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49、第 49 章 格里恼火地

　　格里恼火地举起手机，在打算把它丢出去的前一秒停了下来，想起手机是很脆弱的东西，一旦坏掉就很难修复，于是转而去撕扯面前的桌布跟放在上面的装饰物。他以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怒气，而松鼠颤颤巍巍地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我痛恨联邦调查局。格里恶狠狠地想道。
　　他当然有合理的理由如此痛恨这个东西（又或者是其他的部门，随便什么名字，他不在乎），因为它把查理从他身边夺走了，而且没有任何还回来的打算——他需要查理！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需要查理的人。他需要他准备食物，打扫房屋，整理庭院，还要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这个巢穴里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而它居然不打算把查理还给他！
　　格里愤怒地将一个小雕塑摔在地上。一些小小的碎屑因此从雕塑上掉落下来，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膏。格里又踢了它一脚，把它踢到了远处。
　　查理必须回来。他这样想道。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渐渐地让他冷静下来。他开始计划让查理回家。他当然可以计划，刚刚在网络里的奔跑已经足够他知晓发生的所有事情了。只要牺牲掉约翰跟卡尔文，这件事就可以得到解决，查理也能完成任务，回到家里。好啦，就这么办吧。让它们收拾好一切然后去死，本来它们就是被这样设计的。但在做出行动之前，格里看了一眼正在啃食碎屑的松鼠，略微评估了一下它发育所需要的时间，觉得还是等等再做比较好。
　　他可不想跟查理解释一只松鼠是如何变成一只猫的。这很不合常理。查理是个很顽固的人，这能从之前的那些尝试看出来。他很难被影响。这是好事，因为这表明他在面对危险时也毫不动摇。但有些时候，比如说现在，这种特质就有些麻烦了。格里不觉得他会认为一只松鼠可以变成猫是正常的，至少现在不能。
　　到了下午，他坐上爱莉的汽车后座，跟着她一起去拿蔬菜箱的时候，头脑就更加冷静了。他想他不能这么轻易地把约翰跟卡尔文交出去，约翰就算了，他发育得不太好，但卡尔文是很珍贵的脑虫。这个品种到目前为止只有卡尔文一只，他想这是因为它们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接触大脑这种器官。而且只有最短视的首领才会随随便便地抛弃手下。族群由无数个体构成，因此一个族群想要长久延续，那就必须保证其中的个体存活得够久。起码得存活到下一代能接替它们为止。
　　下一代……格里将大拇指伸进嘴巴，出神地望着窗外。
　　而且谁知道约翰跟卡尔文落到那些人手里会发生什么。不管是什么，那些一定不会是好事。他要再谨慎一些，也许抛出两个诱饵，浪费浪费他们的精力比直接丢掉约翰跟卡尔文要好得多。对了，现在那些人正在打算再去一次蜂巢，短时间内是不会太注意可以寄生的外星人的。很好，那就抛出两个诱饵……
　　爱莉的声音将他扯回现实，格里眨了眨眼，感到刚刚思索的那些事情如飘散的烟雾一般离他远去，而另一些他更加熟悉的东西靠过来，涌进他的身体。他眨了眨眼，朝爱莉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我还没有想好明天要带什么呢，我有些紧张。”他从后视镜里看着爱莉的眼睛，“我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种派对了。你觉得蔬菜沙拉怎么样呢？”
　　“噢！很好啊。”爱莉大声且积极地回应道，“这样杰西卡就能劝孩子们吃点蔬菜了，其他人也是一样。你还可以在里面放些水果。蔬菜和水果都是好东西，里面的膳食纤维跟粗纤维都可以促进你的肠道蠕动，提高消化吸收的效率。这是件好事。相信我，你不会想要便秘，也不会想得痔疮的。那玩意儿简直是灾难，有时还会出血，疼得要命。”
　　格里没有痔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哦”了一下。
　　“或者你可以煮一些汤。汤很好。现在这个天气最适合喝汤了，我们可以做蛤蜊汤，或者蘑菇汤，或者牛肉汤……哦，不，这种东西不适合出现在派对上。”爱莉想了想，“你可以做土豆泥？”
　　“我已经把土豆吃光了。”格里尴尬地说。
　　“没关系，说不定农场这个周会准备新的土豆呢。”爱莉对此非常乐观，“他们一般都会放一些主食——嘿，查理离开前说你们的蔬菜箱需要每周支付四十……四十美元对吧？你带钱了吗？”
　　“我带了。”格里拿出钱包，第无数次地数了数里面的钱，“四十美元，没错。”
　　爱莉松了口气。格里这时突然意识到她正在把他当做孩子照顾。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他已经不算是一个小孩了，不会因为爬树或者滑滑板而受伤，也不会因为跟朋友打闹就弄脏裤子，划破衬衫，或者丢掉鞋子。难不成他在人际交往的过程中表现得很像孩子吗？可是如果一个大人表现得幼稚，那人们通常会感到厌恶，就算你是大脑发育不良的智障，而他们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你的不对也是一样。格里稍稍有些不安，他回想自己是否在与人交流时表现出了不对劲，但没有任何头绪。
　　“现在是秋天了，我想他们会给我们放更多土豆，还有南瓜，红薯，玉米。水果应该会有橘子。”爱莉说到这里眼睛亮了亮，“你可以做橘子罐头。我告诉你他们种的橘子有够酸的，但没有办法，你想要追求天然，那你就得失去点什么。再说，橘子酸一点才正常。不过有些时候他们种的橘子实在是太酸了，你得加很多糖才行。做起来也很简单，把它们泡到糖水里就好。那些酸味会消失的。”
　　她紧接着开始讲自制罐头的好处。爱莉自从跟维克多住进那座靠着湖的房子之后就投向了农场的怀抱，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十年之久。早些年他们根本吃不完那么多东西——即便蔬菜箱里的食物种类跟现在相比少很多，但分量可跟现在一样充足。爱莉已经拼尽全力去处理那些食物，但两个人实在是吃不完那些，所以她学会了做罐头。从那以后她就发现把食物做成罐头是个非常棒的主意。几乎任何东西都能做成罐头，并且在被做成罐头之后拥有无穷尽的保质期。那段时期维克多甚至还打趣说就算世界末日降临，他们也能依靠地下室的罐头生活到死。讲到这里，爱莉低声笑起来，说那是段很愉快的时光。
　　“当然啦，后来我们有了李，又有了海伦，然后是丹尼。哦，把他们拉扯大实在是不容易，但好在我做到了，地下室也不再有罐头了——李上小学的时候瓶子的数量就减少了很多。男孩都是这样，饿的时候能吃光一整个世界。”
　　她向右打方向盘，进入通往农场的岔道。道路开始变得狭窄，两旁的树凑过来，朝道路中央伸出手，汽车的轮子在车辙里起起伏伏，偶尔剧烈地颠簸几次，空气中开始出现粪便，泥土，还有粉尘的味道。格里将脸探出窗外，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离农场越来越近，最终身在其中。
　　他们来的很早，工人们还没有把全部的蔬菜箱放好，正忙着往里面放东西，在封装好的木条箱上贴标签。格里注意到地上堆着一个个南瓜，许多箱土豆还有还带着新鲜泥土的红薯。爱莉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提前拿到了他们的箱子。格里帮忙把箱子搬进后备箱，妥善放好，并且从木条之间的缝隙里看到里面有几个牛油果在滚动。
　　“牛油果可以做沙拉。”一位路过的农场工人注意到他的眼神，提醒道，“还可以做三明治，只需要把它切开，然后把果肉挖出来就可以。”
　　格里之前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他半信半疑地看着那露出来的一小点深绿色的果皮，觉得它们坑坑洼洼，像是蛇的鳞片。
　　“它们味道怎么样？”
　　“就……没有味道。”农场工人拍打着脏兮兮的厚手套，“不甜，不苦，不酸……它基本上什么味道都没有，所以需要跟其他有味道的东西混着吃。无聊的东西。”
　　他说完便抱着一箱子柠檬离开了。格里注意到柠檬的表皮也坑坑洼洼，但要更加密集，像是人在惊恐时会自然而然出现在皮肤上的小疙瘩。爱莉在跟农场经理搭话，对方是个跟查理一样魁梧的男人，但因为经常干农活而显得更加高壮，甚至恐怖。他说他们今年冬天会弄一些大棚，到时候可以向一部分会员提供蔬菜箱。这是个好消息，格里感到很高兴。
　　“我们会在里面吗？”爱莉扭头看了格里一眼，朝经理抛了个媚眼。
　　“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大棚会产出多少东西，这是一次新的尝试，不确定的东西很多。大部分大棚会用来育苗以用在明年的播种上。但我们会尽快满足所有会员的需求。”经理的回答很中规中矩。格里有些失望。他明白这是一个免责声明，意思是“我们没法在冬天提供跟现在一样的服务。”唉，糟糕。
　　“回去的时候小心些。”他们要走时农场经理一脸严肃地趴在驾驶座的车窗上，视线在爱莉跟格里的脸上来回扫射，“最近农场周边出现了一些流浪汉，如果你碰上他们，最好远远地避开。”
　　“是吗？”爱莉不甚在意地扭动钥匙，“我会注意的。”
　　“听着，你们两个，”经理粗大的手指仍旧抓着车窗，格里能看到他已经全黑的指甲缝隙跟干农活而磨砺出的茧，“那些人都是疯子，精神不正常，上个周有人看到他们在围着火堆搞什么仪式，但警察说他们只是在取暖——狗日的取暖！”他说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嘴唇因为愤怒而向上翻起，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泛黄的牙齿，“我看他们是想烧掉我们的仓库，上一次我们就抓到他们在仓库附近乱逛，那群杂种还差点把一个小子的骨头给打断。”他的脸开始涨红，眼球开始向外突出，露出布满红血丝的眼白，“这群杂种磕嗨了，鬼知道他们吸的什么垃圾，但你们两个最好离远点。那是群疯子，做事不会讲什么后果。”
　　爱莉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格里能看到她在微微颤抖，小腿肚甚至抖得更加厉害，让他想起被用力拨弄的弦。那些流浪汉……他们是不是从缅因州来的？
　　“他们是不是从缅因州来的？”格里问道。
　　经理看了他一眼。
　　“鬼知道，但这个时候正好是流浪汉们南下的时候，他们得过冬，不然就会被冻死。”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我倒是希望他们被冻死，至少这样不会给我们惹麻烦。”
　　“哦。”爱莉发出一声呻吟。她的脸色很糟糕，手指紧紧地抓着方向盘，力气大到指尖甚至发白。格里猜测经理的话应该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但此时他的心思更多地在那些流浪汉身上，无暇去探究爱莉到底在想什么。他认为这些流浪汉来自约翰与卡尔文的农场，但目前还不清楚它们具体做了什么。他觉得现在不是查看它们思维的好时候。
　　因为爱莉把车开得晃晃悠悠，又急又快。格里从来不晕车，但他真的觉得自己要吐了。
　　“没事的，爱莉，如果他们过来的话，我会保护你的。”他很认真地对爱莉说，“或者我们可以直接碾过他们……我可以帮你刷车。”
　　爱莉朝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应该是因为后面那一句，格里不确定。
　　“谢谢，我就是……”她舔了下嘴唇，声音颤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这时他们路过一个干草卷，爱莉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尖叫。
　　“是他们，”她频频回头，望向那个草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是他们！”
　　格里看着那个干草卷，没有看出那跟普通的干草卷有什么不同。有一位农民将自己的外套留在了干草卷旁边，远远看着就像一团不正常的阴影——喔！
　　“那只是件衣服，爱莉。”
　　“那是个人！”
　　“不！是个衣服，我看到了。你瞧，它没有站起来追我们。”
　　爱莉盯着后视镜，脸色苍白。接下来的旅程里她没有主动开口说话过一次，把格里送到家之后就上车离开了。格里担忧地看着她离开，真诚地希望她今晚睡一觉之后会忘记今天的一切不快。他们没有碰到那些流浪汉，格里认为如果爱莉看到那些流浪汉的话，她会吓到晕厥。
　　想到这里，格里不快地皱了皱眉。他轻轻碰了碰约翰的脑袋（哦，他的脑袋好小，而且光滑），询问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约翰很惊讶，他为这次交流感到意外，但没有丝毫迟疑地给出了答案。
　　“我们清理了一批残缺的幼虫，把它们埋在了坑里。”他说，“它们可能是从坑里拱出来的。这批幼虫的生命力很顽强，求生欲也很强。”
　　但也很恶心，脑袋里连成形的念头都没有，只是一团会活动的肉。格里想。
　　“把它们清理掉，它们太糟糕了。”格里给出指示，“但是要留下两只作为你们的替死鬼。你们要让它们被警方发现，并且被确认为是从展馆里逃出去的那两只——也就是你们。”他又补充道，“而且停止你们现在正在做的事，很恶心。一点都不高明。而且它们一点用处都没有。”
　　说完，他弯腰抓住蔬菜箱的两端，吃力地把它搬进客厅，开始将里面的东西分类摆放。除了土豆，南瓜，还有牛油果之外，他这次还得到了很多橘子，柠檬，跟柚子，两只已经拔了毛的鸡，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瓜类（应该是蔬菜），一只鹅，一大块猪肉跟一大块牛肉（他的运气不错，看上去都是常吃的部分的肉），一大捆芹菜还有许多蘑菇。蘑菇很肥厚，但因为不当运输而碎掉了很多，箱子底部全是它们的碎片。格里抓起松鼠丢进已经空掉的箱子里面，让它吃掉里面的烂菜叶子跟碎屑，自己则搬着东西走下楼梯，将土豆跟南瓜放在地下室里。
　　他决定明天做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