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54、第 54 章 它真的很丑

　　它真的很丑。黑色的眼球突兀得像是硬摁在脸上的弹丸，脸又很小，脸颊肉几乎没有，瞧着跟三角形没什么区别，毛一缕一缕地聚在
　　（像是）
　　一起，张牙舞爪地朝上竖着，像是
　　（那只）
　　一只
　　（猫）
　　刺猬。刚刚的声音是它踩着水回来的声音吗？调皮的猫，肯定是跑到森林里结果失足落水了。能活着跑回来真是好运。理查德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没想到笑声又先话语一步冲出口腔。他只好转过身，试图把笑声吞回去，但他越笑越觉得开心，到最后甚至哈哈大笑起来，许久才勉强平息。
　　他转过身，看见格里还抱着猫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嗯……”理查德清了清喉咙，努力搜刮着用语，“它看起来……非常独特。”他朝格里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并且努力不让它再次变成歇斯底里的大笑（天啊，那只猫可真丑），“嗯……不过我想这就是你说过的大自然所具备的多样性。它——它——它叫什么名字？”
　　“凯蒂。”格里对理查德的表现很不满，他仍旧抱着那只丑猫，用行动证明他拒绝在餐桌旁坐下。“其实它很乖很听话的。”他说。
　　理查德觉得自己还是先坐下来比较好。他总觉得自己再盯着那只丑猫看会忍不住再次笑出声，这很糟糕，格里已经生气了，他不该再惹他生气。所以他坐下来，眼睛盯着自己特意拿出来的骨瓷盘子瞧。盘子是深蓝色的，镶着漂亮的金边，又以金色的星星作为装饰，是他的母亲在他小时候花了五美元买下的盘子。因为这个盘子，他的父母还大吵一架——

　　“你不该带着他去做那个！谁知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现在他们……离开……”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查理这样下去，拜托……你……”

　　理查德眨了眨眼，发觉躯体中那些活跃的愉快消失了。他对此没什么感觉，但同时却又感到落寞，他突然想到人类真是麻烦的生物，在激素的作用下生长发育，又在激素的控制下做出种种行为，他现在感到落寞也一定是因为激素而并非其他。他何时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快乐呢？如今他只能感受到真实的痛苦。

　　正常点，查理，你不能一回到家就表现得这么神经质。你在外面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比较意外它……”理查德试图找一个不那么冒犯的词来形容这只猫的外貌，但他失败了，“嗯……如此奇特。”
　　格里的嘴角下弯，冷冷地看着他。那个扒着门框，紧张到结巴的格里消失了。现在站在那里的要更加冷酷，更加地不好惹。
　　“它只是一只小猫！”格里大声说，同时把凯蒂抱得更紧了，“你不能……你不能因为它的外表就这样放肆地笑话它，它也有自尊心的！”
　　“我很抱歉。”理查德立刻说。
　　“不要对我说这种话！”
　　“我很抱歉，凯蒂。”理查德立刻对凯蒂说，“事实上我还给你做了晚饭，就在这个盘子里，请原谅我。”
　　“这才对。”
　　格里将猫丢到地上，凯蒂四脚着地，突然受到挤压的肺部让它发出哇地一声叫喊。理查德将装着猫饭的盘子放到地上，听见声音后扭头朝它看了一眼，觉得很奇怪。
　　那不像是猫能发出的声音。
　　实际上，当它离开格里的怀抱，在理查德面前显露出自己的一整个身体后，那种让他感到发笑的丑陋就变成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异。跟小巧的头颅相比，凯蒂的身子实在是太过臃肿，让人想起恶心的肿胀。它的脚也太短了一点，肚皮几乎要贴到地面。还有那股气味……
　　理查德不确定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是从它身上传来的还是从他早先检查过的管道里传来的。他更倾向于前者，因为在这之前他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而且这种味道闻起来像是……
　　受害人冰箱里放置过久而腐败的肉。
　　“怎么了，查理？”格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着刀叉碰撞的轻响，“嘿，帮我来切切鹅。”
　　凯蒂用力嚼着鹅头。理查德盯着它，慢慢地直起了腰。
　　“呃……格里？”
　　“什么？”
　　“凯蒂它……”
　　格里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他盯着理查德的眼睛，说：“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压低声音，“你不能当着它的面这样说它，它只是一只小猫啊！它以前过得很辛苦的！它会变好的。”
　　“好吧。嗯……”理查德只好顺着他的意思闭嘴不言，就当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他甚至没怎么提疫苗跟带凯蒂去看兽医的事，因为他仅仅只是尝试了一次就得到了格里的激烈反应。他想最好短时间内不要再提这些。但凯蒂还是让他感到不适。他现在对这只猫的好感度已经降到最低，尤其是它在他擦盘子的时候还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吓了他一大跳。令人恶心的猫。
　　这真的是一只猫吗？当理查德洗漱完毕钻进被窝时，一个念头就这样击中了他。但那个时候他已经很困，来不及思考就疲倦地睡着了。这不是格里喜欢的第一只古怪的生物，也不会是最后一只。再说，比起冒着跟格里吵架的危险去探究这一只猫到底是什么，还不如想办法先把入冬准备做完更好。他还有那么多的工作要做，这只猫就先随便它吧。
　　他决定不理凯蒂，但凯蒂却没打算放过他。半夜理查德迷迷糊糊地惊醒，脑袋里还回想着他在梦里唱的歌。凯蒂趴在他的脚上，而他的脚趾感到猫的腹部有一种恶心的温暖，柔软得像是刚宰杀过后从牲畜身体里掏出的内脏。理查德猛地坐起来将它赶出了房间，却没想到这只是他被凯蒂骚扰的开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只丑陋的小生物只要一有机会就锲而不舍地围着理查德打转，为他添了很多麻烦。向来检查保暖层的工人们一次又一次地进行解释倒还好，糟糕的是格里出门拜访邻居的时候。这时候家里就只剩理查德跟凯蒂，而他们两个通常来说相处得不是很好。
　　至少站在理查德的角度是这样的。
　　“离我远点。”理查德对试图跳上他大腿的凯蒂说，“离远点！”
　　凯蒂站在小圆桌上，继续保持着后腿蓄力的姿势。
　　“不。”理查德将杂志下移，试图挡住凯蒂跳跃的路线，“不，你这只蠢猫。不——！！”
　　凯蒂固执地起跳，脑袋撞向杂志，理查德不得不放开手，以免脆弱的纸张因此撕裂，而凯蒂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它安心地趴在了理查德的大腿上，赖着不走了。
　　“蠢猫。”理查德愤愤地骂了一句，皱着眉头捡起杂志，重新翻到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页，“蠢猫！”
　　凯蒂继续趴着，耳朵丝毫不动。
　　如今它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胖了，成了一只瘦骨嶙峋的丑猫。理查德觉得它是在外出时找到了什么消肿的草药，不然无法解释它那气球一样臃肿的身体为什么会飞快地瘪下去。但丑猫就是丑猫。那小到令人不适的脸，过大的眼球，短小的四肢还有似有似无的异味都让理查德对这只猫生不出半点好感。饶了他吧，他不想挨着这只丑东西。
　　嗯，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凯蒂还是蛮听话的。它不掉毛，有时还会叼走洗手台下方的抹布，学着理查德的样子将两只前爪放在布上面，有模有样地擦地板。这丑陋的小东西也有自己的喜好。它将一个红色的靠枕认定为自己的窝，睡觉时必定会睡在上面，还把理查德捡下来的无花果树树枝占为己有，一有时间就抱着它们撕咬。好吧，它除了有点丑，而且是个偷窥狂（理查德有的时候会注意到它会躲在暗处偷看他做事）之外，确实没有其他的缺点了。
　　最重要的是，他认为凯蒂的加入让这个家庭重新获得了稳定。他不能不承认凯蒂的骚扰让他的思维感到疲倦，而那些骇人的念头已经有一个多月不曾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而格里也因为这只猫的存在变得越来越自信，理查德自认为凯蒂的存在让他感到安全，这种无处不在的提醒比成百上千句甜言蜜语要好得多，而责任感也驱使着格里去思考未来。最近他正在认真思考要不要去上夜校。总之，谁都不能否认凯蒂的功劳。它是一位功臣。
　　“蠢猫。”理查德这样说着，又翻过一页，认真地读上面的文字。
　　最近他在思索做一些兼职。皮特的支票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因经济压力而产生的焦虑，但在支付了明年的食物费用，付清了专业人员的款项，又计算了一下建造一个花园需要多少金钱之后，他意识到六千美元并不能让他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也许写点小说是个不错的办法，杂志上的这些就很好，但是理查德还毫无头绪，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将脑海中的文字放到纸上。
　　一股寒意袭来。理查德狠狠打了个哆嗦，起身将窗户关紧。
　　“哦，我想今天会下雪。”他这样说着，伸长了脖子看向窗外。他没看到外面有什么人，失望地坐了回去。
　　今天格里跟爱莉去拜访福利院的儿童们了，还带着这么多天来社区里的爱心人士编织的能让他们安全过冬的围巾，毛衣，毛裤，以及毛线帽。最近几天真是越来越冷，甚至是冷得刺骨，好在他之前检查了暖气，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被冻得瑟瑟发抖。这是下雪的预兆。所有人都明白一场雪即将到来，只是不知道它到底何时会来。
　　下午四点半，一辆车驶上理查德家的车道。格里从车上下来，朝车上的爱莉挥了挥手便冲进家门，颤抖着穿上理查德为过冬而准备的毛绒拖鞋，又脱掉冰冷的外套，将其挂在衣架上。
　　“外面下雪了。”他缩着脖子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找东西吃，“我好饿，你之前做好的蘑菇馅饼呢？我想吃——嘿，我想今晚就会下大。我们明天得准备好铲雪。”
　　“凯蒂吃光了。”
　　“什么？坏猫。它真的越来越调皮了。你应该阻止它。”
　　“亲爱的，它是个坏家伙。我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吃完了。只有耶稣才知道它是怎么打开冰箱的。”理查德无奈地说。
　　格里只好打开橱柜，从罐子里拿了几块核桃曲奇填肚子。“我还很期待今晚上能再吃到鸡肉蘑菇馅饼呢！我特意留到今天。”他说。
　　他走到理查德对面坐下，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凯蒂，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这个时候理查德才注意到他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已经全部没有了，现在格里的头是一个圆圆的头，这让他感到荒谬，并且怪异。
　　哦，他把头发捐给那些孩子了。理查德看着他的脑袋，迷迷糊糊地想道。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剃光头发的格里了，但跟以前一样，他还是会因为这巨大的变化而感到古怪。
　　“我问过爱莉了，我想去学护理。”格里咬着核桃曲奇，没有注意到理查德的异样，“嗯……她说现在有老人的家庭都会请护工，我想如果我没有办法去医院做护士的话，那我就去照顾老人。这会让我心情好一点。”
　　理查德这时勉强接受了格里已经变成了短发的事实，他收起杂志，支持格里的决定。
　　“护工很好。”他说这话时想起贝拉，也想起皮特疲倦的脸，“人们总是需要护工的。”
　　格里拿起遥控器，轻车熟路地按开了电视。播报音立刻将客厅装得满满当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蓝鲸号将于圣诞节后出发……”
　　“什么？”理查德惊讶地盯着屏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们今年夏天才回来。”
　　“唔，确实有些太快了。”格里嘟囔道。
　　就像急着去找什么东西一样。他想。

作者有话说

遭了，心理突然有点健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