时却已经西下，太阳没有了光辉。雪山就只剩下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深蓝色剪影。
云梦从山洞里探出半个身子又立马缩回来道：
“外面雪停了，我们要不要出发？虽然夜路不好走，但是这样拖下去很难走出七重雪山。”
莲雾没有说话，只是站了起来撩了撩衣摆率先走了出去。云梦见状也起身跟上前，我动了动久坐一天的身子慢吞吞地走出山洞。
地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层，想到脚下踏着的皆是毒不免觉得古怪。气氛一下子又平和下来，没有一丝声响，颇为宁静。
在这种安静到连呼吸都格外清晰的环境下，“咔嚓”一声就显得分外突兀。
云梦疑惑道：“什么声音？”
她话音未落，又接连听到几声“咔嚓”、“咔嚓”，听声音似乎是从头顶斜上方传来。我抬起头，瞳孔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山腰处居然断裂，有一道狭长的隙缝。接着那巨型的白色山体开始朝我们的方向滑动，起初是慢慢地，后来像是万丈深的白色瀑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直冲下来，腾云驾雾，气势凌厉。仿若还夹杂着排山倒海的水声。
不好……是雪体崩塌了……
我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一股白色雪浪就兜头打来。接着眼前一片窒闷，眼耳口鼻感觉都被堵塞，无法呼吸，胸腔里被满满地挤压，似乎下一秒再也吐不出一口气。
鼻息已经无法作用，我本能地张大嘴试图吸进一些空气，但马上有雪排山倒海地满满灌进嘴里。我立即被呛到，就连咳也咳不出声。
形势来地太猛，连挣扎都来不及。
那一瞬太过沉重的挤压反倒让我感觉身子轻飘飘地，似乎站在了鬼门关门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种更加冰凉的触感贴到了脸上将我的神智拉了回来。一个人的声音忽远忽近，极为模糊：
“白芷，拉住我的手！”
我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来不及反应，只本能地将手伸了出去。恍惚间搭上一双凉薄的手掌，然后就感觉手猛地一紧，似乎被对方狠狠地拽住。
我咬了咬牙用力甩头，才看清抓住我手的人正是莲雾。他此时已脱掉了一只手套，用力地拉着我我才没有被雪流冲走。
我收紧了神智，脚下猛地用力一蹬，莲雾也恰好在这时收手。本以为能够借此冲出雪流，却没想到有一股白色雪浪猛地冲击下来，我的内力不足够稳住身形，刹时又被冲击到原点。
本以为莲雾会放开我的手，这样他的内力足够他一人轻松脱身，但是如果算上我和云梦就不显得那么乐观。
但是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放手。
随即而来他也被雪流冲到我身旁，那袭白衣似乎与雪融为了一体，永不分离。
表层雪已将我们重重覆盖，但仍能感觉到雪在上方汩汩流动。
莲雾似乎还没有放弃希望，一手环过来撑住我似乎想要把我推出去。我皱紧眉对上他的面具，双手掐住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甲陷进了他的皮肉。
他轻轻闷哼一声，但撑着我的手却更加用力。
我没有屏息，雪顺着眼耳口鼻如沙缓慢地灌了进来，将脑袋涨地冰凉，但那凉下去的速度却比不上心口某一块地方。
我闭了闭眼正欲出声，身子却猛然下陷。莲雾本是牢牢地撑着我的，此时猝不及防，跟着我一块儿急速下坠。我在半空中慌忙调整姿势这才安然坠落，莲雾本似要出手做什么，最后也是调整了姿势跟着我慢慢坠落。
脚真切地踏上了地面，而不是置身于方才浮尘的雪流中，这才感觉方才的经历就像是一场短暂而惊险的梦，稍走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
方才莲雾支撑我出去的那一刹那我的手松开了莲雾，然后摸索着雪面想要开口说话。但却触到了一个凹凸的东西，随即就感觉到躺着的地方一空，身子猛然下坠。
那么……这个地方是哪里？我环顾四周。
身上似乎还留有火折子，我掏出火折子点上，原本黑漆漆的空间顿时变地明朗些。眼前似乎有一副画，我将火光凑近细看，却顿时愣住——
画中人一头利落的短发，黑衣裹身，拥有一双明亮的水色凤眸，眼神却相当锐利洒脱。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种孤傲之气。
这……
我慌忙又将火折子四周兜了一圈，顿时觉得似曾相识。
还记得那次我和白苏误闯第十三杯茶客栈，然后进入了紫河的记忆之渊，在他的记忆里看见过一间暗室，他和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身处其中，他的背后就挂着这副画像。
苍槿的画像。
也就是说……我现在身处的地方是那片记忆里的暗室？！
我摸索着看到一张桌子，然后将火折子安置在上面，火光不大却至少有了些光亮。
莲雾从进了这间暗室后就再没出声，但不知何时已在我背后轻声出声：
“你没事么？”
我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额头已经被磕破，伤口混着血缓缓流下来，但怎么擦仍是止不住，索性再不去管它。不止是额头，全身上下都被雪崩冲击地狼狈不堪。
但莲雾不同，他身姿清朗地站在那里，身旁是悠悠灯火。好像我每次看见他他都是站在灯火处，但他却不会是弱小的飞蛾。
他似乎知道我不会理会他，径自转身借着灯火打量暗室。半晌移动脚步走到我们坠下来的地方抬头，似在掂量。
“上面还有雪崩的声音，我们先在这里栖身片刻。”
半晌他回过头冲我道，青铜面具在灯光下一晃一晃。
我兀自笑了笑，却连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你不觉得少了什么么？”
他问：“什么？”
“你的心腹云梦。”我缓缓道，“她还在上面。”
他的背脊瞬间僵直，然后又松懈下来：“我竟不知道夙阁左使还会关心他人的死活。”
我道：“我竟不知道莲大教主居然会舍弃自己的心腹而救一个一心想要杀了他的人。”
他向上拉了拉他的白色手套，又顿住了动作，似乎意识到一只手套已经没有了，于是将未戴手套的那只手相扣着放在了背后。
“她不会有事。”
“你当真如此觉得？”
他笑道：“当真。”
我亦笑：“莲雾，可你为何救我？”
“我想救便救了。”沉默半晌，他淡淡抛出一句。
“在生死一线的关头，连你自己都要死的情况下，你说你想救就救？”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话语与脚步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莲雾的身子随着我的靠近越加僵直，直到我在他面前停下，他别过头。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什么呢？”
我奇怪于自己还能如此冷静，居然无所谓地笑起来：
“还是说你不敢面对我呢，恩？”
“你敢做为什么不敢说呢？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那个偷袭夙阁的莲雾，那个杀了孔青的莲雾，那个打算将我掳回主阁的莲雾，那个想要整个江湖的莲雾，就是你呢——白苏？”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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