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那人不在灯火阑珊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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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晨曦初露，我微微睁开眼，感觉到身体仍被圈在白苏的怀抱里,但怀抱的温度早已冷了下来。和衣睡了一夜的身体一下子曝露在清晨的寒气中不免瑟瑟抖动。我动了动胳臂，发现跟上次一样，身子经过一夜已经恢复了力气。
白苏仍是沉沉睡着，也不知是几时才睡过去的。
我刚刚束完长发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来人熟悉的嗓音与脚步声一起传来。
“小芷芷，你起了？”
随即那抹青衣人影就移动到我眼前笑眯眯地看向我。我心里暗暗庆幸醒得及时，没有让孔青看到我和白苏共枕的一幕，不然他必定大惊小怪整地鸡犬不宁。我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了床的方向向他点头。
“你一大早起来是准备走了吗？”
“小芷芷真是了解我，既然准备好了就去向陈庄主告辞吧。”
“你先去吧，我去叫白苏。”
“恩？”孔青抬起眼惊讶地看着我，半晌点点头道，“我在门口等你。”
等孔青走远，我才动身走到床边将白苏叫醒。
白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到是我便倾身上来蹭了蹭我的脸道：“师傅……”
我拍掉他的脸后退然后道：“起来了，要走了。”
白苏抓了抓乱草草的的头随后黏上来道：“师傅，帮我束发吧。”
我冷哼了一声不理他径直就要往门外走，白苏连忙焦急地在身后喊我。我走出了房门然后便在拐角处静静等他，不到半晌就见白苏七手八脚地跑出来，头发松散地飘荡在背后。一看到我气喘呼呼地停了下来。
“师傅你真是别扭啊，为什么不到门内等我。害我赶这么急以为师傅已经走了。”白苏跟我在我师傅一边抱怨地喃喃道。
“你跟了我这么久难道还摸不清我的个性么？”我皱了皱眉冷冷道，觉得他的问题相当愚蠢。
我和白苏走到门口看见孔青已经站在门外等候。我有些担心地问孔青道：
“陈庄主就这么顺利地让我们出府？”
“小芷芷这话问得好生奇怪。不然呢？谁敢囚禁夙阁门主和左使？”
我心里琢磨着白苏事后拒绝了陈庄主的亲事又取走了可遇不可求的神器‘无涯’，陈庄主即使大度，这亲事也是当着众位江湖人士的面说的。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他的脸面往何处搁，更别说将‘无涯’拱手让人。虽说我们是夙阁的人，但陈府在江湖上的地位也并不低。他真的会这么顺利的放我们出府？
不过现今之计也唯有赶快离开此是非之地。
我冲孔青摇了摇头，确定白苏在我身边于是道：
“走吧。我们这下要去哪？”
“回夙阁吧。”
孔青在我身旁笑眯眯道。我恩了一声，三人开始默默地往前走。我们在云溪找了一家酒楼下榻，顺势在楼下用膳。
酒楼里照样有许多人星罗棋布，我们捡了临窗的位置坐下等待菜上桌，顺便听隔壁桌的人闲谈。隔壁桌是三个男子，其中两个看起来相当粗犷，另一个则手拿折扇面相温雅。
“你们知道江湖上新出了一号人物么？”那个面相温雅的男子神秘兮兮地冲其余两个人道。
“谁？”
“挺神秘的，据说此人成立了一个新门派，常以面具示人，而且武功高深莫测。”他眯了眯眼，压低了声徐徐道。
那两个人一听立马拉开了嗓音不屑道：“一个后辈罢了，能厉害到哪里去。”
男子挥开扇子轻摇了几下笑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江湖上传言此人得到了失传已久的秘籍练得一身奇功，功夫要比过武林盟主秦玖自然不在话下。”
“盟主德高望重，岂是一介后辈能赶超的？这传言荒谬至极！”粗犷男子猛地往桌上击掌，满脸不屑。
“那跟夙阁门主孔青比起来，如何？”另一男子没有像他那样激动，好奇问道。
“这……我也不清楚，这两人应该没有正面交锋过。”
“你小子昏头了！这还用问么？”粗犷男子鄙夷地看向说话人，我偏过头看向孔青，他好似没有听见，看到我转头向我眨巴眨巴眼。
回到房里歇息时已华灯初上，楼下还十分热闹，关着门仍能隐隐听到饮酒攀谈的动静。房内只掌着一盏昏黄的豆灯，远及不上映染在窗纸上的烟火鼎盛。
云溪平常的街市远没有今天热闹，但恰逢赶上庙会。因为云溪的临镇即为开阳，开阳的庙会过了几日即迎来云溪的庙会。
不过我是没有再去掺和的兴致，开阳的庙会已经体验过一把，况且记忆犹新。
“你在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找我师傅，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找小芷芷！”
门外突然传来不小的动静，我快步走过去打开门，一眼就觑见孔青和白苏二人对峙着，谁都没有机会敲门。
“你们在做什么？”我看了他们一眼疑惑道。
“师傅。”白苏一愣，挥开了手看向我欢快道。
“小芷芷。”孔青勾起一笑，缓缓将手松开。
“……你们俩站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师傅师傅，外面很热闹的，不要窝在房里了。”
“上次不是已经陪你去过一次庙会了么？”
“什么？小芷芷你已经陪他去过庙会了……？！”孔青浑身一震，表情如五雷轰顶。
“有什么问题么？”我看向孔青道。
“那这次小芷芷你要跟我去。”孔青收敛神色一脸严肃。
“为什么？”
“小芷芷……”孔青又眨巴眨巴看向我，可怜兮兮道。
“对啊，师傅，去吧。”白苏沉默了许久，此时也在一边插上话。
于是此时我便身在繁花似锦的夜色中。
云溪的庙会其实与开阳的庙会大同小异，都是各色小吃和玩意摊子，红灯笼明晃晃地挨排紧挂着，略施粉黛的姑娘和翩翩如玉的公子在街边走过。但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就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幅面具，形形色色互不统一，我们站在其中反倒成了异类。
孔青和白苏不知何时已离开我身边，回来时手上都多了幅面具。
白苏先行将一副面具塞到我手里，我拿起一看果然还是狐狸。他对狐狸面具倒是十分情有独钟。
“师傅师傅，这次你总该戴了吧。这个是云溪庙会的特色哦，你赶紧戴上。”
“慢着，”孔青此时也横劈过来一幅白兔面具，“来小芷芷你戴这个比较好，那个太阴险了不适合你。”
我皱眉，看着左手的白兔面具和右手的狐狸面具，迟疑了一下之后各自塞回两人的手中，却结果塞错了人，索性也懒地纠正。
“孔青，这副狐狸面具比较适合你。”然后将白兔面具递到白苏手中，“这副面具你拿着戴吧。”然后自己起身去隔壁的面具摊买了个素净的黑色面具戴上，只露出一双眼。
待我再折返回去时两人都不见了踪迹，我站在原地等了片刻仍没有看到人影。不过这下子没有太过着急，毕竟白苏经过历练，幻术和经验都不再如当初青涩。更何况还有孔青在，应当出不了什么事。
但话虽如此，找寻是亦不可避免的。
我沿着一路璀璨走下去，在每个街口的暗巷都探寻了一遍但一无所获，我只好转身往回走折返到人潮汹涌的集市中。不过这里已经是一个尽头，摊子摆地极少，还有微凉的夜风徐徐吹过零星的几盏灯火。
我抬起头就看到一袭白衣胜雪，身形颀长清瘦，酷似白苏。半白不黑的长发在风中自在飞舞，折射在眼眸中映成一片璀璨的光影。
我刹那恍神以为是白苏，这才发现自己错地离谱。只见那人戴着一幅狰狞的青铜面具，走在不远的灯火中，好似把周遭都给隔离了。
他似乎亦看到我，远远地停下，脚步就笼罩在一片灯火中没有向前。
我看了他几眼便欲无趣地移开眼，只不过是一个装束怪异地路人罢了，这在蓝闪是极为常见的事情。
往前走时刚好擦过那人的肩，他终于也动身向前，带走一片灯火。
绕回原来的地方时发现一个熟悉的青衣人影落在原地，但惟独没有看见高挑的黑色身影。我快步走上前对孔青道：
“孔青，白苏呢？你没有跟他一起么？”
孔青一愣，开口道：
“什么？我以为他和你走了，气地我半死。然后便到处在找你们，只是没有找到，所以便又折回来了。”
“我一直是一个人……”我皱了皱眉，“我们再走一遍吧，找找看。”
“好。”孔青也无异议地点头，我们就走完了十里的灯火，途径千街错绣的集市，灯如白昼。途径人潮涌动的酒楼，琴音不绝于耳。途径各色小巷，小贩奔走其中吟唱百端，一切繁华如歌。
却惟独少了白苏。
一股如当初般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白苏取走了无涯却能相安无事地出了陈府，会不会现在他的失踪就是与此事有关，难道他回了陈家庄？
“孔青，不如我们去陈家庄看看。”
“干嘛还要回去？”孔青看向我不解道。
“白苏拒绝了亲事，却将无涯从陈庄主那里拿了过来。我担心白苏现在失踪怕是与陈家庄脱不了干系。”
孔青闻言略显吃惊，笑道：
“小芷芷的徒弟果然惊人，这都做地出，不娶美娇娘反倒要一个冷冰冰的神器。”
我一愣，应声道：
“恩……他说他拒绝了亲事，只是想要这个东西。”
孔青勾起眼睛微微一笑，表情神秘莫测。
“但现在只能去看看了吧？”
我点点头。
趁着夜还未深我和孔青便偷溜进陈家庄避免了无谓的客套，此时似乎又在举行晚宴，廊间把手的人不多，有的多半也是半睡半醒地站着。
我们轻松地走到原来的客房推开白苏的那间房门，但是里面一片空荡，没有白苏的一丝痕迹。我和孔青对视了一眼又上树潜伏在叶中，偷偷扫视晚宴上的人，可是再也没有那一袭黑披风脸庞瘦削笑意温柔的男子。
我极其纳闷地和孔青回到客栈对孔青道：
“难道白苏真出了什么事？”
孔青安抚道：
“或许是他自己选择离开了呢？”
我闻言冷哼一声：“不可能。虽说这天下偌大，但对他而言，他又能去哪里？他没有理由选择不辞而别。”
孔青伸手轻抚上我拢起的眉道：
“要记得眉间放一字宽。小芷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自己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自己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但那时我无法参透。
“我总觉得他出事了。”
孔青亦皱起眉：“小芷芷，你冷静点。你不相信你的徒弟？”
我冷哼一声：“我没不冷静。白苏他根本涉世未深就脱离我一人去闯荡江湖不知去处，此行本就是让他历练修行，但他如今只是略懂皮毛，我是怕他报我的名号丢了我的颜面。”
“小芷芷是担心他吧，嘴依然那么倔。”
“……你想太多。”
孔青一笑道：“如果是这样就甚好。若小芷芷想找徒弟，我一定会陪着你的。直到找到为止。”说完转身上楼留下一句话，“想必那时我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吧……”
我看着孔青的背影忽然觉得分外萧索。
压住心口，那里又传来隐隐的阵痛。我疼地紧皱起眉头，对于白苏的离开一时间又理不出什么头绪。最后看了一眼手上的玉镯极不适应地沉默上楼，身后月亮大如盘，月光皎洁，像是谁的温柔目光。
此时多希望在灯火浩渺的开阳，我能在某个暗巷里找到一个黑衣长发的少年，哪怕他身中剧毒，意识不清。但仍然可以在我身边轻浅呼吸，小声却安静地呼喊：
白芷，白芷。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那人不在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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