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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摆渡 ...

  •   终于在一个大晴天,夫胜宽彻底搬去和李硕珉同居了,两口之家变成了三人同行,又所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李灿乐呵呵地说自己有爹也有妈了。

      “我是你哥夫!”夫胜宽追着他打。

      “好的,嫂子!”李灿逃得可溜儿。

      李硕珉谁也不帮,就笑着看他们闹腾,一大早的阳光明媚照人,鲜活的生机跳动在眼睛里。却不经意望见了那副画作,黑色的星空在七彩的光芒下格外扎眼,手牵手的两个小人变成了陪衬,躲不掉的,逆流而上的崔韩率终于迎来了暴风雨中的哭泣。

      遥想咖啡园初见时,在隐蔽的一角,虚弱的崔韩率现了身,之前李硕珉还有所忌惮,毕竟不论书籍还是影视里,恶魔都是一副穷凶极恶的形象。然而,这个崔韩率却是一个俊郎少年的模样,李硕珉不由地松了一大口气,几句介绍后就开始帮他治愈伤痕累累的躯体了。

      期间还聊起了各自的经历,以及如何结交的尹净汉,又是如何过了这些年,李硕珉惊讶于崔韩率的年纪,恍惚中忘却了自己已非人类这个事实。在幽寂的庭院里,他们一言一语地平静诉说着,好像重新认识了自己一般,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将连日的焦虑不安化解殆尽,彼此怀揣着神奇的希冀期盼新生活的到来。

      话又说回来了,距离他们上次在咖啡园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周,李硕珉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尹净汉也不在,洪知秀也不见人影,倒是和李知勋断断续续见过几次面,不过也只是聊了聊李灿的病情而已,其他的未曾涉及。

      就按照李知勋的方法去做,每隔一日再以血喂养李灿,他的情况果真有所好转,说是走到了迷宫的边缘,一堵高大的墙耸立在面前,不过四周仍是漆黑的安静,虽不是什么美丽的场景,但总归走到尽头结束了徒劳地摸索。而且白日里也没有再出现眩晕流血的症状了,甚至李灿的精神头儿比之前还要旺盛许多,李硕珉心想这可能是个好的开始,他可以平平安安地去上学了。

      起初得知保研名额上有李灿的名字时,李硕珉的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地洒了出来,甚至还抱在夫胜宽肩上直接嚎了起来,他实在难掩激动,比当初李灿高考上岸还激动,他的好孩子太有出息了,是众望所归,精彩无限。

      就在李硕珉准备保研贺礼的那天,李灿又一次流了鼻血,又是好久才止住。连续几天的不良状况,李硕珉也该发现不对劲了,于是赶紧带人去医院里做了全身检查,却见那报告单上白纸黑字地写着血癌晚期。

      可是,从李灿的外形看上去并不像晚期的样子,为什么却给内部下达了病重的结论呢?李硕珉自然不信,肯定是哪里出错了,他找了医生再三确认,结果证实那张报告单就是李灿的,并非分析失误或错拿他人,李硕珉彻底崩溃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要死了呢?

      失魂落魄的李硕珉躲进了楼梯间,要把眼泪藏到看不见的角落里,他根本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明明上一秒还高高兴兴地说要陪弟弟去吃烤肉,怎么下一秒就被告知可以准备弟弟的后事了呢?为什么?他才25岁,才刚刚开始自己的人生,他还拥有大好的前程,为什么?我的小灿是善良的孩子啊,为什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

      狂怒的前一刻,尹净汉阻止了他,“哟,又一个珍稀动物。”

      头一次见面,李硕珉被称为了“珍稀动物”,他当然不理解,也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产生了变化。后来经过尹净汉的啰七八嗦,他才知道自己不是人类,经此一遭,李硕珉便正式踏入了非人类之属,获悉了闻所未闻的世界。

      尹净汉说他是二代鬼神,李硕珉就问:“那一代呢?”

      “一代啊,是个老东西了。”

      李硕珉还以为是个白发苍苍的拄拐老人,谁知道后来见了却是个年轻的小伙,早知道尹净汉的嘴如此歹毒,当初就不该与他拉帮结伙,害得崔韩率要丢了性命。

      然而,迫切救命又初来乍到的二代鬼神终是上了伶牙俐齿的堕天使的小贼船,又拉上了为爱痴狂的恶魔和傲睨万物的一代鬼神,四个非人类一路颠簸至今,苦海的确无涯,却没有什么回头是岸。

      当尹净汉问值不值得时,李硕珉曾这样回答:“宁肯万劫不复,也要让唯一的亲人活下去。”

      他是那样坚韧不拔,孤身潜入了轮回殿,去到未知的黑暗里寻找渡口,连一盏灯都没有。

      只是,真的好对不起胜宽啊,迟到的爱无法成全彼此的未来。

      夫胜宽还有许多规划,包括母亲,包括房子,包括旅游,包括婚礼,甚至长远到计划了李灿的婚姻大事,穿什么样的西装,租什么样的场地,像个操心的老妈子那般事无巨细,总要亲力亲为才肯放心。

      春寒料峭,有这样温柔的人作伴,何其幸运。

      “哥,你老婆打我屁股!”李灿委屈巴巴地跑来告状,说刚才那巴掌有多么多么大。

      之后夫胜宽才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属兔子的吗你?”

      “对啊!我本来就是属兔的。”李灿咧着大白牙呵呵笑。

      “……”夫胜宽摘了棉拖又要打。

      “救命啊!”

      李硕珉就站在阳台上浇花,明媚的阳光照在了身上,是暖洋洋的味道。

      真好,这鲜活的日子啊。

      ——

      崔韩率等了一天又一天,终于等来了朝思暮想的洪知秀,连日来他忙于追捕恶魔的下落,终因过度思念而讨得一日清闲。

      多日未见,洪知秀窝在爱人怀里不愿起来,崔韩率也不用再借画像睹物思人了,他们拥抱在小小的房子里,不论外界如何喧嚣,彼此深深地依恋着彼此,亲密无间的两颗心纠缠不休。

      “哥,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崔韩率吻在他额心上。

      洪知秀说:“我想去看海。”

      于是收拾了行囊,他们便去看海了。

      再入釜山,洪知秀的心境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原先还觉得肩胛骨隐隐作痛,如今却不会了,是因为痊愈了,还是因为春天到了呢?

      也没个答案,他只能牵紧崔韩率的温暖大手。

      阳光灿灿,波涛滚滚,碧蓝的天与水一线相连,洁白的云与浪相映成趣,踩在潮湿的沙滩上,咸咸的海风扑面而来。

      海洋隶属于南端大陆的管辖领域,而洪知秀则隶属于东方大陆,他不像尹净汉那样会飞去海里与鲸鲨嬉戏,甚至漫步海底采摘珊瑚,向来守则的他与海洋没有半分交集。

      深蓝的世界和金黄的云天相去甚远,洪知秀多少有些不适应,冷调的视野是风筝的长线,细细地寻找天之涯地之角,可大海这样辽阔,尹净汉所说的会发光的鱼又在哪里呢?

      他忽然想高飞,扇起翅膀翱翔天空,与鸟群作伴,与云海相依,享受刺激的风,承担湿漉的雨,飞过彩虹,飞向星光,最后停在月亮上看繁华人间与寂寞烟火。

      那应该便是自由了,就像行云殿里的那朵行云,漂浮三界,无拘无束。

      “知秀哥?”

      百感交集下,洪知秀难免出神,“风太大了。”

      崔韩率往他跟前站了一步,企图用自己的身体遮挡海风,“找个地方坐吧。”

      海边的咖啡厅布置得很温馨,轻柔的灯光与外面的深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暖色的氛围正可以挽救失落的心情,洪知秀照旧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就转过头去继续看大海了。

      见他心不在焉,崔韩率开始担忧,此行恐是一大败笔。

      这几天搜查了许多旅游攻略,甚至连国外胜地也看过了,崔韩率整理出好长的一份旅游清单,连吃什么、穿什么、走什么样的路线都规划好了,他打算和洪知秀走遍全世界,在每一个角落里都留下相爱的痕迹。

      只可惜贵人忙碌,理想难以实现。

      明明就有好多话想说,可一见面崔韩率竟成了哑炮,只道一声“回来了”便泪眼汪汪,浓烈的火苗没能熊熊燃烧就熄在了爱人的怀抱里,他们热切相拥,喜极而泣。

      思念成疾并非空穴来风,崔韩率的眼泪便是最好的证明,他们深爱着,环抱着,亲吻着,死亡亦是幸福。

      “韩率啊,”洪知秀问:“你喜欢大海吗?”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听对面的他说:“我更喜欢天空呢,做一只自由的飞鸟。”

      崔韩率没见过几次大海,谈不上有多喜欢,同样蓝色的天空更是司空见惯,不过,他更想做一条鱼,短暂的记忆不必苦苦支撑,亦不会害人害己。

      忘记了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它写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飞鸟与鱼的距离,一个翱翔天际,一个深潜海底。

      这活脱脱地反映出天使与恶魔的恋情是天地不容的,雪莲再美也逃不过烈火的吞噬,制高点的荣耀应长盛不衰,而不是化为灰烬跌落谷底。

      “我希望做一条鱼,”他说:“我要看着你飞。”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飞翔呢?”

      崔韩率握起爱人的手,“你的光彩应该被目睹,我愿做你的追捧者,生生世世,无怨无悔。”

      我将用卑贱的身躯砌垒你的荣光,以不朽的诗篇讴歌你的英勇,这消沉的人间终因你的存在而倍加值得。

      “韩率。”洪知秀感动于他的每一句情话,以至于整颗心都被暖暖地融化了。

      昨日出了任务,将一个违规天使抓捕归案,她超出了天堂所允许的50年期限,那人类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却还伪装着一副老态相依相伴,她舍不得放手,舍不得离开。可洪知秀职责所在,任她苦苦哀求也无动于衷,最后还是被抓了回来,只一道雷刑便呜呼哀哉了。

      天使无法为人类繁殖后代,所以因生育问题而导致分手的情侣比比皆是,在这个无后是罪的人间里,洪知秀还挺佩服那个人类的,竟冲破重重阻碍勇敢地相爱了下去。只是临近尾声无儿无女,还不知要死在哪里,悲壮的可怜。

      听大天使说,自二代天使一诞生,天堂的恋爱限制就放开了,隐约是有些冥神的缘故,不是很清楚个中细节,但崔胜澈又曾提及那两件事,到底是哪两件事呢?其一能猜到是冥神和那个叫文俊辉的小鬼,那其二呢?被灭了满门的李氏与神?

      可以猜到,当年的事件肯定震撼无比,不然圣殿档案怎么才寥寥几笔,少得刻意又理所当然。在遥远的一代时期究竟发生了什么呢?这向来是尹净汉感兴趣的话题,总要缠着崔胜澈问个不停,却始终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毕竟是天堂的禁忌,无可奉告。

      再想来近些年比较轰动的便是圣殿长天使的事了,这位二代天使之首在神圣的殿堂里听多了伟人的爱情理论,于是动了凡心,最终死在了人间。因此,这长天使之位至今空缺,还不知将来作何安排。

      见过太多的死亡了,洪知秀早已心如止水,甚至连天雷下的嘶吼都可以置若罔闻,两千年来他都是这般,以一个绝对服从的身份冷血又高贵的存在着。

      所以,他必须杀掉恶魔,不止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崔韩率。他要摆脱光明圣剑的桎梏,摆脱孕育第三代的使命;他要维护自己的爱情,更要让这段爱情轮回不休;他深知,他会以自由者的身份永远地等待与相爱。

      “知秀哥,”崔韩率说:“可不可以陪我几天啊?我想和你多看看这个世界。”

      “好啊。”他笑答。

      请原谅我的自私,环游世界只是一个浪漫的借口,我想与你共度最后的时光。

      回去的路上经过了那座破败的公园,已经开始动工修缮了,大型设备开着照明加班加点,曾经的狼藉被新时代颠覆,只待某日迎春而生。

      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将死在春天里。

      ——

      新买的架子鼓还没打过几次,于是李知勋就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潜入了酒吧,舞台上的人正唱着热血沸腾的理想之歌,人群躁动,醉生梦死。

      还记得权顺荣问他以后想做什么,当时的李知勋是这样说的:“我要散尽万贯家财,救治人间疾苦与病痛。”

      说完就开始咳,权顺荣捋着他的背顺气,“你哥可舍不得,都被你散尽了,他还拿什么去花天酒地呢?”

      李知勋却不认同,“哥哥虽沉迷于风月之地,但他却是很宠我的,从小便是这样,想来也会支持我的决定。当然了,我肯定会先为哥哥留下一笔生存的本钱,然后再去行善。”

      “还是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你还很年轻,会有机会的,我也支持你。”权顺荣哄着他喝下了苦苦的药。

      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他明明说过许多鼓励的话语,却被悠久的时间消磨殆尽了,三千年了,全都变了。李知勋灌下一口酒,原来曾经的他壮志满怀,一心为天下,只可惜造化弄人,终究是辜负了人间。

      没有尹净汉作陪,好像连烈酒都没滋没味了,不过他的离开情有可原,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李知勋只能啐一口:“有了男人忘了爷。”

      只要一想起尹净汉,就免不了崔韩率的出现,这阵子也没有去关心他的状况,不知是何模样了,但至今还未起什么风波,看来依旧隐藏得很好,洪知秀不曾起疑。

      当初是李知勋鼓励崔韩率在人间作为一番的,打着不枉此生的名义以画谋生,靠尹净汉伪造的身份尽可能长久地活下去。只可惜事与愿违,恶魔徒有人类的外表,并不具备生存的资格,一颗赤忱之心挽救不了什么,所有编造的谎言终归一败涂地。

      在那些年的流浪里,李知勋也曾写下脍炙人口的诗词,还谱过余音绕梁的乐曲,甚至被各色野史记录在册,然而代代相传折旧不堪,古老的记忆终于遗失在时间的荒漠里了,这个最像人类的存在还是没能在人间留下任何痕迹。

      但他的同类可以,那个名叫李硕珉的孩子,经营着热闹的店铺,为许多人送上了温暖的咖啡,一言一行都彰显着他的确是个善良的人。

      所以从一开始尹净汉就没打算将计划全部告知于他,只道跟洪知秀有关,并未细说其中原委。上次见面也是,李知勋并未将上帝归来一事告诉他,也未提及神已知晓崔韩率的身份,就是怕李硕珉会因此而退缩扰乱了自己的计划。他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不明不白地被利用盗来了卷轴,傻得很。

      这样的话,到时判罪也该轻些罚吧,毕竟不知者不罪,他只是一个可怜人而已。

      舞台持续火热,人海喧嚣,李知勋也没什么演奏的兴趣了,索性走吧,找个没人的地方独唱今宵。

      不知怎么就去到了汉江,权顺荣早就在这里等待了,并不意外,因为每次久别重逢时,他总会精准出现在李知勋想去的地方,从未差池半分。

      习惯了,李知勋也不恼,反是上前一步,说:“正好,有件事得提醒你,离那个夫胜宽远点吧,他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是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不过妄言罢了。”

      他回避的意思很明显,权顺荣也不打算追问,反而打听起:“那知秀呢?你们下一步的计划又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翻着白眼。

      “你知道的。”权顺荣看着他,“知勋,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李知勋的怒火骤然升起。

      然而权顺荣却说:“我自当如你所愿。”

      “……”他这是什么意思?李知勋登时哑了火。

      “知勋,你知道樱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又在说什么屁话了?”李知勋依然没个好气。

      “等你回来。”他说,“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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