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忽已远》长陌

18、路途总有变故潜伏

　　过后几日我们便离开了雪里青顺着原路折回竹里，途径开阳的分舵时却发现了一丝异样。此时分舵的大门紧紧闭着，我们叩了好几次沉重的大门，但都没有人来搭理。
　　我和孔青互相疑惑地对视一眼，最终由我皱起眉先打破了沉闷的气氛问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若没有我的命令，夙阁分舵不可能没有人。”孔青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里被人成功偷袭了。”
　　话一出口我们皆是一怔，自打夙阁的势力扩大以来偷袭的事屡见不鲜，但被偷袭成功的次数却寥寥无几，若真有这样的可能，那将昭示着夙阁将会不那么安稳。

　　黑衣人的事情蓦然间如一道疾风略过脑海，思及此我心一惊道：
　　“孔青，你还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黑衣人的事情？”
　　孔青挑眼看我点了点头。
　　“这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有很大可能，不过也不要紧啊。”孔青点点头道：“想不到夙阁分舵居然会被人成功偷袭，啊，真是勾起了我的兴趣。”
　　我看着他反倒没有了原先紧张的神色，恢复了往常愈挫愈勇的恶趣味。

　　“现在怎么办，要先回夙阁么？”
　　“恩，当然得先回去，那里的话会有各舵的消息。”
　　我思索着点点头，跟着孔青离开了背后安静地不像话的院落，只怕将有一场腥风。

　　我和孔青连夜赶路，在东方初生大地明亮时才火急火燎地赶到夙阁主部，却在夙阁大大厅内看到一个我们熟悉不已却在意料之外的身影。
　　“七禾？”
　　我看着那人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唤道。那人转过身，脸上漾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掐指寻思我已经和他十多年没有见面了。孔青也十分意外，大步上前重重拍了那人的后背，讶异道：
　　“七禾你这家伙，你怎么会在这里？”
　　七禾感受到孔青粗暴的招呼仪式无奈地一笑，而后将眼神转到我身上有一刹那的怔忪：“小芷，孔青，我回来了。”
　　“你还记得回来的路，不容易。”
　　孔青坐到主座，手上端了一杯侍女送上来的茶水慢慢地抿了一口，姿态悠闲。七禾挠了挠头没有反驳。

　　“七禾……这些年你还好？”我问道。
　　“恩，在山里进修了十年都过得不错，是时候该回来看看你们了。”七禾点点头，眉目间却有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估计是旅途舟车劳顿所致，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心里暗忖。
　　“没想到一来没有看见你们两个。”七禾苦笑道。

　　“还不是小芷芷被一个小破孩勾走了五年，我等不及去寻她才不在这里。”孔青放下茶杯唉声叹气道。
　　七禾惊讶地看向孔青问道：
　　“什么小破孩？小芷不在夙阁五年么？”
　　“恩，小芷芷收了个徒弟喏，结果就和那个徒弟离开夙阁五年”孔青顿了下又慢慢笑道，“不过也是我太放纵小芷芷了。”
　　“孔青……”七禾犹疑地看了孔青一眼，两人眼波暗涌。随后他又转过头看了看我，“小芷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啊，还收了徒弟。想当年小芷还很小啊。”
　　“十年了。”我淡淡应道。
　　“对……”七禾怔愣片刻，疑惑道：“小芷芷的徒弟呢，怎么没见他？”

　　场面一下子冷滞下来，半晌我开口：
　　“他不见了。”
　　“什么？”
　　“失踪了。”
　　“这……”七禾表情讶异，极快地瞥了孔青一眼又道，“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我刚来这里就收到了夙阁分舵的口信，说是遭到了不明人士袭击。”
　　“……果然如此。”孔青托腮笑地意味深长，“我和小芷芷已经去过那个被袭击的分舵了，也是因此匆匆赶来的。”
　　“那里情况如何？真没想到我一下山来就遇到这么棘手的事啊。”七禾扬起一抹苦笑。
　　“情况挺好的，只不过所有人都撤退了而已。”孔青闻言眯起眼微微一笑，“七禾，你刚回来不了解情况，就帮我去查一下最近的新晋门派还有他们的详细情报。至于小芷芷，你就替我去查一下这些年的漏网之鱼。”
　　我和七禾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孔青坚定地点了点头。

　　谈话完毕之后我独自离开了大堂，先拐进一个院落。院落内冷冷清清，看似很久没有人住了。
　　“你回来了。”
　　我刚踏进别院没几步，一个身形诡秘的人就抱臂靠在门边，面无表情道。
　　“呃，是。我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夙阁的情报使孝陵好奇地挑起眉，我其实与他交情并不很深，但通常有事要寻都会委托他帮忙。
　　“白苏，特征是身上有黑色披风“无涯”，足够了么？”
　　孝陵眯起眼寻思了半晌，道：“够了。不过孔青已经给我交代了任务，速度可能会慢些。”
　　“不打紧，谢了。”
　　“客气。”他面无表情地说完，打了个哈欠又晃进了屋里。

　　我耸肩离开，顺道拐进灶房让侍女们准备些丰盛的菜肴为七禾接风。厨房里有两三个侍女正在洗菜，我站在门边咳嗽了一声，为首的侍女红绡立马转过头，看到我瞳孔一阵收缩惊讶道：
　　“左使？!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七禾也回来了，你们知道吗？”
　　“啊，刚刚才知道。你们都太神出鬼没了。”红绡苦着脸叹道。
　　“那你们多准备一些菜肴替他接风。”我朝她点点头便转身欲回自己的院落，突然间感觉背后有什么人的气息迎面而来，我快速地往旁边一绕，一个蓝色人影便结结实实地被门槛磕绊，倒在了地上。

　　“啊疼疼疼疼疼……”
　　蓝色人影龇牙咧嘴地喊着疼一边坐直身子，红绡见状忙跑上前拉起她忧心忡忡道：“蓝衣，你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你刚刚差点撞到左……”
　　话未说话，蓝衣人影便慌慌张张地打断了她的话：
　　“红绡姐……我……我刚刚无意间走到了那个院落……”
　　红绡听到蓝衣人影说的话手一抖，忙干笑道：
　　“好了蓝衣，你又说胡话了。你方才撞到左使了，快赔礼。”

　　蓝衣人影循着红绡的指示朝我这边看来，眼眶一抖，又转过头去看看红绡。半晌醒悟过来忙欠身道，口气惶恐：
　　“左……左使！我……”
　　我见状伸手示意她停止：
　　“红绡，你也当了多年的侍女领班了。夙阁的规矩不懂吗？”
　　“左使，蓝衣她是前两年才被挑中的，平常手脚很勤快人也很懂事。今天她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才……”

　　两年前？——也就是我不在夙阁的时候。
　　来人的身份不得不让人怀疑。
　　我将眼光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面前的局促女子，沉吟半晌道：
　　“哦？身子不舒服？”
　　红绡慌乱地点点头，拉了拉蓝衣的袖子。蓝衣正欲开口说话，我压低了声音道：
　　“红绡。”
　　红绡浑身一震，咬住下唇，犹豫了许久才开口：
　　“其实蓝衣刚刚去了一个别院，受到了惊吓才会这样子。她年纪还小，心性调皮，左使请勿责怪。”

　　“别院？”
　　我敏感地察觉到之中的两个字，论道理夙阁的每个角角落落我都是最清楚的，不可能会不知道哪个神秘的院落。更何况一个侍女是不能够随便进入夙阁的别院，除非那里已无人居住遭到废弃。
　　“是。”
　　”在哪里？”
　　“……”红绡轻拢起眉，口气为难：“就在灶房的后面。”
　　我正想再问个明白，但心想先行查看再回来问一下不迟。

　　天色已完全转暗，夙阁的院落里已经亮起了零落的灯笼，但面前的别院却笼罩在一片暗色中，酷似一颗陨落的远星，乍看又像一方伺机而动的猛兽。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残损破败的大门，却在一刹那收缩了瞳孔。
　　院子里一片空荡荡，前方是一片硕大的土堆，凑近细看才发现是房屋烧毁后的残骸。除此外还有一颗光秃了枝桠的枯木颓败地立在一旁。只因一道门的距离，我就像身处在千里之外的乱葬岗，而我面临的则是一方巨大的墓，那枯木就是毫无碑文的墓碑。

　　“啪嗒、啪嗒、啪嗒……”
　　诡异的寂静之中突兀地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我敏感地转过身，脚步声又戛然而止。
　　门外斜斜地抱拳靠着一个身影，零星的月色将他的身姿拉地冗长。
　　“——孔青，怎么是你？”我提着的气刹那松懈下来，有些不满道。
　　“刚刚送来了一样好东西，找了好多地方都找不到小芷芷你啊，还以为你又默不作声地出使任务去了，急得我半死。”半晌又语峰一转，“没想到小芷芷会在这里。”

　　“这里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一个被烧毁的院落吗？”
　　“你不要打岔。”我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孔青沉默下来，脸色藏在远远的阴影里，我只能看清他的藏青色衣衫。这样的孔青是我所不熟悉的，仿若被包裹在虚幻的迷雾里令人捉摸不透。我不乐于见到这样的孔青，于是皱眉出声唤他，突兀的两个字在空荡寂静的夜内发出久久的回响。

　　“孔青？”
　　“啊……怎么了？”
　　“你还没有解释。”
　　“真的没什么啊小芷芷。”孔青有一丝迟疑，“这里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一样事情。”

　　“什么？”
　　“夙阁其实不久前遭到攻击，他们烧毁了这里的一个院落。不过大家都知道你对夙阁的事很上心，便就一致缄口不言罢了。”
　　“真的？”我狐疑地看着孔青，孔青已从门边走到我面前。
　　“当然是真的，所以我对夙阁分舵遭袭才不以为意。毕竟……能偷袭到夙阁一个偏僻的院落，分舵被击败到全员败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
　　难怪红绡一脸为难，支支吾吾不肯告知我。

　　我皱紧了眉沉吟道：
　　“那这事就不容乐观，看来对方的实力……很强。”
　　“不用怕。”孔青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又将手指轻点在我的眉心按了按，“小芷芷你要记着，眉间要放一字宽。因为无论什么事，都有我在。”
　　“……我是夙阁左使。”
　　“是是。”他晃晃脑袋一笑。

　　“对了，那这里曾经住着谁？有人伤亡吗？”
　　孔青轻按我眉心的手一愣：“死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不打紧。”
　　“……那就走吧，你不是说送来了一样好东西吗？”
　　“恩。”
　　说着我们便要折回大堂，临走前我扭头看向背后如猛兽蛰伏的院落，墙外是一地清凉的月光，寂静的寒意渗透这一种莫名的诡异，以及孔青口中所说死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到底又是谁？这一切我都是一头雾水。
　　大堂中七禾正手拿着一封东西，看到我们进来挥了挥手中的东西道：
　　“孔青、小芷，秦玖差人送来了门派大会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