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46、第 46 章 “那么我想

　　“那么我想我们可以讨论下一个方案了。”克拉克听到有人这样说。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在这里坐着的参会者都一样的苍老，一样的古怪，好像同一批次生产的假人模特。他也没有思索太久，因为身后的大门打开，又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詹姆斯·库克。他眼神迷离，衣衫不整，身上还有股浓烈的酒臭味。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是被人从哪里拖出来的。克拉克看了他一眼，起身将自己的座椅让了出来，跟着翠西离开了会议室。
　　这次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安静，普通，墙壁上也没有那么多的装饰。克拉克盯着翠西笔直的后背，思索她在这些事件当中的立场。听那个费多夫人的说法，她跟实验室里的那些实验品等同……而他居然不知道这件事。克拉克感到有点惊讶。
　　他以为自己的实验室就是唯一的，现在看来他想错了。
　　“所以库克船长又要出发了？真快，我总觉得他昨天才回来似的。”克拉克说这话时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开始对自己的声音产生害怕。
　　“这显而易见，哈默博士。”翠西仍旧冷冰冰地说道。
　　克拉克觉得自己被嘲讽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很想问问翠西有关于蜂后的事，因为他觉得对方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但该怎么问呢？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说不定还能听到声音。他实在想不出怎样才能不露马脚。
　　他们走进电梯，翠西按下按钮，退到一边，静静地站在那里。
　　克拉克看着她倒映在金属墙面上的脸，突然发现她脸上的某些特征确实与研究所里的实验品类似，只是她身上的缺点要更少，并且更像人而已。
　　“唔，所以……库克船长会带回来更多的东西的吧？”克拉克又说。
　　电梯门开了，翠西率先走出去，克拉克需要小跑着跟上她才能听清她接下来说的什么。
　　“我们计划在蜂巢上停留更多时间并进行采样，随行人员名单还没有敲定，但有很大可能会有地质学家等科学家参与进来。这些不是秘密，我想您很快就能在电视上看到这些了。”翠西握住门上的金属把手，将门推开，外面的冷气跟萧瑟涌进来，吹起她的制服外套，也吹开克拉克疲倦的眼皮，“这将会是一次振奋人心的探索。”
　　“我都不知道这些。”克拉克略有些不满地说道。
　　他感到自己被排斥在外，这让他感到很不安。
　　“因为我们还没决定下一次的探索要做什么。”翠西也跟着走出来，门在她身后静静关闭。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指腹划过那些柔顺的发丝，克拉克看着她那些在黑暗中好像也会自己发光的发丝，觉得她没有那么紧绷了。
　　“但我们相信我们会取得更多的东西……库克船长上一次探索带回来的数据很有用，可如果根据这些数据做出来的东西不能派上用场的话，那就算定再多目标也是无用功。况且，我们也不了解蜂巢里的那些外星人。”她接着说道，脸上带着笑意。
　　克拉克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她是在说谎还是在说实话。他为自己被隐瞒而感到生气，也感到不满。他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外星人的人，如果他这样的人都不能在蜂巢的探索上给出专业性的意见，那还有谁能呢？
　　“噢，如果你们问问我，说不定就知道了。”他说。
　　“但是哈默博士，在那些小外星人来之前，就连你也不清楚它们能做到这种地步。我们只知道外星飞船载有蜜蜂原液，考虑到它可以将地球生物转化为外星生物，而外星生物的体内又存在地球生物的基因编码，当时的我们以为它是某种外星药物。”她将手指伸进额间的发丝里，轻轻抓挠着，“现在，我们发现它们的分泌物还能对已经高度分化的细胞产生作用，这很明显是一个更加重大的发现，不是吗？”
　　她曲起手指，用力且缓慢地抓了些什么东西下来。克拉克跟她一起望向指甲内部，看到了白而透明的皮屑。
　　“抱歉，我想我是对新的洗发水过敏。”翠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克拉克很高兴看到她人性化的一面，之前的翠西总让他想起科幻电影里的机器人。现在她的发丝间还遗留着一些皮屑，这让她看起来更靠近普通人。“外星人总是能给我们惊喜，而惊喜之所以被称为惊喜……”
　　她又抓了一大块头皮屑下来，表情古怪地看了它一会。
　　“……就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我们接下来能得到什么。抱歉，这真的有些痒。”
　　“可能是脂溢性皮炎。”克拉克说。
　　“是吗？我应该丢掉那款洗发水的。”翠西将那块皮屑丢开，用手捂住她刚刚用指甲使劲抠挠的那一块头皮，“我该走了。”
　　克拉克迅速地看了看四周，他没有看到明显的摄像头，于是冒险喊住了翠西。
　　“现在的提取物已经足够满足他们的需要了。为什么还要去探索？”
　　翠西歪着头看了他一会，最终还是把身子转了回来。
　　“……反正你到最后也要知道这件事，”她慢慢地说，“毕竟你是研究所的负责人。这种事到最后还是需要你去做的。”
　　“什么事？”
　　“现在的蜜蜂提取物确实能够有效的缓解衰老，让人重新充满活力。但是……只是缓解而已。”
　　克拉克想说考虑到那些人的年纪，这种药物能做到如今这种地步已经非常不错了，毕竟你能指望一个衰老的人和年轻人一样充满活力吗？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翠西。
　　“所以……”
　　“是的。”翠西飞快地说。
　　他们两个站在那里沉默不语，互相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克拉克感到震惊，但很快他就明白这种事迟早都会发生，只是或早或晚而已。人类的贪婪永无限度，即便是他也是如此。
　　所以他们一定会去蜂巢。克拉克想道。没有人能阻止他们。
　　“我得走了。”翠西说。
　　这次克拉克没有喊住她，翠西径直走入卫生间，撩起前发查看她刚刚一直在抠的那一小块头皮。那块皮肤发红，并且变得很薄，薄得能看到下面有东西在游动。
　　翠西放下头发，整理了一下发丝。她正在处理还残留在发丝间的细小碎屑，费多夫人就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看她。
　　“我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亲爱的。你去了很久。”
　　“我跟哈默博士聊了一会。”
　　“他说了什么？”
　　“他对他没能参加接下来的会议感到生气。他觉得自己被冷落了。我告诉他他会有更多的工作要做，不用担心现在。”
　　“噢，年轻人总是这样。”费多夫人走过来，伸手去摸翠西刚刚整理好的头发，“你的头发有什么问题吗，亲爱的？”
　　“有些痒，我对新的洗发水过敏。”
　　费多夫人翻开发丝，却只看到泛红发肿的头皮。她心疼地摸了摸那块皮肤，又捧起翠西的脸，怜惜地看着她。
　　“我一定要这款洗发水下架，他们别想再生产这款产品了。”她轻轻地在翠西额头上印下一吻，“你得小心一点，亲爱的，你很重要。”
　　“好的，妈妈。”翠西垂着眼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