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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征服 ...

  •   一场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两天,春寒更是料峭,可人间却是一如既往的繁忙,没有谁会因为连绵的细雨而停下前进的脚步,大家都拼命地想活下去,即使天色阴沉不见太阳。

      就在这个阴雨天里,崔韩率在洗辰殿的庭院里见到了李硕珉,自那夜身份暴露后,他反倒没什么顾忌了。

      “硕珉哥。”崔韩率带了饼干要和他一起分享。

      “你来了。”在这里待了几日,多少开始熟悉了,李硕珉也会不时敞开了大门,随便谁来,尹净汉也好,徐明浩也罢,都很欢迎。

      “还习惯吗?”打开盖子,是刚烤出来的曲奇,香气扑鼻。

      “慢慢习惯吧。”虽有专人照料衣食起居,可到底比不上在人间现做的可口,李硕珉很怀念那股刚出炉的味道。

      崔韩率还带了一杯咖啡给他,“Healing休业了,这是我在别处买的。”

      昨日就听李知勋说了,夫胜宽的母亲苏醒了,但下肢还有严重的创伤,一时半会难以行走,他不得不放下店里的事赶去医院照顾了。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死讯,夫胜宽精力有限,实在错不开身,不妨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吧。

      “韩率,我真是一个渣男。”李硕珉才拿起的饼干又放下了,“我不该和胜宽开始的,我太自私了,让他背负这么大的伤痛,我真的很后悔。”

      “就算你们还停留在朋友的阶段,他的难过也绝不会减少半分。而正是因为你们在一起了,所以他的伤心才能拥有爱情的名义,同样的,他就能以伴侣的身份收到很多安慰,而那些安慰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他真的很需要一个盼头。”崔韩率递给他一块饼干,“胜宽妈妈的苏醒肯定也少不了神的照拂,大家都在尽自己所能给予他生存的希望,好让他早日走出悲伤的沼泽,重回阳光的生活。硕珉哥,别再责怪自己了,胜宽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李硕珉终于接过饼干,“我耳根子真是太软了,你说什么我都觉得很对。当初告白也是你在鼓励我,现在后悔也是你在劝导我,你就像一个贤者,对迷惘的人答疑解惑。”

      崔韩率哈哈两声,“你抬举我了。”

      “冥神跟我说,等胜宽此生结束后,我们会在地狱里相见,到那时他就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他愿意也可以选择留下来,虽然他应该去天上做个天使的。”

      “胜宽是被神守护的孩子,他的后半生一定是平安顺遂的,至于死后的选择,随他心意吧。”

      李硕珉抚摸着崭新的围巾,“不管是留下来还是去天上,他都要喝下孟婆汤,都会忘记我。所以我更希望他去天上,这地下暗无天日,太不适合他了。”

      “我在十八层里度过了两百多年,那里没有光明,一片黑暗,全靠我对知秀哥的思念挺了过来。我不记得时间,只记得我将他的模样刻画了两亿四千万遍,那仅有的一面之缘支撑着我活到了现在。”崔韩率拍上他的肩,“这漫长的一千年,你要慢慢熬下去了。”

      “李知勋说,神原本想罚我三道天雷,如果真要硬抗,他也没办法保证我能活下来。而这千年监禁反倒是救了我一命,虽说失去了自由,但我依然要感谢主的开恩,不止为了我,也为了灿。因为尹净汉告诉我,小灿在天上过得很开心。”

      崔韩率知道他善良,也就没再说什么了,不管上帝在打什么主意,这样的结局就已经很不错了。

      “韩率,那晚在行云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看见知秀哥一副万念俱灰的神色走了出来,你……是不是暴露了?”

      “哥从我一进门就知道了,不是吗?既然我能大摇大摆地回地狱里来,那就说明我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李硕珉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你真的决定了吗?”

      “后天是我们的生日,”崔韩率说:“我请你吃蛋糕吧。”

      ——

      母亲的苏醒对夫胜宽来说是一大慰藉,是希望的重燃,虽然残酷的事实叫她掉了许多眼泪,但夫胜宽的出现却填补了她深深的伤痕,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彼此的唯一依靠了。

      经过两日的记忆缓冲后,夫胜宽终于在雨过天晴的今日带着母亲去了墓地,她总要向新家人的离去告了别才肯安心。

      “还好吗?”夫胜宽在下楼打饭的时候遇到了崔韩率,他递过来几箱补品,“我就不上去了,替我向妈妈问好。”

      “谢谢你,这几天也多亏了你的照顾,我才能这么快恢复精神。”

      “胜宽呐,你要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大家的关怀。”

      “会的,我还有妈妈要照顾呢。”夫胜宽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的碧蓝色映在了他的眼眸中,“其实,这几天我总会在梦里见到他们,还是和从前一样快乐。忘了谁说的,死亡不是终点,可能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也开始了新的生活吧。”

      崔韩率知道的,那是因为李知勋在夫胜宽的潜意识里播下了希望的种子,所以他才会拥有许多温馨的梦境,神的爱人用最后的力量保佑了神的孩子。

      “胜宽,我要走了,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夫胜宽有些惊讶,“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一定会。”

      “那,一路顺风,下次再见。”夫胜宽热情相送。

      “下次再见。”崔韩率笑回,“快上去吧,饭都要凉了。”

      “回见。”

      “回见。”

      下午的时候,金珉奎也去了医院,除了必带的补品,他还抱着一大束百合敲了门。那时的夫胜宽正在和妈妈看电视,新闻上循环播报着要关爱濒危物种,呵护自然环境。

      夫妈妈非常喜欢金珉奎,这孩子块头大又开朗,苹果削得也漂亮,三言两语后就开始询问有无对象了。

      “妈!”夫胜宽有些嗔怪,“干嘛问人家这么私密的问题?”

      好在金珉奎不是很介意,“阿姨,我有对象了,但他今天有工作不方便过来,这百合花就是他拜托我送给您的。”

      “他有心了,真是个好孩子。”

      “谢谢阿姨,我会转告他的。”

      后来等金珉奎走了,夫妈妈才问:“原来那些绣球花不是珉奎送的吗?可我隐约记得有个男人经常陪你一起来看我,那他又是谁呢?”

      “妈,他……”瞬间,夫胜宽绷不住眼泪了,“去世了。”

      见他失声痛哭,夫妈妈也潸然泪下,“胜宽,你受苦了,以后就让我陪着你吧。谢谢你给我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我的好孩子啊。”

      ——

      明日便是崔韩率的生辰了,时隔两百多年,他很期待,去医院回来的路上他还特意买了一束红玫瑰,照旧插在了花瓶里。

      这两日洪知秀不知所踪,尹净汉和崔胜澈寻遍了三界都没能找到他的影子,崔韩率却不担心,因为他总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提着正义的利剑审判爱情的罪孽。

      那副被打断的雪中美人,崔韩率也在这两日内画完了,又找了房间的空白处裱了起来。现在他正站在画室的中央,认真欣赏每一张墙上画像,素描与色彩,惆怅与微笑,那都是他的爱人啊。

      然后崔韩率回到了桌边,他找出那张线条寥寥的插画,又拾起新削的铅笔,终于为心中的天使画上了一双翅膀,而在恶魔的身上多加了一道厚重的锁链,只待天使的圣剑斩断这煎熬的束缚,释放彼此的自由。

      天使与恶魔,一右一左,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却又存在于同一张白纸上,相生亦相克。

      崔韩率放下笔看了眼窗外,阳光明媚,灿烂辉煌,就像那年的春天一样,又有许多美丽的花儿即将盛放,开在人群中,开在角落里,誓要用缤纷的色彩把三界装饰得像画一样漂亮。

      忽而一阵风飞了进来,崔韩率毫不诧异,他从容不迫地转过身,“回来了。”

      只见洪知秀面容憔悴,满脸泪痕,“我想过了,就让我堕落吧,什么圣天使什么神鬼之别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虽不知他这两日去了哪里,但他的内心肯定经历了一遍遍地自我否决,又一遍遍地自我征服,才最终得出了自我沉沦的结果。

      崔韩率并不意外,谁都逃不过这场纠纠结结的爱情。

      “可是,卷轴已经物归原位了,你抵挡不了堕落咒的杀伤力。”

      “韩率,”洪知秀不甘心地上前一步,“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死?”

      崔韩率牵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上,“知秀哥,你生来是高贵的天使,不该为了我践踏自己的尊严。”

      “可我也不想失去你啊!”洪知秀哭着扑进他怀里。

      “哥,”崔韩率轻轻拨开他耳边的碎发,“要和我亻故爱吗?”

      拉上窗帘后的室内一片昏黄,无人知晓的爱意在小小的家里泛滥成灾,炽盛的谷欠火从眉心蔓延到了指尖,热烈的吻将悸动的心烧成了一地荒芜。

      “韩率……”初经人事,洪知秀被顶撞得失了神,洁白的翅膀像花一样地缓缓舒展。

      身后的崔韩率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抚摸着他的羽毛,细细亲吻曾经的伤口,“我爱你。”

      过火的热恋灼烧着彼此,一次又一次地进犯让洪知秀彻底失去了理智,在崔韩率悉数释放后,他终于收起羽翼昏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傍晚,屋里也开了灯,崔韩率穿戴整齐坐在了床边,好像是出过门的样子,因为他手里正拿着一捧白玫瑰,而玄关那里却是红色的花朵。

      “那副插画我画好了,要看看吗?”崔韩率递上了花束,是白色的邀请。

      洪知秀愣了几秒才接过来,“韩率……”

      “来。”他照常为自己的爱人穿戴衣物,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他们双双站在书桌前,宛如一对璧人在灯光下举行爱的仪式,那张历时许久的画便是他们爱的契约。

      “原来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就走进了你们的圈套。”洪知秀并没有太大的表情,这几日的消耗令他疲惫不堪。

      崔韩率说:“知秀哥,你还记得吗?明天是我的生日。”

      “当然记得,我还特意去学习了怎样制作蛋糕,我也想像他们一样为你过一次生日。”

      “在人间,过生日的人还要许下愿望,我也有一个生日愿望,你可不可以帮我实现呢?”

      “是什么?”

      “知秀哥,请你杀了我吧。”

      洪知秀大惊,白色的花团掉落在地,“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崔韩率捡起花束还到了他手里,“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我为你而活,也为你而死。在两百年前,是你赐予我生的希望,我才得以存活至今,而现在,我愿一死成全你的荣光。”

      “两百年前?”洪知秀不明白,“难道我们在两百年前就见过了吗?”

      听他这样说,崔韩率更加确信是主对他的记忆动了手脚,于是将画本翻到另一页,“你看,这便是我们的初遇了。”

      等看到断壁残垣下的小小少年后,洪知秀才恍然大悟,“原来,一直在我脑海里回响的那声‘谢谢’是你的声音。”

      “是啊,因为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你出现在了我的世界里,还送给我一颗彩虹糖。”崔韩率指了指画中人的心口,“也是从那时起,我就很喜欢你了。”

      洪知秀有一点印象了,原来那找不到的最后一颗糖竟是送给了他未来的心上人,“那后来你是因何入魔呢?”

      “我被敌军抓去做了活体实验。”崔韩率并不想多说,他把白玫瑰转交到桌上,好拉起爱人的双手深深亲吻,“知秀哥,当年伤了你,我很抱歉。”

      “韩率……”洪知秀无比心痛,难以想象这两百多年的黑暗他是怎样的煎熬,“对不起,我不该忘了你。”

      “这不是你的错。”崔韩率在他掌心烙下一吻,“与你相处的这八十一天,我真的很幸福,你的爱于我是无上的荣幸,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可是对不起,我没能让这段幸福的日子继续下去。我希望你自由,就像天上的鸟儿一样,我也曾立下血誓,愿以我命护你永生。知秀哥,我们之间的纠缠已经跨越了两百多年,这就注定了我是你的劫难,所以请你杀了我,早日解脱吧。”

      “韩率,别这样,求你了!”洪知秀哭着挣扎要抽离自己的右手。

      可崔韩率却将他的手掌紧紧扣在了自己的心脏上,“为你,我愿以血筑祥瑞,誓死追随。”

      仅在崔韩率暴露獠牙的一瞬间,撕心裂肺的痛就贯穿了他的身体,那柄长长的圣剑终于插在了他的心脏上。

      “不!”洪知秀崩溃不已,悲痛欲绝。

      “知秀哥,谢谢你成全了我的心愿。”崔韩率试图抹去他的眼泪,却做不到,因为圣剑的光明力量已将他的肢体灼烧殆尽。

      “不要!”就在那一刻,洪知秀猛然想起了两百年前的初遇,他拼尽全力抱紧崔韩率,“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是你!韩率!是你!不要啊!不要!”

      “我尊贵的圣天使啊,再见了……”在那飘散的灰烬里,大概还有一句“我爱你”没来得及说吧。

      “韩率!韩率!不要走!不要走!韩率……”他还妄想抓住那最后的一缕烟,哪怕跪在地上求,他不惜所有想挽回这一切。

      迟来的崔胜澈匆匆布下结界,却没能阻止崔韩率的消散,被圣剑杀死的魂魄,连神都救不回来,更何况一个天使呢。

      “知秀!”尹净汉来晚了一步,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那些被崔韩率亲手绘制的画作迅速消散了,恶魔的血誓起了作用。

      “别这样对我!求你了!”太迟了,整个房间的画像在一刹间就变成了空白,被洪知秀救回来的画本也只剩下一堆白纸而已了。

      “韩率!啊……”一夕身死,什么都没能留下来,洪知秀抱头痛哭。

      “知秀……”见状,尹净汉也跪了下来,他想安慰这个伤心的人。

      “啪!”突然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了他脸上,“都怪你!尹净汉!都怪你!”

      “……”而崔胜澈只能攥紧了拳头,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没办法上前保护他的净汉了。

      只见洪知秀双目猩红,在他的狂怒之下,结界内突然掀起了一阵飓风,瞬间就把整个房间吹得一片狼藉,那纷飞的白纸与花瓣似在送别他死去的爱人,用华丽的苍凉为这场葬礼装点上独属于人间的悲哀色调。

      “对不起。”一记耳光令尹净汉幡然醒悟,他终于流着眼泪道歉,“知秀,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错了,对不起。”

      洪知秀悲愤交加,满脸泪水,他颤抖着牙关:“尹净汉!我恨你!我恨你!”

      “知秀!”他猛然冲破了结界,尹净汉顾不得疼痛就追了上去。

      “净汉!”崔胜澈也只能锁好房间跟了上去。

      天色暗了下来,皓月当空,群星璀璨,洪知秀就在这个浪漫的夜里躲入了大海,一个人独孤地悲伤地藏了起来。

      尹净汉站在一块礁石上,他看着那片汪洋的海沉浮在夜幕里,不知其中又多添了几分忧伤的蓝。

      “净汉,”崔胜澈抚上他的脸颊,有些红肿了,“还疼吗?”

      他摇摇头,“下午的时候,韩率来找过我,他说知秀很孤单,让我以后多陪陪他。我知道他决意赴死了,却没注意到那束白色玫瑰,也没想到就在今天,他甘心为知秀付出所有了,是我来迟了,是我害了他。”

      崔胜澈知道的,白玫瑰的花语之一便是甘心为一人付出所有,他也曾送给尹净汉的,而对崔韩率来说,洪知秀就是他的白玫瑰。

      海风呼啸,崔胜澈脱下大衣为他披上,“别难过了。”

      “胜澈,知秀即位圣天使,还要举行盛大的仪式,你回去准备吧,我陪他就好。”

      崔胜澈明白他是在找借口支开自己,就道:“我先走了,有事打给我。”

      “去吧。”等他走后,尹净汉才抹去眼角的泪水。

      从始至终,他预判了神的偏袒与包庇,唯独最初心的偏离了轨道,洪知秀没能堕落,崔韩率却灰飞烟灭,层层计划处处布局,到头来却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宿命般的爱情终究以悲剧收场了。

      “崔韩率临死之前向我传达了祈求,”突然一个影子出现在了身后,说:“他让我删除知秀有关于他的所有记忆,就像当年一样,你说我该不该答应他呢?”

      不难猜出他的身份,尹净汉缓缓开口,“放过知秀吧,他已经很痛苦了。”

      “净汉,你很像一个人,一个遥远的故人。”他忽而笑了,“我向来喜欢有趣的人,不如就赏你一个恩典吧,要不要随我重返天堂呢?”

      “谢了。”尹净汉面无表情,“不过,我本是浮云,无根亦无归。”

      “好吧。”答案无聊,他便走了。

      尹净汉摸上左颊,那火辣辣的疼明摆着是洪知秀用尽了力气来宣泄自己的恨意,他整个世界都因崔韩率的死而崩塌了。

      海底无光,他会怕吗?尹净汉向远处挥了挥手,要召唤朋友去陪伴他。忽然一声悠长的鲸歌响在了天际,它要随发光的鱼群去海的深处安慰哭泣的人。

      “知秀,对不起。”

      这天夜里,尹净汉去了一趟美国,他找到了真正的Vernon,“你的任务完成了,从今日起,你的腿会一天天地好起来,直至康复如初。还有,记得保密,最好将这一切烂在肚子里。不然,我能赐你新生,同样也能毁了你,一旦泄密,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做完这些后,他去了冥神大殿,请全圆佑为自己加持鬼籍。

      “真的想好了吗?鬼籍一加,你就彻底失去乐天使的能力了。”

      “求你。”尹净汉低声下气地请求。

      全圆佑叹了口气,“会有点痛,忍一忍。”

      短暂的痛楚过后,曾经的治愈力量荡然一空,翅膀上的白色颜料也悉数掉落,黑色的羽翼舒展开,从此,尹净汉与西方世界里的堕天使并无二致了。

      苦守千年,他终于放下了执念。

      曾几何时,身为乐天使的尹净汉在圣殿里听多了伟人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他才萌生了篡改司元锁的念头。

      可他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条件,洪知秀与他都不是被制造出来的人类,而是天生的神明,天定的命,生来桎梏。

      ——

      一夜静谧,今日无风无雨。

      朝霞散去的时候,夫胜宽提着补品去了大学,年迈的教授听闻爱徒逝世,泪洒当场。在长达半晌的互相倾诉与安慰后,夫胜宽才收拾着李灿的东西告了辞。

      回来的路上他又去了一趟店里,上次做的蛋糕还放在冰箱里,大概率是不能吃了,要扔掉。可今天又是李硕珉的生日,夫胜宽还是借着旧蛋糕点了蜡烛。

      总觉得自己还曾为李硕珉准备了生日礼物,可夫胜宽绞尽了脑汁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几日前的Healing亮堂又热闹,而现在就只有这几点蜡烛的光芒了,空荡荡的大厅又暗又冷。

      警局那边早已注销了他们的身份,银行也向夫胜宽传递了消息,李硕珉果真把全部的存款都转到了自己账户上,看来他早就预测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于是就借着聘礼的名义提前准备了。

      他不愿连累我,又盼我好好活着。

      夫胜宽吹了蜡烛,笑着说,“祝我们快乐。”

      等到了家,几日不回也是尘埃遍地,阳台的花都有些蔫了。夫胜宽先系了围裙要打扫卫生,毕竟这是他们的家,后来在擦置物柜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空白的画框。他还纳闷什么时候摆的,却是怎样都想不起来。

      不过,既然它出现在了这里,肯定有其存在的意义,至于那些失去的记忆,应该也有必须遗忘的意义吧。

      “送你。”李知勋递过来一个盒子。

      李硕珉惊道:“手机?”

      “虽说监禁地下,但并没有禁止你和外界的联系,重新开一个身份吧,你应该知道怎么办。”李知勋说:“还有,生日快乐。”

      “谢谢。”李硕珉感激涕零。

      “韩率交代了我,要替他送你一个生日蛋糕,我在人间预约了,晚点儿会有人送过来的。”

      “韩率呢?”

      李知勋一哽,“他死在了昨天。”

      “……”李硕珉只觉得嗓子一紧,“他走了。”

      “好自珍重吧。”

      “等一下,”李硕珉叫住他,“你……也要走吗?”

      李知勋没有回头,“后会无期。”

      “……”

      一语成谶到底有多可怕呢?李硕珉现在真的要目送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了。

      快黄昏的时候,全圆佑在泰山脚下遇到了权顺荣,“你怎么在这?”

      “我来取赶制的喜服,你呢?”

      “带俊辉来等日出。”

      权顺荣看了一眼傍在他身侧挥手的人,“我先走了。”

      “等……”

      “怎么了?”

      “没什么。”全圆佑到底没说出口。

      李知勋真的会走上天梯吗?

      “明日,我在天梯的尽头等你。”权顺荣吻在他眉心,“一定要来。”

      “等我,顺荣。”李知勋甜甜地笑,这是我最后一次呼唤你的名字了。

      这晚,他们拥抱了好久,好久……

      次日,正月廿二,是个好日子,宜嫁娶,也是权顺荣与少年的李知勋在人间初见的日子。

      还记得那时,病殃殃的李知勋歪在门前晒太阳,忽然起了一阵风,于是他就朝新来的那人道:“阿大,抱我回房吧。”

      “遵命,我的少爷。”

      如果当年的他们也穿了一身鲜红,大概就可以充作礼成送入洞房了吧。

      太阳渐渐西行,终于在正午时分,有一袭红衣走入了忘川,那是彼岸花都及不上的红,一如生命的赞歌迸出了耀眼的火光,浓郁又热烈。

      是的,李知勋撒谎了,他根本就不会走上天梯,而权顺荣也是知道的,他们都在互相欺骗,利用成亲来做最后的告别。

      大好的日子,两位新郎再也不见。

      三千年还是更久,恒星终究陨落。

      李知勋入轮回的这天,人间下了很大的一场雨,不知是哪位神站在了天梯的尽头,穿着大红的喜袍以孤傲的姿态泣不成声。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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