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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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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勋竟然走了,他却骗我要成亲。”文俊辉又躺在了孟婆的脚跟底下,无精打采的样子像极了失落的猫咪,“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我非要跟他好好算账不可!”
“……”
见人不理,他索性扯了扯孟婆的裤脚,“有没有什么保留记忆的办法呢?我不想忘了圆佑。”
“……”孟婆还是不理他。
“刚才你都没给知勋盛汤,那我可不可以也不喝啊?”
“不行。”
文俊辉登时炸毛,“为什么?”
“不为什么。”
“哼!”文俊辉气鼓鼓地坐了起来,“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不是我区别对待,而是你们本来就有区别,他生来是神,而你就是个鬼。”
文俊辉仍不死心,“难道就真没别的办法了吗?”
“……”孟婆往汤里加了一勺忘川水,又没理他。
“唉!”文俊辉彻底泄了气,“我感觉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啊,就像气球达到了临界点,本来在慢慢攒气慢慢胀大,结果突然一下就爆开了,弄得人猝不及防。”
“……”
文俊辉又躺了下去,“明浩和珉奎也终于袒露了心扉,他们坦然接受了分离的事实,放手是爱,成全也是爱。至于遗憾,反正下辈子的明浩就不记得了,而珉奎大概会说一句‘我愿意’吧。”
“……”
“前天夜里,净汉哥来大殿加持鬼籍了,他说他看开了,所以也不再伪装,终于肯露出黑色的翅膀了,很大,很漂亮。”他用手比划着,“净汉哥无论怎样都是美的。”
“看到日出了吗?”孟婆突然问。
碎碎念被打断,文俊辉摇摇头,“山顶总是有雾。”
孟婆叹了口气,“等这场雨停了,你一定能看到日出。”
“人间在下雨吗?”
“是啊,好大的雨。”
“……”文俊辉盯着黑黢黢的半空,过了许久才道:“那应该,是神的眼泪吧。”
“……”
——
鬼神轮回,恶魔身死,还有圣天使的加冕仪式,各种档案要处理,各种报告还得写,可有些部分崔胜澈还做不了主,而权顺荣又在正午时分消失了,眼下群龙无首,他只能请全圆佑上来主持大局了。
“那架天梯不见了。”崔胜澈提醒到。
全圆佑看了一眼人间,果然在瓢泼大雨中矗立的只有那颗孤零零的樱花树了,“可能是主收回去了吧,因为知勋死了,所以这为他而架的天梯自然也就没用了。”
“唉!”崔胜澈扣上了鬼神档案,“他们的爱情就在今日彻底终结了。”
“是啊。”全圆佑一声叹息,“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才会停。”
崔胜澈把档案封存好后才问:“小天神走了,那文俊辉呢?你选好日子了吗?”
“……”全圆佑的眼神躲了一下,“等看过泰山日出后,我便送他走。”
“原来如此。”崔胜澈又拿起了另一本档案,“今早负责气象的小天使跟我报告,说泰山顶上忽然多了一阵来路不明的雾,竟是你在搞鬼。”
“……”
“就这么不舍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一走,就是真的走了。”全圆佑的脸色很难看。
“你可怜可怜大天神吧,他爱的人才是真正地走了。”
“……”全圆佑噤了声。
崔胜澈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低头翻开了档案,里面记载着崔韩率的有关信息,“知秀也是可怜,亲手杀了所爱之人。”
“他人呢?”
“还在海底。”
全圆佑接过了档案,“我本有意放他一条生路,可到头来,他还是为知秀而死了。”
“我在人间读过一句话,‘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显然,崔韩率便是为了成全知秀的自由才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可是,现在人间更流行一个词,叫做‘恋爱脑’,意思就是爱情至上,为了爱情什么都可以付出和抛弃。”全圆佑顿了一下,“好像崔韩率更贴合这个吧。”
“那是因为人间的所有都与金钱挂钩,他们要生活,所以才把事业和前途看得无比重要,爱情再伟大也不能当饭吃。”崔胜澈反驳他,“人类的一生都在拼搏,为更好的生活而奋斗。可我们不一样,因为有人间银行为我们服务,所以想要多少钱都不是问题。而且我们还具有永恒的生命和超人的力量,这三界之中没什么是我们解决不了的,所有具象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唯一令我们烦恼的也就只能是感情了,因为它是抽象的,无影无行,捉摸不定。”
“你说得对,这三界之大,能困住我们的就只有爱情了。”全圆佑在档案的尾页签了字,“突然好羡慕人类啊,他们有太多的选择了,爱情不顺就会去搞事业,事业不顺还可以回家。而对我们来说,爱情就和时间一样,再伤再痛也逃不开这无尽的折磨。”
“所以近些年违规的天使也越来越多了,尝过了爱情的甜头后,他们再也没办法忍受永生的孤独了。有好多天使在上刑台前曾对我说,其实做个人也挺好的。”
崔胜澈的话才刚说完,就有一个小天使前来送上圣天使的头冠了,说是主命令他们打造的,纯金的环上镶满了宝石,极其奢华。
全圆佑拿起绚丽的头冠看了看,不禁吐槽,“估计西方的圣天使都没这待遇。”
“他到底什么意思呢?”崔胜澈实在摸不透主的心思。
“管他呢。先把加冕仪式放一放吧,等知秀回来了再说。”全圆佑把头冠摆在了一旁,“对了,尹净汉来找我加持鬼籍了,他现在已经是完全的堕天使了。”
“我知道,是在崔韩率死去的那天吧。”崔胜澈并不惊讶,“你可以告诉我,他的白翅膀到底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吗?”
“你都给他开银行后门了,竟会想不到他是用了什么伪装吗?”全圆佑打趣他,“其实,是颜料。”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级的咒术呢。”崔胜澈笑得平静,“他终于看开了,我很欣慰。”
见他这样,全圆佑不理解,“你不心痛吗?他可是被你亲手打落地狱的。”
“当然痛啊,可是,他只要活着,我就会觉得很幸福。”
“只要他活着吗?”
“对,我只要他活着。”崔胜澈很坚定,“只要活下去,一切就还有希望。”
“希望……”全圆佑念到,“会在未来吗?”
“会的。你看现在,就算过了一千年,我和净汉还是那么相爱,天地之别也不能将我们彻底分开。”崔胜澈说:“相信爱就一定会有奇迹发生。”
“奇迹?”
在哪呢?
——
三天后,雨停了。
可夜里却飘起了雪,文俊辉有些担心,明天还能看到日出吗?
爬了几天泰山后,文俊辉实在累了,尤其是在十八盘那里,可真是要了老命了。所以他也就不再熬夜等了,索性定个闹钟,等时辰一到就和全圆佑瞬移过去,省时又省力。
此时的他们正落脚在一家酒店里,才刚结束剧烈的运动,身心俱热的猫就要开了窗子透气,又伸出手来接了一点雪,冰冰凉凉的触感浸润在指尖,他说:“圆佑,净汉哥跟我说,珠峰上的日出也很好看,不然我们去那里等吧。”
雪不大,轻轻缓缓地飘,全圆佑也伸手接了一瓣雪花,等它融在掌心后,他才低着嗓音说:“相信我,明天一定会让你看到日出。”
“好啊。”今夜无星,可文俊辉的眼睛却像明月一般亮晶晶。
全圆佑看痴了,和那晚一样,他的月亮洒下了万里清辉,只为难过的他温柔疗伤。
“俊辉……”
“嗯?”
在他扭头的同时,全圆佑亲在了他的唇瓣上,“我爱你。”
文俊辉笑着回吻,“我也是。”
听过了崔胜澈的话后,全圆佑在这几天里重新构筑了心理防线,他反反复复地去看那两本薄薄的人生录,忽然就明白权顺荣之前为何那样了。
纵有万般不舍,终须一别。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要自欺欺人,情愿以盛大的成亲之礼来这场圆离别的谎言。
因为爱是永恒的,必然的死亡阻止不了痴狂的眷恋,他们的爱会被深刻地雕在时间的墓碑上,绝不消亡!
全圆佑终于想通了,是时候还文俊辉自由了,就应该让他去做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就应该大大方方地送他走才对。
果然,第二日一早,火红的太阳升在了山顶上,金灿灿的曙光染红了整个东方。
文俊辉心花怒放,踮起脚尖在全圆佑额上轻轻一吻:“早。”
“早。”
日出东方,喜你也喜光。
等回了地狱后,文俊辉直奔忘川,急急忙忙地要孟婆盛汤,“对不起,我赶时间!”
“俊……”全圆佑没能阻止他,就连伸手的勇气都做不到。
见状,孟婆与冥神交换了眼神,等确定了他的心意后便从身旁取过了一碗汤,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圆佑,我去去就回。”文俊辉又转过身来抱住他,“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顾不得心脏的疼痛,全圆佑也深深地抱紧了他,“俊辉,我真的好爱你啊。”
“我也好爱你啊。”
“我的俊辉……”再怎样不舍,全圆佑也只能把眼泪往心里咽。
“好啦,我还要早去早回呢!”文俊辉示意他放手。
全圆佑撑着笑,“嗯,早去早回。”
“喝吧。”孟婆及时把汤递了过来,又额外叮嘱了一句,“珍惜此行,还有,相信爱。”
文俊辉点点头,又最后看了一眼全圆佑,“我走了。”
他还装出笑来相送,“去吧。”
喝了汤,过了桥,进了殿,那就下辈子再见吧。
全圆佑的心脏更疼了。
我为了他来到地下,而今,我却亲自送他去了天上,虽不是天人永隔那般凄惨,可心里也是十分苦涩,这些年的苦撑,竟还抵不过主的一句话。
第一世,我亲手杀了他;第二世,我没能护他;这一世,我又亲手送他下了轮回。兜兜转转,疼痛千年的爱终是离我而去了,可怜我的伤至今未好,一如顽石般倔强。
忘川的河水继续奔腾,孟婆没空理会他的悲伤。
直到尹净汉出现,“别太难过了,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回得来,却留不下。”全圆佑忽然拿出了一张轮回契约,上面正标着文俊辉的名字。
尹净汉不解,“他什么时候签的?”
“当年天堂下令歼灭吸血鬼一族,而我为了让他活下来,就和神订下了和平协议,俊辉可以活,但前提是必须摆脱吸血鬼的身份。”
“我知道了,就和那些鬼差一样,轮回契约能让他再世为人,等他过世后还能去天上做个小精灵。”
“可是,就在他过奈何桥的时候,我却一把将他拉了回来,亲手断了他的轮回路,我实在舍不得。”
“我原先还以为是你动用了什么特权,不然主怎么会容忍文俊辉继续存在呢。我可是见过妖族档案的,死得那叫一个精光。”
全圆佑的神色暗了下去,“哪有什么特权,折腾千百年,俊辉还不是走了,李知勋也照样死了。”
“我突然觉得,主可真是做戏的一把好手,他竟能把一条线埋伏千年之久,等时机成熟了,便是好戏登场的日子了。故事这般精彩,他一定看得很开心。”尹净汉盯着轮回殿说,并未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是啊,不只人类,连我们都是他消遣中的一步棋,这整个三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谁都不可以幸免。”全圆佑眼睛微微泛光,“其实三百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还能等上更久,可是,他失去了记忆,怎么还会主动留下来呢?我又要怎样才能留下他呢?”
“好啦,起码文俊辉还活着,距离不是问题,你多跑几趟天堂就可以了。”尹净汉安慰他,“此次轮回后,你们之间就再也没什么阻碍了,不妨就当做一次新的开始吧,你们大可以重新相遇,重新相爱,也算是为这些年的苦守写下了圆满的结局。”
全圆佑有些诧异,“尹净汉,你竟然在安慰我?”
“因为我还要安慰知秀,我会用尽这世上一切温柔的语言,只希望我的知秀早日走出痛苦的深渊。”他说:“事情一定还有转机,知秀也绝不会永远悲伤下去,我会陪着他,直到三界覆灭。”
“你变了。”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谁了。”
对尹净汉来说,崔韩率和李知勋是很重要的伙伴,是他们陪伴了他长达千年的寂寞,可现如今他们都走了,尹净汉肯定很是难过。
“以后,可以来找我喝酒。”全圆佑说。
“不了,我怕胜澈吃醋。”
“……”
“走了。”他展开黑色的翅膀飞上了半空。
“冥神,”孟婆突然开口:“他说得对,会有转机的,你且珍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孟婆却只是笑了笑。
时候不早了,全圆佑终于放了手,任由那张延误已久的轮回契约去天堂报道了。
“俊辉,我们来世再见。”
——
又过了几天,已是二月底了,崔胜澈才有时间来找尹净汉,权顺荣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回到了天上,有了主事的人,他也就相对轻松点了。
“抱歉,我来晚了。”
尹净汉摇摇头,“知秀还好吗?”
昨天晚些的时候,洪知秀离开了海底。
“会好起来的。”崔胜澈抚摸着他疲惫的神色,“明日便要举行晋升仪式了,祝福他吧。”
“胜澈,”尹净汉依偎在他的手掌里,“我从冥神那里得知了一代时期的故事,却并没有想象中挖掘真相的快感,反而觉得他们都好可怜。原来不仅是知秀,就连神都不是自由之身,被司元锁束缚的,是整个三界。”
崔胜澈抱起脆弱的他上了床,“净汉,好好睡一觉吧,等明天过后,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尹净汉扣住他的手,“可不可以陪我?我很孤单。”
“净汉,睡吧。”崔胜澈吻上他的眼睛,“什么都不要怕,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胜澈……”
是谁在梦里擦去了我悔恨的泪水呢?
在第一道阳光普照大地时,洪知秀戴上了华丽的头冠,当天堂的钟声响起时,他便是这东方世界的仅次于一代的最为尊贵的圣天使了。从此,洪知秀再也不用受光明圣剑的驱使了,他完全自由了。
等接受完小天使们的朝拜后已过正午,洪知秀换了常服要下凡,崔胜澈也没留他,毕竟人间那么大,他唯一的去处便是崔韩率的家了。
房间很凌乱,没开窗帘也很暗,地上的红白花瓣交错枯萎,四散的白纸更显衰落,狼藉的场面宣告着他们的小家是真的垮了。
洪知秀把白色的纸张一个个地捡了起来,他不记得崔韩率到底是在哪张上为他画了一双翅膀,在一堆同样的空白里根本就找不到崔韩率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虽说那些痕迹都随他的死去而消失了,但恶魔的血誓只对人类的记忆有影响,洪知秀觉得庆幸,还好自己不是人类,可又觉得悲伤,因为他死在了自己手里。
洪知秀看着自己的右手,心里痛得难受,他不仅杀了自己喜欢的人,还打了自己挂念的人,何等狼狈。
“知秀。”尹净汉拿着一束红玫瑰出现在了面前。
“……”他憔悴的脸色令洪知秀不忍驱赶。
“你还记得除夕那晚的花吗?其实我也有帮他布置。”尹净汉说:“他说欠你一个告白,所以想隆重地补上,那片玫瑰海洋是多么浪漫啊,还有许多烟花与灯火,可第二天一早你就接到了上帝密令。我去通知他的时候,他只说被花刺扎伤的地方有点疼,那时我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抱了必死之心。”
“还有呢?”
“你应该想起来了,在两百多年前,是你救了他一命,后来他入魔被关押十八层,我也是在几个月前才知道他竟是喜欢你的。在那片黑暗里,他孤独地熬了二百一十四年,我真的很同情他,所以才想帮他再见你一面。
“我撺掇李硕珉盗窃卷轴,不只是为了给他弟弟改命,更是为了你。因为我知道,你没办法拒绝韩率的爱,可你们身份有别无法跨越,所以,我就想煽动你自甘堕落。但是知秀,我真的没有一丁点儿想要伤害你的意思,我只想利用卷轴的力量与你共抗天雷,我是真的希望你能自由的。
“可后来密令出现了,你有了更好的选择,而比起堕天使,韩率更愿成全你的盛名,他对你的爱太浓烈了,我根本劝不住。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是我自以为是,是我狂妄无知,是我害了你们,对不起。”尹净汉深深地鞠了一躬。
洪知秀早已泪如雨下,“事到如今,道歉还有什么用呢?”
“……”
“那些发光的鱼是你召去的吧,真的很漂亮,谢谢你,让我在黑暗的海底见到了光。”
“知秀……”尹净汉心疼不已。
洪知秀上前一步,轻轻地摸上他的左颊,“还疼吗?”
尹净汉忍着眼泪摇头。
“对不起,我不该下那么重的手,对不起……”洪知秀突然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对不起……净汉……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尹净汉深深地抱起他,“我的知秀啊……”
曾经的他们都那么骄傲,而今相杀千年的后果,不过是卑微且狼狈。
“韩率跟我说,等你晋位圣天使之后,要我替他送你一束红玫瑰,他说,这是他不悔的爱,愿你永世自在。”尹净汉抹去他的眼泪,“在十八层里,他孤独地守着爱你的秘密,熬着两百多年的无边黑暗。而现在,他以生命成全了你的荣耀,所以知秀,不要再难过了,你要带着他的期盼站在天堂的圣光下,带着不灭的爱意与这顽固的三界绵亘长存。”
“我做不到啊!失去了他,我真的好痛苦。”洪知秀蜷缩在地,与枯萎的花瓣相泣。
“知秀,你没有失去他。”尹净汉把花束放到了他手上,“看,他就在这里。”
忽然,红色的花束化作了一颗水晶球,透明的容器里盛满了金色的光芒,那正是崔韩率的思念体,一幕幕的画面都被尹净汉封进了这个球里,得益于曾经乐天使的净化力量,这份痕迹才没有随主人的消逝而散去。
“这是韩率的思念体,我原想等你到地狱后再送给你的,想让你知道他到底有多爱你,竟以恶魔之躯结出了如此强大的意念。”
在这团温暖的光芒里,洪知秀看到了自己,金色的天使向人间送出了希望,泪眼朦胧处仿佛又见到了那个小小的少年,他的眼睛里闪着热烈的信仰,就好像在说:“我永远爱你。”
洪知秀失声痛哭。
尹净汉也忍不住掉泪,“知秀,我不如韩率伟大,没什么很好的贺礼,这个……送你。”
他伸开了手,用温热的掌心献上了一枚彩虹糖。
“祝愿我的知秀逍遥快活。”
“净汉……”
自始至终,身为双生子的他们从未存在绝对的隔阂,本是诞生于同一朵花的怀抱,就算经历再大的风浪他们也能彼此取暖。
这,便是与生俱来的爱啊。
——
三月的第二天,徐明浩向尹净汉说:“那个真正的Vernon死了,因为他的人生录上提到了有关于你的只言片语,所以我就从同事那里多了解了一下。”
“怎么死的?”尹净汉歪在美人靠上,没什么表情。
“车祸,两条腿都被碾成了烂泥。”
“活该。”
“你既然知道他生前酗酒撞死过人,为什么还是和他做了交易呢?”徐明浩不解。
“罪孽深重的人迟早要死,我不过是利用了他的剩余价值。”尹净汉说:“明浩,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存在不能为人类所知晓吗?”
徐明浩摇头,他只知道天条是这样规定的。
“对平凡的人类而言,我们真的是太强大了,超能的力量远远凌驾于人间之上。倘若某些人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必然会为了自身利益与我们交易,可那样是不公平的,许多刻苦努力的人都会因我们的力量而湮没无闻,本来凡人之间就有很多不公了。人,应该以自身能力为底气,而不是攀附神明渴求私利。”
“我知道了,谢谢净汉哥。”
尹净汉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走?”
一个月的交接到期了。
徐明浩笑着回:“马上。”
“恭喜,解脱了。”
“净汉哥,临走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吧。”
“‘徐明浩’是我前世的名字吧,‘金珉奎’与我早已相识,文俊辉也是我的朋友,对不对?”
尹净汉看他一眼,露出浅浅的笑来,“现在才想明白是不是有点晚了呢?文俊辉已经走了,你和金珉奎也快分离了。”
“不晚。”徐明浩摇头,“有了确切的答案,我心中便无憾了。”
“那我也有个疑问,”尹净汉说:“你曾经告诉我,旅游可以舒缓心境,不同的景色会有不同的领悟,可这些年你却只去过三亚,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那里一年四季都很温暖,让我有一种做人的热闹感。”徐明浩握了握冰冷如霜的手指,“我没有人的体温,也没有人的喜怒哀乐,但我又常常往返人间,所以就必须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人类的样子,和他们一样去喜欢这个世界,和他们一样去做一个真正的人。”
尹净汉安慰他,“这些年,难为你了。”
“净汉哥,等我走了以后,可不可以拜托你照拂一下珉奎呢?他这个人太冒失了,难免闯祸,等我不在了也就没人能帮他了,所以还请你多多袒护他吧。”徐明浩真诚地请求,甚至还做了礼。
“明浩,”尹净汉扶起他,“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的。”
“万分感谢。”
隔日中午,徐明浩去找李硕珉一起吃饭了。
“明天就走吗?”
“是啊,不能再迟了。”
李硕珉唉声叹气,“长生不死真的是太可怕了,我竟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离去。”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时间不止,轮回不休,终有一日,我们会在繁华的世界再次相逢。”
“希望如此。”李硕珉向他碰杯。
“无聊的时候,去找珉奎玩吧。”
“到底是我无聊,还是你怕他无聊?”
徐明浩只是笑笑。
“明日,是惊蛰吧?”李硕珉喝了酒,看着黑色的庭院出神,“花快开了。”
“是啊,春天到了。”
翌日,暖暖的春风吹到了忘川。
金珉奎也如约而至。
“你……”徐明浩欲言又止,他没想到他会来。
“明浩,我知道的,做人会有很多无奈的时刻,所以我要提前祝福你,望你来世无忧无虑,随心所愿。”说完,金珉奎帮他系上了大衣的扣子。
徐明浩含着眼泪点头。
“别哭。”金珉奎向孟婆要了一碗汤,亲自递给了他,“快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对不起。”
——我爱你。
那碗孟婆汤究竟是什么味道呢?没人记得。
他们只记得,那日惊蛰,有一个悲伤的孤鬼泪流成河,响彻的长哭惊醒了沉睡的黄泉。
孟婆又从忘川舀了一瓢水,不知向谁说到:“来世再见。”
——
“跟我走吧,这里已经是人类的领地了。”
他说,要带着最后一只白犀去到天上。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