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忽已远》长陌

15、拥抱很暖，长夜很凉 窗外是树影

　　白苏一出场底下人皆是一惊，包括我。

　　场面开始轻微的骚动，不少人开始小声地议论：
　　“陈家小姐不是对那个毛头小子有兴趣吗？看来这事得成。”
　　“我看悬，刚刚那么多高手都上去惨败，我看他也没什么好结果。想抱得美人归……哼”
　　“你没看人家刚刚自报来头吗？白芷的徒弟，功夫会在那些人之下？”
　　我被他们吵地愈加心烦，冷冷地扫了那些碎嘴的人一眼，他们注意到我的视线马上噤声将注意力集中到场上，场面又这样突兀地冷静下来。
　　只见白苏轻快地上场，披风扬起遮住了我的视线。

　　他不是说他合适的姑娘从来不是陈湘的吗？
　　那他为何又要上场？
　　白日里看到过的画面又在眼前清晰铺现，重重花影里坐着美好的少年与姑娘，两人相对静坐，一壶酒一番话自成一片天地。那是碧天下最赏心悦目的风景。
　　我不动声色地捂住心口，那里刺痛仿若年少时在夙阁练功时摔断了脚骨，但我喊不出半分疼。

　　我若无其事地看着白苏来到陈湘面前，将披风一扬。而陈湘复戴上手镯，两人同时消失在我眼前。
　　一直淡然观望的陈庄主此时不禁坐直，惊讶出声：“那是……‘执念’？”
　　“啊，是的呢。小芷芷的徒弟也是幻师哦，陈庄主也当真见多识广。”孔青在底下答道。
　　“什么，那件黑色披风居然是传说中的上古灵器‘执念’？”
　　“那个毛头小子……他能够驾驭‘执念’？！”
　　“我就说嘛，白芷的徒弟必定有能耐。”
　　“没想到能有幸目睹两件上古灵器，实乃大幸啊！”

　　随着孔青的话落底下又开始骚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纷纷传入耳中。我则沉默地注视空荡荡的场地，白苏和陈湘都还没有出现，场面翻滚着热浪，闹哄哄的。
　　电光火石中只听见“噗”地一声，便看到陈湘吐着血出现并倒在地上，腕上的手镯脱离，并在地上滚了一个圈倒下。白苏随后出现，长发跟着黑披风在夜空下飞扬。他没有看倒在地上的陈湘，而是远远地看向我，扯起一个特有的白苏式笑容。
　　我却在他笑的那一刹那撇过了头去。

　　再次看向白苏时他已经转过头，漠然地看着跌在地上的陈湘颤巍巍地站起身，然后淡淡道：
　　“我赢了。”
　　孔青看到这里又凑过来小声对我道：“呐小芷芷，我说得没错吧。白苏肯定对她有意，他赢了陈湘，就可以娶到她了。以后你就可以多一个人可以使唤了。”
　　我头突然有些晕，夜空里的星子彷佛近在咫尺，不停地在我眼前晃动。

　　我昏昏沉沉道：
　　“……是么？”
　　心中又传来千针穿心的痛感，我忍得骨节发白才没有发出声。轻喘了几口气待平缓下来又对孔青道：
　　“……我困了，先回房了。”
　　然后不待孔青回应便强自镇定地起身，努力不让他看出异样。推开房门便径自和衣睡下。半夜里迷迷糊糊梦到了夙阁，院子里盛开的满院杨花。
　　彷佛还有更遥远的孤独的童年。

　　“师傅…师傅……？”
　　我朦胧地听到喊声睁开眼，竟不知何时白苏进了屋子坐在我床边看着我，眼神前所未有地复杂。
　　“大半夜的你怎么还这里？”我皱眉想起身浑身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啊，我想多陪陪师傅，坐了好一会儿实在是冻死了。”白苏解下披风和鞋不待我反抗就钻进了被褥里，然后双手伸过来把我往他怀里带一边叹道：
　　“师傅你身上好凉。”

　　“你别贴过来！很冷。”我皱了皱眉想要逃开，白苏蹭了蹭我的头发无奈道：“师傅总是这么别扭。”
　　我无力地挥开他的手道：“是你不听话。”
　　“好好，是我是我。”白苏顿了顿又道，“师傅，要是我走了你不能好好地照顾自己该怎么办？我可放心不下师傅啊……”
　　我停住动作，身体顿时僵住了。随后静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你不过是横生而来的枝节。你要走，我不会留你。”
　　果然，他想留在陈府安安分分地当他荣宠无双的陈家女婿，这样甚好啊。我当初收留他也不过是想要个跑腿的，现在也使唤不动了，留着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为何某个地方疼得我说不出话。

　　白苏把手圈得更紧，勒地我背生疼，反倒减轻了某个地方的疼痛。
　　“可是这世上我最不想离开的地方就是你的身边啊，师傅……”
　　“你撒谎。”沉默了许久，我还是忍不住道。
　　“恩？”白苏闻言略微吃惊得看着我道。
　　“你那番话不就是想安定下来娶妻生子吗？如若不然，你何必应陈湘的对战。”
　　白苏低笑一声蹭了蹭我的头发道：“师傅的语气真可爱，但我这么做是有缘故的。”
　　“有何缘故？”

　　白苏闻言在怀间摸索了一阵，然后掏出一个通体壁白玉色圆润的手镯。
　　我定睛一看，正是‘无涯’。
　　“师傅，这是我赢来的。你记得要带在身边，以后见到它就要想起我。”
　　“这不是给陈家女婿的么？我消受不起。”
　　“我回绝了。”
　　“什么意思？”我顿时又吃了一惊，皱起眉看向他。
　　“我只是想要这件‘无涯’。孔青不是经常搜集灵器送给师傅？我也想留下一件师傅看到它就会想起我的东西。况且，这件‘无涯’与这件‘执念’相称，合起来就叫做——”随便白苏压低了声音模糊道，“执念无涯。”

　　我看着白苏将‘无涯’带上我的手腕问道：
　　“你能这么轻易地回绝陈家，还蹭了一个神器回来？”我狐疑地盯着他，打死我也不信。我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事迟疑着，最终还是开了口：
　　“白苏，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啊，师傅为何这样想？”
　　“你当真不是对陈家小姐有意？”
　　白苏一愣：“当真。”

　　白苏笑了笑，突然间轻轻开口唤我：
　　“师傅……”
　　我抬起头应他，一入眼便看见一张放大了的脸孔贴近我。随后白苏倾下头，薄薄的嘴唇贴到了我的嘴角。
　　我身体一僵想要迅速挣开，白苏却只亲了亲嘴角很快放开。
　　我以为又会看见他笑得一脸偷腥的模样，不料却瞥见他眉头上的一排深沉的“川”字。仿若一夜苍老般，发鬓间居然多了一丝银白。
　　原本握成拳想要出击的手轻轻放开，我转而拨乱了他的长发，从中细细挑出那几根银丝恨恨地拔起。白苏吃痛地轻呼：
　　“师傅，你在干什么……？”

　　我用手指揪住那几根银白展开在白苏眼前道：
　　“我都还没长白头，你怎么长了？”
　　白苏一愣继而苦笑道：“大概是刚刚战得太辛苦了，那个陈家小姐还挺厉害的。”
　　“谁都比你厉害，几个武功平平的人都可以让你死去活来不是吗？”我看着他淡淡道。故意提起他上次中毒之事。

　　“师傅又嫌弃我武功不行……但师傅，我已经长大了。以前我只能靠一双眼来仰视你，只能够被你保护。但我现在能够用一双手来拥抱你，能够反过来保护你，哪怕赌上我这条命。”白苏顿了顿，认真起来的眼神看起来像沉静的寒潭，“师傅大概不知道，这是我被你捡回去之后就一直未曾说出的心愿。”
　　我嗤笑一声道：“说的这么煽情作甚么？我不是说了吗，我不需要。并肩作战就足够了。”
　　白苏摇了摇头笑道：“师傅已经逞强了二十年，太辛苦了。况且我这条命就是师傅捡回来的，它属于你。”
　　说完他看着我笑，眉眼盈盈，嘴角扬起的弧度酷似天上钩月。
　　我却笑不出丝毫。

　　我垂下头低声开口：“你想太多了，回去吧。我要睡了。”
　　白苏反而没有松开手紧紧的抱着我道：
　　“师傅你睡吧，我想再抱你一会儿。”
　　“……随便你”倦意上涌，我略微无奈地转过身背对他开始沉沉睡去。

　　窗外是树影婆娑，清风朗月。而身旁是白苏好看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安稳夜了，哎╮(╯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