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43、第 43 章 理查德不知

　　理查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在琳达对面的，但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这么做了。他将这归功于昨晚糟糕的睡眠质量以及那些噩梦。那些梦的残留实在是太顽固，以至于他现在还记得其中一个。
　　他梦见他有了顽固的牙结石。那些结石潜藏在他的牙与牙的缝隙以及牙龈深处，长着尖刺。理查德忍不住用舌头去舔，用指甲去抠，最终将一个尖刺抠了下来。但这似乎引起了连锁反应，无数的尖刺纷纷掉落下来，使得他不得不低头干呕，吐出鲜血，还有尖锐的，小小的乳牙一般的……
　　琳达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早上好，查理。”她坐在他的对面，像往常那样翘着脚，手里拿着他的病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理查德顿了顿，才说出这句话。
　　“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看起来很疲倦。”
　　“我做了噩梦。大多数都记不太清了，但有一个记得很清楚。”理查德将之前的那个梦告诉了她，“这让我想起我的小时候。”
　　“你的童年？”
　　“对，我的童年。最近我总是在回想我的童年。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新接手的案件让我的潜意识注意到了一些细节，但我自己却没有注意到。我最近在调查之前的那个外星人盗窃案。”理查德解释道。
　　琳达露出了然的神色。
　　“那么你认为你注意到了什么？”
　　理查德舔了一下嘴唇。
　　“我出生在黑特洛镇，那是个很普通的小镇，常驻人口不过几千人，我的父亲在镇上的罐头厂工作。大多数人都在罐头厂工作。哦，格里的父母在玩具厂工作。那是个不算特别有趣，但也没有很无聊的小镇。有小学，中学，图书馆，还有很多可以踢足球或者篮球的草坪，以及更多可以让小孩子探险的角落。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小镇，没什么特别的。但甜品店里的甜品很不错。”
　　“你经常踢球么？”
　　“我小学时经常踢。”理查德说到这里时笑了笑，“我十岁以前长得很瘦小，但跑得很快，所以他们踢足球的时候总是想办法撞倒我。这算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我也从来没有打算让我妈妈知道过。如果她看到我踢球的时候被人针对，她会觉得这是项危险的运动，再也不让我踢球了。所以我每次回家前都会想办法把伤口处理一下。但后来妈妈还是发现了，我只能跟她保证说我再也不踢球，因为那天她哭得很伤心。”
　　“她发现你被欺负了？”
　　“我总是能踢进很多球。”理查德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仍感到自豪，好像他又重新变成了那个小小的小孩，球只要一到他的脚下，那就没有人能在他进球之前把他拦下。他跑起来就像一阵风！“后来我开始长个，开始打橄榄球，我的妈妈才松了一口气。我小时候太瘦小了，发育不良，她一直很担心我遭到许许多多古怪的意外。”
　　“现在你成为一个大个子了。还是位特工。你的父母一定很为你感到自豪。”
　　理查德再次笑了。
　　“是啊，我有跟你说过我其实很高兴我能抓到那些凶手么？我觉得我这是在保护更多的人。现在想想，我在更早的时候就习惯去保护别人了。中学时有一个男孩叫做弗兰奇，是个胖子，很胖，胖到胸部过度发育，被其他大男孩嘲笑。你知道这样的胖男孩会多出名，只是不是那种好的出名。”
　　琳达点点头。
　　“他总是被欺负。有时他们把他的午餐给弄走，有时就是单纯地殴打他。我在厕所里碰到过几次，那些家伙不敢惹我，所以我很顺利地把他们赶走了。但这不能解决问题，如果那些男孩们找到机会，他们还是会想办法欺负弗兰奇。”理查德已经沉浸在回忆当中，他记得自己推开厕所隔间的门，抓住其中一个恶霸的脸，对准他的鼻子来了一拳。他很壮，也很有力气，所以很快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了。但他没有管弗兰奇，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他，就离开了。
　　为什么？
　　哦，对了，因为他很疲倦。
　　“你跟弗兰奇成为了朋友吗？”琳达问道。
　　“不，我中学时没有很多朋友。我几乎没有朋友。”理查德咕哝道，他想起来了，没有人能在他进球前拦住他不是因为他跑得快，而是因为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那些想法对他来说就是落在地上的云，轻而易举地就能避开。那时他以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直到他的妈妈被一朵浓郁的黑云笼罩，小理查德才感到恐惧，他开始依稀意识到他的世界与常人不同，并开始收敛思绪。但他中学时依旧被这种天赋所困扰，所以无力去维系人际关系，算是个小有名气但从来都没有过好兄弟的怪人。他没办法跟任何人成为好朋友，因为他真的很累，他不想交谈。那些云朵对童年的他来说算是生活的点缀，但对于已经长大的他来说却是沉重的阻碍，他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才能跟它们对抗。
　　“我不喜欢朋友。”理查德决定在这里撒个谎。“朋友会让我感到很疲倦。”他对琳达说。
　　而且没有人愿意跟弗兰奇成为朋友。他很胖，午餐的袋子通常跟沙包一样巨大，领口，前襟，还有袖口总是脏兮兮的。这样没有朋友的人总是会有些奇怪，不知道该如何和别人正常交流，不知道什么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甚至缺少正常的心态。是的，所以他才没有跟弗兰奇成为朋友，他不喜欢弗兰奇。他已经够累了，不需要一个需要他一直退让的友谊。
　　“那天，最后一个暑假的时候。”理查德慢慢地说，“弗兰奇来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夏令营，我拒绝了。”
　　“为什么不呢？”
　　“因为我需要很努力地工作。”理查德说，“我那个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需要上一个好的大学才能获得更好的成功，而好的大学跟好的专业意味着更昂贵的学费。我的父母可以为我支付一部分，但剩下的需要我来努力，而且我的履历也应该更光鲜亮丽一些。最后一个暑假的时候我觉得我已经足够强壮了，所以打算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兼职。刷盘子或者捡垃圾，都可以。”
　　“所以你没有去夏令营。”
　　“我没有。”理查德这样说。但随后他停顿了一下，疑惑地开始思考起来。
　　他没有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