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忽已远》长陌

14、花中影，意中人

　　“吻痕？……”
　　我皱起眉疑惑地看向白苏，顺着他的眼光看向自己的脖子，那里果然有一片淡红的痕迹。
　　什么时候留下的？难道……是孔青？
　　除了他亦绝无别人可能了。

　　白苏亦皱了皱眉，伸出手将我拉向他怀里。我挣扎了一下他没有松手，刚打算一拐子撞上去，就听到白苏闷闷道：“师傅，我伤还没完全好啊。”我收回手重重的冷哼一声。
　　白苏略微苦恼地盯着我喃喃道：
　　“这道痕迹真是刺目啊……该怎么办呢。”

　　“无聊，我去找孔青算账。”
　　这会我真打算挣脱白苏去在找孔青要个因果，白苏仍不肯松手用不容置疑地口气问道：“要么我来消掉师傅的这道痕迹吧？”
　　说完他一低头，柔软的头发轻擦过我的眼眸，之后凉凉的薄唇贴在我的脖子上轻轻一咬。

　　我被他咬地皱了一下眉，生平从未和别人有过如此举动，不禁一阵吃惊。但奇怪的是没有太大的震动，只是反射性地曲起手臂不轻不重地拐向白苏的腹部。白苏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仍没有放手，嘴唇贴在那里模糊道：
　　“师傅很疼啊，我有伤在身！”
　　“知道疼你还不放手？”我冷冷回道。
　　“疼死也要抱着。”白苏仍闷在我颈间道。

　　我拿他没辙，只得又向他腹部拐去。这次加重了力道，饶他有多么不情愿也不得不放开了手。白苏捂住肚子显然很疼，但仍然维持着一贯的表情勉强笑道：
　　“师傅就这么不愿意吗？”
　　我顿了一下，尔后沉默地摇摇头，他的表情总让我心底隐隐地不舒服。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种感觉叫难过。

　　白苏又恢复成往日般温柔平和的笑容道：“那师傅，我先回房了，有点困……”
　　我无奈地点点头，待白苏出门远走后亦动身去了门外的院子里开始练剑。走出院子才发现一点也不清静，院外总是不时传来阵阵人声。我思量了下端起剑出了院落打算寻个清静的地方，走了个里里外外才发现陈家庄的深处有一片青葱的竹林，有一点动静的风吹过就会掀起一股绿浪，细长的翠叶就开始摇晃。
　　我抽出背后的长剑进入竹林，长剑随着手腕的灵动翻转亦跟着一起横竖飞舞，看似绸缎般柔弱飘逸，但所到之处皆是一股凌厉的剑气，惹得众多竹叶纷纷飘落。还未完成一套剑法，我突然听得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谁？”我猝不及防地收剑转过身。
　　来人诧异地顿住脚步，然后斜靠在竹旁轻笑，一袭紫色的衣衫被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剑气沾染正兀自飘动。
　　“好剑法，夙阁左使仍不减当年啊。”

　　“哦？”
　　我将剑收回剑鞘挑眉望向面前的紫衣女子，觉得这副面孔甚为熟悉，似乎在哪里遇见过，但却想不起来她是谁。
　　“你见过我？”
　　紫衣女子闻言又是一阵轻笑，但却丝毫没有笑意，让我无法萌生好感。
　　“左使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记得我无妨，我只是来参加兵器鉴赏大会的一个小角色罢了。”
　　我皱眉静静听着摸不清她的用意，但她话里句句的含讽带刺足以说明来者不善。

　　“对了，怎么不见左使的得意门生呢？”紫衣好奇地睁大眼，望向我身后问道。
　　“他在房里，不知你有什么事？”我皱了皱眉，口气冷淡。
　　“咦，说笑吧？我刚刚还看见他了，正和陈家小姐私会地厉害。”紫衣女子一副你被蒙在鼓里的模样，“说起来我家大人也有意成为陈家的女婿，只可惜令徒捷足先登了，而陈家小姐亦有这样的心思，我家大人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我冷冷一笑，“白苏对陈家小姐无意，你尽可让你家主子放心。”
　　“此话当真？”
　　“当真。”
　　白苏在这种大事上从不会骗我。

　　“那可否左使给我个面子，随我一同去一个地方？”
　　“哦？”我皱眉戒备地盯着她。
　　“左使勿须如此怀疑我，随我来了就知道。何况你这一身的功夫，我能拿你怎么样？”紫衣女子嗤笑道，随后转身往前。我犹豫了一刹那亦提步跟上前。
　　只见紫衣女子朝院落的更深处走去，竹林本已在陈家庄的偏远处，但她要去的地方似乎更为冷僻。不消片刻她就停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上，其中长着稀稀拉拉的杂草，面前是一堵残破的废墙，我们似乎已经走到了陈家庄的尽头。

　　“聪明如左使，应当看的出这里的机关吧？”紫衣女子微微一笑，没有动作只是一味地看着我。我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环绕周围一圈，摸了摸被青苔侵蚀的墙道：
　　“是这墙么？”
　　她一愣，继而笑道：“没想到左使领悟地这般快。”
　　她走上前将反手一推，墙上的一块砖便有了松动。

　　“那么请左使先行隐藏气息，不要惊动他人。”
　　我点点头，难道这墙内还隐藏着谁么？
　　她转过头一使力，小心地将砖块从墙上抽出，随后退落一旁，示意我上前。我迟疑着走上前，透过一道砖的视线向内望去。
　　墙内居然又是另一方繁花似锦，流水假山的小院落，院落里远远地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一袭黑衣长发，风姿俊朗。一人粉色裹身，煞是娇俏。我与他们的距离隔得太远太远，以至于我只能看清这两道黑粉的身形，但是那道黑色的身形我一眼就认出来是谁。

　　那两道身形坐在桌子的两端似乎正在畅快地攀谈着，一人端起桌上的酒壶往两杯中倾倒，而后两人同时举杯对饮。我转移视线望向远方的碧云退落一边笑道：
　　“佳人才子，花中对坐。很美妙的风景。”
　　紫衣女子掩嘴一笑，眼光却不停在我身上打转：“的确，特别那两人的身份还异常登对。”
　　登对，当然登对。
　　一个是我的徒儿白苏，一个是陈家小姐，怎能不登对？

　　晚上的宴会‘无涯’就要露面，也是变相的陈家小姐选亲大会。孔青本就是冲着一睹‘无涯’的真容来的，便急忙拉着我和白苏去赴宴。
　　路上我看着身边的白苏冷哼了一声，白苏敏感地捕捉到了，尔后转过头亮亮地看着我道：“师傅，怎么了？嗓子不适么？”
　　“没有，只是看到了一些呛人的东西。”
　　“恩？”白苏好奇地凑近，“是什么，师傅怎么不带我一起看？”
　　我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是一整日都呆在房里么，我就不来叨扰你了。”
　　“……恩，这样啊。”白苏面色一僵，缓缓拉开距离又瞥头看向前方。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轻叹了口气。
　　其实怪不得他，男欢女爱是世间常事，他若真有心仪的姑娘，身为师傅我没有理由不替他高兴。

　　宴会这回举行在花园里，碧绿的参天大树下挂着数盏明亮的小灯笼，远远看去仿若十里琉璃火。我们到场时江湖上的武林人士早已入座，各自在位置上谈笑风生。陈庄主看见我们按原位坐定后拍了拍手，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待侍从将一个不大不小的红木檀香宝盒呈到院子中央的长桌上，陈庄主便沉声道：
　　“各位既已到齐，这便是鄙人有幸偶得之的上古神器‘无涯’，现便与诸位英雄一同鉴赏！湘儿，去开盒。”

　　我这才注意到陈庄主的身边坐着的正是陈家小姐陈湘。她点点头袅娜地来到盒子旁，轻巧地打开盒盖，瞬时一道强有力的光芒直冲入天，彷佛积蓄了许久那般充满力度，盖过了周边所有的灯光，在夜空下彷佛是一道天梯。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抽了口气，我看到孔青仍是一脸笑眯眯地看向中央，白苏一直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光芒乍现之后沉寂下来，陈湘伸手从宝盒中将‘无涯’取出来，竟是一只通体透白玉色圆润的手镯，纵使陈湘的手白嫩柔滑于之色泽相比也不免黯然失色，确实是一等的天然佳品。连孔青见多识广，也不禁在我身边发出一声轻微的感叹。

　　“这‘无涯’谁能击败它，连人带玉都归那位英雄！”正当众人感叹之际，陈庄主此话一出便又如同一声响雷在平地炸开，很多人都面面相觑互相以目示意。
　　“陈庄主！是要来击败你？”底下一个粗犷的声音开口问道。
　　陈庄主笑而不答，只见陈湘微微欠身展颜一笑道：
　　“请各位赐教，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我不禁有些吃惊，她手无缚鸡之力凭什么应战。难道是……？
　　正疑惑间我果然看见她将手镯套上一副镇定自如的模样。
　　‘无涯’是幻法类的至宝，与‘执念’相契合。陈湘看上去若不禁风，居然也能驾驭。内心突兀地升起一阵不甘，我偷偷看向白苏，白苏正静静看着一切没有什么表情。

　　孔青反倒在我耳旁开口：“那个姑娘好生厉害，跟小芷芷的徒弟真的相当有缘分哦。连用的武器也是夫妻档呢？一个‘执念’一个‘无涯’。”
　　“哦？”
　　“那个陈家小姐可是相当厉害的哦。‘无涯’虽然是幻法类的至宝，与‘执念’旗鼓相当。但是有一处却能凌驾于‘执念’之上。”
　　“是什么？”
　　“我不知道。”
　　“……”

　　我应了一声撇过头又看向陈湘，转头间发现白苏不知什么时候正看着我们这边。
　　场上已经有一位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前来应战。陈湘伏了伏身，而后便看见一道白光从手镯间射出，瞬时那个男人已消失在众人面前。我因为白苏的缘故对幻术有些许研究，明白那个男人现在应该身处幻境。
　　过了一会儿男人还是不出现，陈湘一直低首敛眉，待她重新抬起头时男人也出现了，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大刀因为拿不稳‘哐啷’一声掉在地上。随后哆哆嗦嗦地冲向自己的位置抖个不停，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陈湘甜甜一笑道：“还有哪位公子愿意一试？”
　　那位彪形大汉的手下显然不可置信自己的主子会怯懦成这副模样，纷纷上前对战，但无一例外都是方才的下场。场面一下子变得冷然，不敢再有人冒然上前。

　　我看了看孔青，他正一手托腮笑得神秘莫测，又转过头去看白苏，不料他正凝视着我，双目对视间他冲我扬起一笑，蓦然起身。高挑的身形在这沉默地气氛中尤其显得突兀。
　　我大大地吃惊看向他，他没有再看我，反而沉声道：
　　“夙阁白芷之徒白苏赐教。”

　　陈湘一惊，见是白苏笑得十分舒展，做了个手势道：“请。”

作者有话说

　　史上光速炮灰的女配╮(╯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