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50、第 50 章 格里会做的

　　格里会做的菜不是很多，但幸运的是，鸡算是其中一种。因为他还在农场里时就养过很多鸡，也杀过很多鸡。
　　那段时光无论是对现在的他还是过去的他来说都是难得的快乐时光——它永远阳光灿烂，明媚，并且炎热。因为只有夏天的时候农场里的活才最多，而小格里也会有一整个暑假来处理农场里的工作。他现在还能清晰地记起每年暑假来临时他应该做什么。他会在闹钟响之后立刻起床，冲到盥洗室洗漱，这个过程一定要快，因为当爸爸妈妈挤进来的时候小小的盥洗室就会变得很挤，充满汗味。然后他会跑到厨房用花生酱做早餐，紧接着是午餐，然后狼吞虎咽地把早餐吃完，穿上靴子，跟在父亲身后去喂猪。然后就是自由活动——他要拔草，挑水（要拎着小桶来回很多次），还要将熟了的作物放进篮子里。很累，但每天小格里都过得很快乐。
　　还有那些鸡。鸡算是他们拥有的最多的家禽了，很好养活，还能下蛋。鸡窝通常设立在黄瓜架的下面，由简陋的铁丝网围成。母亲说这样鸡就不会被毒辣的太阳晒死，鸡的臭味也可以被沙土和叶子过滤干净。小格里每次都很乐意去掏鸡蛋，三角形的架子对大人来说很狭窄，但对鸡跟小孩子来说却很合适。尤其是对小格里来说，那简直跟世外天堂没什么区别。儿童过度且毫无边际的想象力在绿色的遮蔽下蓬勃生长，又跟打入煎锅的鸡蛋一起终止于晚餐时刻。
　　晚餐是什么取决于小格里用他的小篮子装回来什么东西，通常都是当季作物。但如果小格里的父亲心情好，给他放了一天假，准许他可以出去玩玩的话。那小格里就会跑到森林里去，顺着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用草茎将看见的小小的野草莓穿成一串，脱下干净的衬衫，爬到山楂树上去折树枝——这是他最喜欢的活动，因为树上的视野更加开阔，能让他看到很远很远以外的东西，但自从他不小心从树上跌下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这件事了。等到小格里走累了，他会停下来，吃一大块花生酱三明治，喝光杯子里的水，在草地上躺一会。有时他会睡着，醒来时时间已到黄昏，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蚂蚁从他身上爬过，听鸟儿们唱歌，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回家，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午觉。
　　每三个月，他们会吃掉一只鸡。
　　杀鸡对小格里来说是很郑重的事情，他通常会神色严肃地站在一边，穿着妈妈给他准备好的雨衣跟靴子，手里拎着要装鸡毛的桶。他的父亲会飞快地把鸡毛拔下来，而小格里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毛梳理干净，然后跟妈妈一起处理还温热的鸡肉。他们家养的鸡非常美味，他希望这些农场里的鸡也很好吃。
　　格里用剪刀将鸡的肚子剪开，在表皮均匀涂抹上香料，然后将它放入了冰箱。他觉得腌一个晚上效果会更好，也许会有点咸，但总比让人尝到浓郁的腥气要好得多。紧接着他开始处理那些橘子，剥开它们的表皮，撕掉上面白色的丝络，然后统一放进一个大碗里。松鼠在旁边静静地趴着。它已经把意面全吃完了，现在正在打盹。
　　太阳几乎完全沉下去，很快格里就懊恼地意识到室内昏暗，叫人看不清楚。但他不想去开灯。黑暗让他感到安全，而他确信这栋房子里除了他跟松鼠之外没有其他活物。
　　安全。
　　舒适。
　　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
　　格里感到平静。他将一瓣肥厚的橘子放到嘴边，咬破表皮，缓慢地吮吸着里面的汁液。橘子果然跟爱莉说得那样很酸，而他开始思考。
　　只是抛出诱饵会让那些贪婪的怪物感到满足么？他知道他们都在那个研究所里做什么。怪物们的好奇心旺盛得可怕，而它们一定会把他抛出的诱饵彻彻底底地研究一遍。那些诱饵能够经得住那些考验吗？这很难说。也许那些怪物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把注意力放在蜂巢上，但格里觉得做事情要严密一些才好。严密一些才不会出更多的事，不然就会像展览一样。如果那些小宠物们能够严谨一点，逃出后再老实一点，他就不用在这里绞尽脑汁了。格里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是有极限的。他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最好。
　　月光洒进来，趴在窗户边跟格里打招呼。那些被陨石砸出的洞在它脸上形成暗色的斑块。格里望着它，思索距离地球许多个光年的蜂巢若是能用肉眼看到会是什么景象。他会看到蓝色的水吗？还是说它只能放出微弱的如同星星的光，又或者什么都没有？他隐约觉得自己跟那个星球有关联，但虚无的断层位于他的高中生活与研究所之间，叫他无法得知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觉得自己不会是外星人，因为他对自己的童年有着清晰的记忆，也能回忆起自己在公寓里生活的时光。他想乘着飞船来到地球的一定是那些怪物，他们在封锁现场的时候被怪物替代，随后开始为非作歹。他必须要保护好自己，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
　　电话响了，是查理。格里接起电话，搓着手上已经干掉的橘子汁液，将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哈啰，亲爱的。”查理在电话那头打招呼，声音听起来比中午好多了，“拿到蔬菜箱了吗？”
　　“当然。这次农场给了我们很多橘子，我正在把它们做成罐头。”格里甩掉手上的水渍，走到窗边继续望着天空，“明天我会带着做好的鸡去参加派对。”
　　“哦……所以你已经准备好了？”
　　“对呀，我很会做鸡肉的。”格里察觉到查理有些不高兴，紧接着补充道，“小时候在农场里我总是会帮妈妈做鸡肉。可惜我已经把两只鸡都腌好了，不然等你回来还可以做给你吃。”
　　查理在那头笑起来。
　　“说到小时候，”他顿了顿，“我好像没听你说过你的哥哥？”
　　“哥哥？我没有哥哥。”格里奇怪地反问，“你记错了吧，查理？我的父母只有我一个孩子。”
　　“真的？我还以为你有呢，名字是……弗兰奇，里奇，什么的。”
　　“里奇？好怪的名字。不，没有。你不会把我跟其他人弄混了吧？”格里说到这里做出生气的样子，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把爱莉的事情跟他说了，“嘿，你知道吗？我很担心爱莉，因为我们去农场的时候遇到了不好的事……”
　　糟糕。
　　“什么不好的事？”查理果然接着问道。
　　“呃……我们今天下午去农场，”格里慢慢地说着，希望想出点什么来作为弥补，“离开的时候农场经理跟我们说最近附近有流浪汉出没，是赶在冬天到来之前南下经过那儿的，但很危险……嗯……”
　　快想啊！你这个蠢货。
　　格里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碰到过流浪汉。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不算是你会在大街小巷看到的躺在硬纸板上浑浑噩噩度日的流浪汉。格里认识的这些流浪汉同样邋遢，患有恶心的疾病，但却会在农忙时去农场找点活做。格里的父亲会付钱给其中几个，但大多数情况下他只会把那些脏兮兮的家伙赶走。当时他说什么来着？
　　“因为他们身上有梅毒吧，我想，还有其他传染病，反正瞧起来很可怕，身上肯定有跳蚤……”说到这里，格里一下子被一个念头击中了，他加快语速，急急地说，“我猜他们身上还有寄生虫。”
　　“寄生虫？”
　　“嗯哼，就是那种会跑到人的脑子里的寄生虫啦。因为经理说他们很讨厌，会骚扰农场。我想他们神志一定不清楚吧。就像那种蜗牛一样，被寄生了的蜗牛。”
　　“噢。”查理听上去虽然没有相信他说的话，但接受了他给出的说法，这让格里松了口气，“你们没有受伤吧？”
　　“不，其实那些流浪汉离我们很远啦！”格里认为危机已经解除，他放松下来，用指头去戳窗框，“但是爱莉很害怕，我想这让她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吧。我很担心她。你呢？你今天下午过得怎么样？”
　　查理在电话那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看了很多漂亮的橱窗。”
　　“我以为你会去办案呢。”
　　“我今天请了假。”
　　格里有些不高兴。
　　“但是你说你会去调查啊，骗子。”
　　“好吧好吧，我的错，其实挂了电话之后我就改主意了。我想我应该放松一下，因为……”查理在那头叹了口气，“好吧，其实是皮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回我电话，我有点担心他，没办法专心办案。”
　　因为贝拉。格里想。但他咬紧了牙齿，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查理没有跟他说过贝拉的事，也没有跟他说过皮特的事，这不是格里该知道的东西。他当然也不该说。
　　“他可能在忙吧。”他说道。
　　“希望如此。他请了假，但没说原因。”理查德叹息一声，抬手捏了捏眉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一个成年人难道会莫名其妙地一整天不接电话吗？这在现在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可他也想不到皮特能遭遇什么意外。尤其是他下午给皮特办公室打了电话，得知他请了假——请假能够解释他没接电话，但不能让查理心中涌动的不安平息。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格里了。天啊，他居然问了格里那个问题，他居然问他有没有哥哥。
　　他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因为自己的幻想去怀疑别人？不，理查德，你不能这样做。
　　恍惚之间，他突然觉得格里在骗他。但很快他就觉得自己是被幻想逼疯了。他想不出格里有什么好骗他的。流浪汉？拜托他都不知道真实的情况，什么梅毒什么寄生虫，都是他的猜测罢了。皮特？他从哪里知道皮特的事呢？他又不认识皮特，也不在缅因州。是自己太紧张了。
　　皮特今天只请了一天假，他明天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冷静，理查德，深呼吸，你总是过于焦虑，比如说现在。

作者有话说

开始惶恐，但不知道自己在惶恐什么……可能是因为没有接收到宇宙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