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天崩地裂是刹那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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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会场，周边是浮躁的气息。
惟独正中央的场地内气息澄明，丝毫不浮夸。立在场上的人一袭白衣，背脊挺直，静静地彷佛把周遭的一切都摈弃了。
这是我们推开武馆大门后看到的景象。
“孔门主，吾门恭候你多时了。”
场下顿时传来一阵娇喝，我站在孔青身旁看去，正是昨日跟在莲雾身后的红衣女子。
孔青眯了眯眼笑道：“姑娘好生心急。”
“吾门门主身体不适，还望速战速决。”
“哦，这回难道是门主前来应战吗？”孔青将眼光移到了场上，“可惜我还特意花了一晚上研究你的招式呢，看来是白费了呀。”
“自然。在下还没有那个资格和孔门主交手。”
“姑娘过谦了。”孔青笑道，又转而面对我和七禾：“你们暂且去场下观战，我去去就来。”
我蹙紧眉道：
“当真不需要我去？”
“小芷芷的身子最近不太好不是吗？你还是乖乖地去场下坐着。”
我脸色一僵扫了七禾一眼，七禾摆摆手示意不是他所为。
孔青定定地看了我几秒，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发，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容。
但那笑容不同与往常轻佻，竟是十年前他冲我第一次笑时干净清澈的模样。
随后他没等我反应就朝七禾使了个眼色朝场上一步步从容地走去。
我无可奈何地坐定，突然后面窜出来一个人影，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孝陵。
“你有线索了？”
孝陵难得露出为难的神色：“我没查到。”
我一愣：“……你没查到？”
“恩，毫无线索。很有可能……”
我预料到他接下去的话，立即出声：
“不，不可能。”我立马摇头摆手道，“辛苦你了，到此为止吧。”
孝陵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回到后排的位置。
场上的莲雾早已经蓄势待发，手上不知何时已凭空多出一把古琴。他一撩衣摆坐下，将古琴置于平地上絮絮而弹。表面上入耳的是动人的古乐，实则无形地给七筋八脉造成了强大的压迫，满头银发在背后随着琴音的起起落落跟着上下淡然翻飞。
但就连这种温柔的攻击也没有持续太久，他仍是慢条斯理地侧头而弹，但那压迫感已如汹涌的怒涛席卷了在场的所有人，在这种强大的压迫下连讲话也成为了一种奢侈。
但我反而松懈下来，因为我察觉到此人的内力不及孔青。
除非连雾还有什么新花样，不然这场比武定是孔青稳赢。
孔青并不拿武器也并不行动，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面不改色，周边身起一阵淡淡地莹白色屏障，自成一束横流直冲莲雾。
我和七禾心知肚明，但其他人却不了解。因为孔青极少在众人面前与别人过招，一般都是由我来摆平，又加上孔青素爱收集天下灵器，众人便都猜测孔青的武器是一件至宝。
但实则他们都错了。
孔青并没有任何武器，他自身就能自然地散发出强大的内力使人丝毫不敢动弹，他特殊的体质便是他最厉害的武器。
因此孔青能在很多时候，譬如敌人穷打猛攻中依然笑地一脸惬意。
但此时我却注意到孔青的身形有些轻微的不稳，嘴边的笑意也变得僵硬……
莲雾的动作逐渐变得滞笨，手上的动作微微地凌乱，随后五指猛地一颤按下琴弦，一股强大的气流顿时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孔青抬头挑眉看向莲雾，赫然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流下。
我和七禾对视了一眼都暗自心惊。从刚才的交锋来看，莲雾的内力并不必孔青高，虽然手法与之相似，但与孔青相比又显得生涩了一些，所以孔青赢的胜算应当最大，但我却感觉到孔青的力不从心，他的实力远远及不上几年前。
似乎内力也流失了许多。
转眼间莲雾拨完了最后一根琴弦，场内压抑的气氛顿时消散。就见他将古琴一翻，琴底下竟然附着一把剑。莲雾猛地一拉，剑脱鞘而出，霎时又是一波强大的剑气席卷出场。
我和孔青都为之一震。
那是孔青眼馋许久的一把绝世好剑，名为“蛹”。它的剑气是于剑脱鞘刹那喷薄而出，如破茧成蝶那样凶狠。孔青曾在兵器谱上给我指点过它的外形，但大约是七八年前的事了。现在仍一直苦于寻找他的下落，没想到竟然在一个无名小卒手中。
孔青的眼中划过一丝讶异，继而又笑道：
“原来这宝贝一直你在手中。”
莲雾没有说话，剑直指于地平和地站在那里，彷佛自身也化成了一道无形地剑气。
我见状取下身后的长剑，一提力将之扔到孔青手中。莲雾侧过身子又转回去，身子不着痕迹地震动了下。
“拿着用。”我对着台上的孔青喊道。
孔青接过剑扯出一抹笑道：
“不会给小芷芷的剑抹上败绩的。”
说完他转身拔出剑与莲雾对峙，随后两人同时提剑冲到对方面前一招一式地开始缠斗。起初他们的身形移动地极快，只能看清一团刀光剑影。而后两人的速度都略有些放慢。孔青在近身战上并无多大的优势，思及此我对孔青大身道：
“把内力注到剑上。”
孔青想是听到了我的话，迅速地在周身升起一道莹白色的淡光，那些光缓缓地聚拢在他的手上，顺着剑身凝聚在剑锋。
孔青找准莲雾的空隙猛地往前一送，一道狭长的伤口随着鲜血喷涌出现在莲雾的肩膀上。
场面一下子顿住，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莲雾的身上。
他一下子没有动，低垂着头捂住肩膀，想来是伤地不清。
就在我以为胜负已分的时刻他却第一次开口说话：
“儿戏到此结束。”
说完缓缓地提起剑指向孔青的眉心。
孔青的笑容一僵，道：
“什么意思？”
“你很快会知道的。”那人声音极为低沉，淡淡说道。
孔青没有搭话，失神地看着前方，但又彷佛是看向另一个虚空的世界。情势居然直转让下，让众人都措手不及。
我暗道不妙瞬间从座位上飞身而起来到场上，却又瞬间顿住了身形——
我看见孔青突然消失在我眼前，消失在众人眼前，消失在场上。
而出现此景的原因只有一样——对方使用了幻术，孔青被卷进了幻境。但这瞬间的消失只有可能是‘执念’那样的上古灵器才有可能达到的效果。
这么做的人天下间只有两个：一个是陈湘，一个是白苏。
但陈湘的灵器货真价实地戴在我的手上。
身体蓦然僵住，怎么也不敢相信脑海里形成的事实。
难道白苏落在了他的手里，莲雾夺取了白苏的披风？那晚的黑衣人是否就是他派来的？
但是眼前人根本没有披着‘执念’。
难道说还存在着比执念更为厉害的幻术神器？
不是不可能。
他既然有难得一寻的“蛹”，有其他孔青与我都未知的神奇完全不无可能。况且有过蓝门之行，多少稀奇古怪的人物都不足为奇了。
那么白苏应当还是安全的吧……
思及此心里彷佛放下了千斤大石，态度也逐渐冷静强硬下来。我拾起地上孔青遗落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架上他的脖子道：
“点到即止，不然孔青会有危险。”
莲雾负手立着不说话，时间过去半晌仍无所行动。一个可怕的想法瞬间在脑海中形成——
这个人是想杀了孔青。
心里一惊，我立即释放出杀气贴近莲雾，他很快察觉到并化解了我突如其来的招式。我暗暗讶异他的反应敏捷，一直不与我正面交锋而是巧妙的防御以此周旋。
底下的人仍是一头雾水，七禾一看情况不妙，忙带着夙阁的人上台围攻莲雾。他的身形已经变得吃力不再轻巧，我意不在杀他，只招招逼他破了幻术，但到最后因为愈渐焦急的缘故反倒屡次扑空。
场面顿时一阵混乱，秦玖见状也赶到台上制止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孔兄去了哪里？”
话音未落，一抹青衣人影便出现他在秦玖脚边。
所有人身形一滞，眼光移向倒地不起奄奄一息的孔青。
我和七禾慌忙跑到孔青身旁查看他的伤势，孔青却反手推开我们两个摇摇晃晃的直起身。
我忙扶住孔青皱眉道：
“孔青？”
孔青闻言扭过头看我，笑了一笑：
“……小芷芷，你会不会怪我很任性？”
“你没事么？”我查了查他的心脉，但心却一寸寸地凉了起来。
孔青许是清楚了，摸了摸我的头道：
“没用的……小芷芷，我的心脉方才在环境中尽碎了。那人让我置身的……可是修罗地狱。”
“没可能……有七禾在你会有什么事？”
孔青吃力地瞌上眼摇头：“我自己的命骗你做什么？只是以后再也不能和小芷芷这样亲密地攀谈了……怎么办呢？我的这里……比心脉疼多了。”
孔青抓住我的手缓缓地贴向他的心口喃喃：
“就是这里……”
我抽出手不可置信，急忙用真气护住他的心脉。但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将我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收纳进去，但身子却慢慢冰凉起来。
我搓了搓他泛着寒意的手，平生第一次感到慌张。
孔青却突然对我澄明一笑，手攀上我的长发缓缓地蠕动，似是要摸我的头。但却有心无力，蠕动的手蓦然顿住，逐渐缓缓下沉。
随后我感到肩膀一沉，一张还带着笑意却眉头皱起的苍白脸庞一动不动的埋在我的肩窝处。
我不敢看肩膀上的脸反而抬起头，眼前并没有被施了幻术，但就是消失了大惊失色的七禾和众人，消失了不可置信还回不过神的秦玖，消失了最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莲雾。
在眼前浮现的是十三年前日光堂堂的夙阁，个头比我稍高一点的孔青牵着我的手将我领进满是杨花的院落，笑容清澈：
“我叫孔青，是夙阁的下任门主。我以后就叫你白芷吧，那是我最喜爱的一味草药。”
言犹在耳，但这样说的人已经失去了呼吸。
我不敢置信那个骄傲地不可一世，凡事都笑着从容应对，将一切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孔青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死去。
所有人都不相信。
但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只有一人打破了僵直着的局面，他拨开挡着的人群缓缓地走到我面前，白衣一晃一晃。一改沉默的态度淡声道：
“孔青已死，他的位置我便担当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天崩地裂是刹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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