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teen-《三界》》浩渺颗粒

34、旧梦

　　零时代的统治覆灭后，天堂大洗牌，上帝重新塑造了掌管三界的神，他在天池里培育了一朵并蒂花，准备设计两位神明的诞生，延续上一代的制衡之法。

　　然而花开的那一日，最先盛开的那朵花里竟诞生了两位天神，亘古未有的双生子，连上帝都震撼不已。等那两位被赐予了使命后，另一朵花才迟迟绽放，小小的神明降生了。

　　后来，最先睁开眼睛的天神被称作大天神，另一位则被称为次天神，最后一位就是小天神。再很久之后的后来，他们都有了名字——权顺荣、全圆佑、李知勋。

　　是的，李知勋原本就是天上的神。

　　自古以来，一文一武方能长治久安，司元锁也是这样设计的天神命数，于是，权顺荣便掌管三界政务，全圆佑则佩剑震慑四方，至于李知勋，他出生得最晚也最不完美，主也无奈，只得随便许了护佑苍生的差。

　　所以，在这三位神里，唯有李知勋尤其热爱人间。

　　虽说权顺荣身负大任，可贪玩的脾性总叫他耽误了许多正事，不得已，全圆佑只能持剑架他脖子上威逼，“嘛去？”

　　“嘿嘿！”被抓住了，权顺荣尴尬地笑了两声，“我昨儿在凡间预定了好吃的果子，这不正想下去带回来给你们尝尝嘛。”

　　“不稀罕。”全圆佑丝毫没有收剑的意思，“快滚回去处理邪魔作乱的文书，大天使还等着呢！”

　　“你直接去给他杀了不就完了！”

　　全圆佑怒目圆睁，恨不得一剑宰了他，“我……”

　　“好了好了。”又是李知勋拉架，“就让他去吧，我来处理问题。”

　　“阿小真好，么！”权顺荣一个飞吻就逃了。

　　“你又偏袒他。”全圆佑不爽，“本来挺好一闲差，视察人间乐得自在，结果你现在都替他做多少工作了。我说阿小，别太爱了好不好？”

　　“阿次，”李知勋笑笑，“我们本就是一体的，何分你我？”

　　全圆佑摊摊手，“我可不爱你们。”

　　“我爱你们就行。”

　　就这样，三位神打打闹闹纠缠了千年，人间也越来越兴旺。

　　可物极必反，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人间，大大小小的人类接连死去，李知勋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权顺荣宽慰他：“这是人间的劫难，熬过去便是脱胎换骨的新一代。”

　　李知勋双眼含泪，祈祷人类的新生。

　　全圆佑则冷眼旁观，这人类的命运如何自然与他无关，只需捍卫三界的秩序便可。

　　某日，权顺荣又泡在天池里醒酒，李知勋匆匆跑过来，“阿大，我带你去个地方。”

　　此时的人间正值春天，山谷里的一片花海叫权顺荣睁大了眼，惊叹的嘴巴一直闭不下来，“哇！”

　　李知勋拢起落花变作一团红色的云送到了半空，再倏然炸成纷纷扬扬的雪，落在他与权顺荣的肩头。

　　“阿小。”花雨中的他美得惊心动魄，权顺荣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

　　“嗯？”他开心地回头。

　　嘴唇被吻上的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权顺荣温柔地捧着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亲着他，再深入一点，抱住纤细的他，勾着他的舌感受彼此的温度。

　　李知勋只愣了那么片刻，便搂上他的腰加深这浪漫的表达。

　　“我爱你。”他说。

　　“我也是。”

　　落英缤纷，伟大的神明陶醉在爱的风雪里。

　　“我们刚才是在做什么呢？”回过神来后，李知勋躺在云里问他。

　　“爱。”

　　“你跟阿次也做过吗？”

　　“没有。”权顺荣“噗嗤”笑了，这可爱的家伙。

　　“好奇怪的感觉啊，说不上来。”李知勋摸着自己的唇瓣，“但是，很舒服。”

　　“阿小，我说我爱你，并不是像你爱阿次那样的，而是像……”权顺荣指了指下界正在行拜堂之礼的一对璧人，“他们一样的爱。”

　　李知勋顺着望去，大红的色彩染透了半边天，他曾在凡尘见过的，那是成亲时的热闹场面，“你想娶我？”

　　“对！”权顺荣不假思索地点头。

　　“可成亲是两个人的事，如果我们成亲了，那阿次怎么办？”

　　“管他呢！”

　　远在天堂的全圆佑不出意外地打了个喷嚏，“谁骂我？”

　　这日的对话让李知勋反复琢磨了很久，他还是不能理解权顺荣的意思，“那样的爱，究竟是什么呢？”

　　他决定去趟人间，那里肯定有关于爱的答案。

　　功夫不负有心人，李知勋在戏曲和诗词里找到了答案，原来，那样的爱叫做爱情，和阿次的爱只能叫做友情。

　　“怪不得他不与阿次亲吻，原是爱着我呢。”心底升起了小小的火，竟是幸福的感觉溢满了星河。

　　“阿大，我想和你继续亻故爱，我爱你。”那晚，李知勋告了白，接下来便是狂欢。

　　“我也爱你！”

　　疯狂的一夜筋疲力尽，李知勋看着身上的青青紫紫纳闷不已，难道这也是爱？那也……太舒服了吧！

　　隔日，全圆佑吊着个脸找上了门，“能不能小点声？”

　　李知勋还在补觉，权顺荣让他滚。

　　“艹！”

　　等后来权顺荣因酒惹祸时，李知勋照旧出言维护，他把可怜的酒鬼挡在了身后，说：“我来解决。”

　　于是，李知勋再次下凡，以药师的身份救助疾苦的百姓，熬了许多日夜，掉了许多眼泪，终于拨开云雾求得清明。不过，那些脆弱的生命早已去往天堂，李知勋还拜托了大天使好生相送他们的最后一程。

　　经此一番，李知勋愈加珍惜人间，甚至还萌生了去渡一次生死轮回劫的念头。

　　“不行。”权顺荣第一个反对，“人间发展自有定数，你没必要这样做。”

　　“我若是去做一回人，肯定会更了解众生苦乐与所求，也就能更好地庇护苍生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高高在上，对着下面的人群指指点点。”

　　“阿小！”权顺荣苦苦哀求。

　　“听我说，此番历劫不止是为了人类，更是为了整个三界，因为我是这三界的神，或人或妖或其他种族，对我来说，万物可爱。”

　　权顺荣无奈了，又去找来全圆佑，“阿次，你快劝劝他啊！”

　　“没什么可劝的，想去就去吧。”

　　“你……你们……”权顺荣气个半死。

　　“我知道，三百年太长了，你很舍不得。”李知勋拉起他的手，“可我们拥有永生的时光，三百年也不过一眨眼的事。”

　　“阿小……”权顺荣还在挽留。

　　“等我回来，我必嫁你，永生永世一双人。”李知勋与他约定，还拉了勾。

　　如此恳求，权顺荣再不肯也只能同意了。

　　不日，申请轮回的文书便获得了许可，意外的顺利，毕竟谁都没想到主竟会轻易应允了一位天神下凡渡劫。

　　当然，他们也不会知道是主在轮回里动了手脚。

　　原定的两位天神竟变成了如今的三位，完美的双生子里夹杂了一个残次品，怎么都看不顺眼。所以，主一直在找机会除掉李知勋，他从一诞生就是个错误，注定了要被修正。

　　此番历劫正是主在顺水推舟，既不用什么罪名，也难以探寻真相，他要在轮回里彻底粉碎这个多余的神。

　　然而，在经历了轮回的痛苦折磨后，李知勋强烈的求生意志竟独立形成了魂魄，那便是之后的李知荣了。权顺荣他们还以为是天神的身份导致了转世的岔子，前所未有的变故根本无处细想，因为李知荣的的确确也只是一个人类。

　　但主知道，是他失手造就了新生的魂魄，李知勋也因此得以存活。眼看此计不成，主只能另寻他法，等再次审视李知勋时，竟发现他已不再是神，说鬼却不像，似人又非人，形成了独一无二的生命体，奇怪地存在着，连主都无解。

　　不过，既然他是三界的另类，这也不失为一种罪名，那便一除了之了吧。

　　所以，在李知勋力量觉醒的同一刻，主便命令权顺荣去灭了李氏满门，而不是派遣圣剑的持有者全圆佑亲去。

　　谁让他勾引了主最看重的大天神呢？

　　自李知勋诞生的那一瞬起，不同于全圆佑的冷漠，权顺荣的眼里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泽，仿佛恒星一样的吸引力，他从一开始就被李知勋深深地吸引住了。

　　可上帝的杰作不允许被玷污，所以他给了权顺荣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以示忠心。但结果不如人意，尊贵的大天神卑微地跪地求饶，主失望至极，罚了三道天雷差点就要了他的性命。

　　全圆佑很抱歉，“对不起，我该帮你劝住他的。”

　　“阿次，帮我照顾他。”权顺荣这一睡就是两百多年，天雷的痛令他难以保持清醒。

　　一下子，天堂的所有事务都压在了全圆佑身上，主也对其委以重任，幸亏还有大天使可以帮他：“李知勋又在凡间大开杀戒了。”

　　“唉！”全圆佑深深叹了口气，“我来处理吧。”

　　李知勋本想激怒权顺荣一决生死，却不曾想来了个别人，“你是谁？”

　　“另一个神。”全圆佑说。

　　“找死！”

　　打了几百个回合还分不出胜负，全圆佑嘴遁输出日后再战，李知勋表示认同，于是，他俩就这样间歇性地斗了两百多年。

　　彼时，权顺荣凭借爱的意志苏醒了过来，一张嘴就问李知勋如何了，大天使告诉他一切都好。全圆佑则得令诛杀妖族，也正是那个时候他遇见了文俊辉，之后便发生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故事，本以为李知勋只是在这里面简单地露了个脸，其实不然。

　　在文俊辉死亡的现场，在全圆佑撕心裂肺的时刻，李知勋捡起一旁的光明圣剑，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脖子抹了上去。

　　他想死！

　　天上的权顺荣登时感知，因伤痛而挣扎着跌落凡间，却还拼了命地爬过去救他，狼狈的模样像一只困兽，在怪石嶙峋的山脚磕磕碰碰，惹了满身鲜红的伤痕，终于体力不支流干了泪，喊着李知勋的名字晕了过去。

　　后来是大天使将他救回了天堂，又听说李知勋毫发无损，看来圣剑于鬼神并无任何杀伤力，权顺荣这才肯安心地泡在天池里静养。

　　忽然，全圆佑也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天池，血淋淋的后背诉说着残酷的真相，他捂上了心脏，说：“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很痛。”

　　权顺荣安慰他，“谁让我们是神呢？”

　　至此，一代天神的悲剧以李知勋的流浪正式落下了帷幕。

　　这两件事后，全圆佑开始向上帝申请成立地狱体系，以对灵魂实施赏罚制度，一个接一个的文书呈了上去，终于在三个月后，上帝正式下达了旨意，天堂分区，地狱成立。

　　由此往后八百年，天堂建起了圣殿，二代天使诞生；轮回殿下沉，地狱修了十八层。

　　全圆佑自请冥神一职，主知道他起了二心便放任了，对李知勋入住洗辰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权顺荣，顽强的生命力导致主对他刮目相看，不愧为一代大天神，命悬一线竟然还能活下来。再者，有了李知勋这个把柄，应该会好控制很多吧。

　　而被留下来的光明圣剑则由权顺荣接任，他身兼苦痛熬了许多年，直到二代杀天使诞生，以司元锁的命数捆绑移交了圣剑的持有权。由此，天神一代的圣物便正式进入了天使的时代，这也就有了后来尹净汉妄图篡改司元锁的劫难。

　　文明的发展少不了衰落与复兴，人间就这样循环了千千万万年，13位尊贵的天神保佑着三界，日月星辰东升西落，春夏秋冬昼出夜伏，从来都没有变过。

　　——

　　光明圣剑的设定是，除神明外皆可杀，而只有死在圣剑下的人类才可以轮回转生，其他种族皆灰飞烟灭。但是，被圣剑杀死的人类会伤及灵魂，不管多大的裂缝，都要在轮回里进行修补，最少也要一千年。

　　文俊辉的情况更是特殊，因为上帝插手其中，所以，他历经了两千五百多年才得以转世重生。

　　18世纪初，全圆佑在一个夏天遇到了少年时期的文俊辉，同样的17岁，朝思暮想的面貌几乎令他哭出来。

　　李知勋拦了他，“别去干涉他的生活了，再等等吧，等他这一世自然结束。”

　　“……”全圆佑知道的，他害怕悲剧重演，虽说上帝去了西方至今未归，但以防万一，也只能如此了。

　　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全圆佑时不时就要来偷偷看他，唯有他一切安好才肯放心。可是，当看到他与朋友嬉笑打闹时，心里的醋意还是止不住地翻滚。

　　李知勋安慰道：“他这个年纪，该成婚了吧？”

　　“艹！”

　　全圆佑还没来得及揍他就被召上了天堂，说要商量如何处理因吸血鬼作乱而枉死的灵魂。

　　而就在这日，文俊辉被朋友约了出去，还因为迟到被训了，他吐吐舌头说不好意思，领头的小伙戳他脑壳说下不为例。

　　于是，几个花拳绣腿的意气少年组成了斩妖除魔的小团体，打着保家卫国的凌云壮志去到了偏僻的破宅里，殊不知那荒凉的地方竟是吸血鬼的老巢。

　　领头的小年轻叫做徐明浩，在少林寺待过几年，学了些拳脚功夫，长剑一挥便彻底激怒了伺机而动的吸血鬼，可怜的小团体被怪异的叫声吓得四散奔逃。

　　文俊辉太过瘦弱，在动乱的人群中被挤来挤去，他只能听到徐明浩的呼唤，却见不到伸过来的援手，就这样无助地迷失在黑暗里。

　　突然一股力量狠狠将他扯了过去，还来不及尖叫，迎面而来就是吸血鬼的獠牙，文俊辉被当成了挡箭牌，身后的那个人则喊着对不起，他听得出来，那也是朋友的声音，一个叫做金珉奎的胆小鬼。

　　悲剧往往就发生在一瞬间，小团体的人死了个精光，只有幸运的几位被留下来充作了吸血鬼的军团，文俊辉便是其一，因为那吸血鬼的头子说他长得好看。

　　至于徐明浩和金珉奎，大概能从那堆破碎的尸骸里拼凑出来吧。

　　再之后的吸血鬼军团大肆虐杀人类时，天堂派遣杀天使进行了种族歼灭，可怜的文俊辉差点就死在了光明圣剑下，是全圆佑及时赶到救了他。

　　没办法，权顺荣怕主怪罪就只能亲自跑了一趟，他带着轮回契约找到了全圆佑，“无罪之身也要被永困地狱吗？放他走吧，你们大可去天上重逢。”

　　就连李知勋都说：“他不该失去身为一个人的权利。”

　　全圆佑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悲伤之中，他思量许久，终于选择了放手，于是为文俊辉打上鬼籍，又画押了轮回契约，最后喝下孟婆汤，只待走过奈何桥了。

　　然而，就在文俊辉即将踏上奈何桥的那一秒，全圆佑却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心脏疼得要命，却还紧紧拥住不肯放手，“别走，求你了。”

　　当年在受刑台上，在天雷劈下的前一刻，全圆佑把那块棱角分明的小石头打入了心脏，那是文俊辉留给他唯一的东西，血肉被割扯得比天雷加身还痛苦万分。

　　而现在，眼睁睁的离别更是令他心痛无比，全圆佑舍不得啊，真的好舍不得。他爱文俊辉，爱得执着，爱得深刻，爱得疯狂，他就像一个囚徒，将爱的人也俘虏，双双困在地下，困在名为爱的监牢里。

　　至此，和平协议作废了，文俊辉没能进入轮回。

　　李知勋说：“他又死在了17岁。”

　　“……”全圆佑不理解，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文俊辉怎么就变成吸血鬼了呢？

　　等看过文俊辉此世的人生录后，全圆佑才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于是他废寝忘食，终于在长达万余人的枉死者名单里找出了徐明浩和金珉奎的名字，原来他们就是罪魁祸首，决不饶恕！

　　并非所有的人类都是圣贤，在可怕的死亡面前，恐惧才是正常的表现，谁不想活下去呢？全圆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总要替文俊辉撒撒气，总要为自私的自己找个宣泄的借口，所以身为勾魂使者的徐明浩和金珉奎才受到了针对。

　　文俊辉就这样留了下来，全圆佑无时无刻不在表达爱意，两人拉扯了好多年才正式在一起，神的顽石终究与神相守地狱。

　　不生不死的爱的确永恒，但谎言却是镜花水月一场梦，总会醒来。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