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失控 ...
-
徐明浩休了三天年假,再次飞去了三亚,文俊辉只是短暂地失去了玩伴,却叫苦连天,在大年初一的当天摁着不菲的钢琴键弹出了诡异的杀猪调。
“嘛呢!”金珉奎刚加完班,饱受困乏与刺耳的双重折磨,不管三七二十几就顶着熊猫眼找了过来,“干嘛呢,文俊辉!”
百无聊赖的文美人都没拿正眼瞧他,“哐当”一下就把十指砸在了琴键上,难听的音调漫灌开,“纪念你死去的爱情。”
“艹!”金珉奎气结,“会不会说人话?”
“我又不是人。”
“……”确实,金珉奎无法反驳,打着哈欠要走,“你随意。”
“站住!”文俊辉不再折腾钢琴,转了身正对某人,危言道:“你为什么不和小八一起走?”
闻言,金珉奎怔住了,他当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羡慕我能下轮回,还是谴责我不懂爱情呢?”
“都有。”文俊辉心情不好,没力气撒谎,“你不是很爱他吗?怎么舍得让他独自离开?”
金珉奎却笑到:“文俊辉,你被冥神保护得太好了,有些痛你根本体会不到。”
“你不用跟我说教,我也有喜欢的人,我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不爱。”
“那对你而言,什么是爱,什么是不爱呢?”
“爱就是互相需要,不爱就是互不强留。”
“这样说来,”金珉奎抛出了话头,“假使某天你具备了轮回的资格,当你心心念念的人间就在眼前时,难道冥神不会成全你的心愿吗?可他又没有挽留你,你能说他不爱你吗?”
“我……”文俊辉刚想回嘴,心却突然疼了一下,蓦然噤声。
“看吧,你的内心与言行相悖,爱情不是简单的需要与被需要的关系。”
“所以,你也不会去求他留下来吗?”
“你不懂。”金珉奎抚摸着心脏,“爱是成全,并非占有。”
“成全他转世重生吗?”
“不止如此,我还要成全他的善良,要送他去往天堂,远离痛苦与悲伤。”
文俊辉惊道:“你执意不肯画押,难道是为了亲自送他去天上吗?”
“等他二过奈何桥,我就可以慢慢放下对他的喜欢了。”金珉奎微笑着,竟是一副释然的表情。
“你可真是个变态。”文俊辉骂他,“苦守三百年,又是单相思,值得吗?
“值得。”他很笃定,目光灼灼。
“好吧。”这般坚毅不悔,文俊辉也不再咄咄逼人,“没几天了,好好和他过完最后的日子吧。”
“别告诉他。”最后,金珉奎说。
“昂!”文俊辉回过身去继续扒拉钢琴,噪音再次出击。
真烦!讨厌的秘密。
全圆佑忙完事务后寻着熟悉的魔音返回了冥神大殿里,美不滋地喊了一声:“宝贝儿!”
文俊辉却一个闪避,“我没心情。”
“怎么啦?”明眼可见的情绪不对,全圆佑就老实地坐到他旁边认真询问。
“还不是九号那个大傻子!”
一听金珉奎来过,贴心的冥王大人登时脸色就黑了下来,“他又怎么你了?”
“不是我,是小八啦!”
“……”原来是小宝贝儿又在操心他俩的破事了,全圆佑不悦,“你少管他们,不值当的。”
“圆佑啊,我真的很不理解,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呢?”文俊辉双手托腮,长长的尾音拉成了弦。
见他这样没精神,全圆佑摸上猫猫的脑袋安慰着,“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一份爱情阻止不了八号脱离苦海,也不能迫使九号签订契约,看来你没听懂。”
“我怎么没听懂啊?”文俊辉不爽地顶嘴,“小八性子清高,肯定不会因为爱情就妥协啊,但九号那个傻子怎么就不知道挽留呢!”
“俊辉,你要明白,在爱情里最先离开的那个人才是输家,他的心已经走到了尽头,别说是被动挽留了,他连主动回头都做不到。”
认知尚浅的猫猫挠脸,“我不明白。”
全圆佑说:“这世界上有许多诱惑和障碍,人间种种并不是吸引八号的主要因素,九号才是他痛苦的最终来源,他们不是不爱了,反是爱得太满,就洒了。”
“为什么啊?明明还互相深爱着彼此,怎么就痛苦到要分开了?他们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相依相伴呢?洒出来的不能再重新装回去吗?”文猫猫天真地发言。
“你可能也有所发现,八号和九号对待灵魂的态度截然不同,八号很有礼貌,很温柔,甚至与亡灵共情;但九号却不是,他很冷漠,没有温度,对鬼魂冷眼相待。性格迥异,这就注定了他们的感情势必无疾而终,握不住的爱情只能放手,随风而散。”全圆佑尽量说得浅显易懂。
“可我看手机上说,爱一个人就要包容他的所有,性格不同还可以再磨合嘛。”文俊辉还在努力找补。
“人类的生命不过短短八九十载,而他们却不同,知根知底的三百年,爱情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与灰心,日复一日就倦了。”见他还不死心,全圆佑只能说出残酷的真相。
“原来……”文俊辉恍然大悟,“是小八爱得太痛,所以选择了放手;九号为了成全他,也选择了不挽留。”
“俊辉,”全圆佑握过他的手,“不要想这些了,没什么用的。”
“那我们的爱也会疲倦吗?”突如其来一句质问。
全圆佑却很从容,坚定道:“不会的,因为我们是前世注定的缘分,此后永生都要在一起。”
文俊辉这才笑了,“你终于肯承认我就是那个很可爱的小公子了。”
“嗯,你就是我最爱的初恋。”全圆佑不再掩饰,深深吻上他的手背。
“把石头取出来吧。”文俊辉抚上他的心口,“我已经在这里了。”
他摇头,“这是你送我的礼物,我要永久珍藏。”
“傻瓜。”文俊辉突然想哭,我又何尝不是你所有痛苦的来源呢?
见他眼角湿润,全圆佑关切地问:“怎么了?”
“如果……”他顿了好久,说:“我有机会入轮回了,你会放我走吗?”
明显地,一向镇定自若的冥王大人愣住了,良久才回过神来反问道:“如果我答应了放你走,那你会不会因为我而选择留下来呢?”
“只要你肯挽留,我愿为你停留。”此时,文俊辉是这样说的。
“好。”全圆佑匆匆拥上他,只怕晚一秒就要再次失去。
“我爱你,圆佑。”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在他看不到的背面,一滴泪悄悄坠落。
心爱的冥王大人啊,我衷心祝愿你,永生安乐,与世长存。
——
天将亮的时候,洪知秀接了一通电话,说有工作先走一步,所以现在就只剩下Vernon自己在酒店里吃早餐了。
今日一醒,他便有些不安,眉头突突地跳,心里也很慌乱,却不知何故,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草草吃了两口就退了房。
临走之际又挑了些新鲜的玫瑰带回家,却不想采摘时竟被细小的花刺扎了一下,隐约作痛。
大街上人来人往,提着各式各样的礼盒走街串巷去拜年,Vernon又戴了那顶黄色的毛线帽在人海里穿梭,一捧鲜花满路留香。
回到家后,他及时把玫瑰插进新买的花瓶里,紧接着就拉开冰箱翻出一罐可乐来,咕咚咕咚喝下去,企图镇压没由来的惶恐。
被暖气包围的Vernon突觉胸闷气短,便去开了窗,想借此透透气。风寒从狭窄的空隙成功入侵,瞬间就让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被冷空气完全浸泡的他也慢慢失去了温度。
昨夜的雪不知何时停了,窗内结了一层霜花,没有固定的样式,却有一种凌乱的美,大自然的手笔理当出神入化。
思及此处,Vernon从书架上摸出了素描本,翻到最熟悉的那页,孤零零的恶魔被摩挲得发灰,铅描的天使还没有画上翅膀,纸张已经皱了角,灵感却仍是前所未有的枯竭。
反观屋里的其他画像,每一张都生动形象,无一不在展示洪知秀的惊艳绝伦,无一不是Vernon耗费精力倾心打造。
唯独这一幅,始于初见,还不知如何终了。
——
权顺荣是在洗辰殿里惊醒的,猛然一下就坐了起来,给他怀里的李知勋吓了一跳。
“艹!”本来就有起床气,睡不饱更是要发作。
“知勋,”权顺荣喊他:“出事了!”
“困……”他才不听,翻了身还要睡。
“杀天使收到了上帝密令。”天神自然有所感应。
“什么!”李知勋“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揪着权顺荣的衣领诘问:“你说什么?”
他重复道:“杀天使收到了上帝密令。”
李知勋当场石化,他永远记得上一道密令,寥寥几字就灭了李氏满门,不知这次又会是怎样的浩劫。
“我先回去了。”即便是神,也没有插手上帝密令的权利,权顺荣只能隐晦地去找洪知秀问个大概,临走还不忘嘱托:“知勋,不可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还不等他反应,权顺荣就仓促而去。
昔日的惨剧历历在目,哀嚎划破夜空,火光冲天的祖宅塌在了眼前,一炳长剑从后方刺穿了哥哥的膛,鲜血溅在了还活着的他的脸上,高高在上的神以睥睨的姿态屠戮四方。
“你走吧。”神说。
随后,一张血浸的密令摔在了地上,被火舌吞噬的前夕,李知勋才看清楚上面的红字:灭李氏,除鬼神。
所以他敢肯定,这次的密令里同样也写满了杀戮。
“完了,全完了。”李知勋失意一躺,重重砸在了床上。
紧赶慢赶,权顺荣还是晚了一步,他没能在天堂堵到洪知秀,又问了过路的精灵,却说杀天使很开心地去了人间。
开心?那道密令里究竟是怎样的内容?
——
难得的节假日,夫胜宽又说有事,爱夫心切的李硕珉自然要陪同,于是乎,现在家里就只剩李灿一人了。
无所事事的他先去抱了一堆零食出来,又冲了一杯冰美式,等一切就绪后才打开ps5玩上了游戏。
昨晚没有噩梦的困扰,李灿睡得很香,现下的精神头正旺,他激烈冲锋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因为憋不住的三急才终于肯放下手柄去了卫生间。
一番痛快地释放后,李灿刚提上裤子准备走人,却不料突然一阵眩晕,还未来得及伸手扶个什么,他“嘭!”的一声就倒在了地板上。
夫胜宽要在医院里陪伴母亲,为了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磨炼感情,李硕珉吃罢午餐就回了家,却不见弟弟的踪影,他找了好久才在卫生间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李灿。
喊了几声还不见醒,不得已之下,李硕珉只能再次咬破手指,将自己的鲜血打入了李灿颈后,以刺激造血功能的重新运转。
虽然尹净汉有过提醒,鬼神之血对人类来说可以是强身健体的灵丹妙药,但不可多食,肉体凡胎还容纳不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否则必死无疑,所以李硕珉才会把血液掺在牛奶里。
可现在的李灿已然濒临死亡,他需要这些新鲜的血液来维系生命的运作。这也是尹净汉说的,必要时可直接将血打入李灿体内。
在医院的楼梯间里,尹净汉宛如神明一般奇迹地降临,既拯救了处于暴走边缘的李硕珉,也为身患绝症的李灿指明了活下去的方向。
血癌无医,逆天改命是唯一的办法。
因此,李硕珉擅闯轮回殿偷走了卷轴,而身为主谋的尹净汉也为此做了很大的一场戏来成全他的赤子之心,包括煽动崔韩率越狱。
李知勋的加入是尹净汉为这场大戏所请的最佳担保,也是力挺他们兴风作浪最有力的护盾,毕竟,又有谁敢与神的软肋公然作对呢?
“哥……”李灿在沙发上苏醒,记忆混乱,“我怎么了?”
李硕珉怜爱地摸上他的小脑瓜,“傻孩子,怎么能在沙发上睡觉呢?不怕着凉啊?”
李灿看了看身上的毛毯,好像确是这么回事,竟然玩游戏玩到睡着了还不自知。
他壮烈发誓,“以后不会了。”
“真乖。”见他这样天真,李硕珉唏嘘不已。
可怜的孩子,我要怎样才能护你一生周全呢?
——
法国天亮的时候,洪知秀已经和Vernon吃上午餐了,收不住的笑意在他脸上开得特别灿烂。
Vernon也忍不住要问:“哥是遇见什么开心事了?”
“我要升职啦!”洪知秀梦寐以求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他迫不及待地与爱人分享了这份喜悦。
“恭喜啊!”虽不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但Vernon还是表达了自己的祝贺。
洪知秀激动地说:“等大功告成后,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我们就可以安心地在一起生活了。”
“那哥一定要加油啊!”
“加油!”
被花刺扎伤的手指突然一阵疼痛,Vernon也没在意,放任它的红肿,可不能因为一点小伤就惊动了天使的大驾,他还受不起。
“知秀哥,等下有什么安排吗?”不顾痛楚,Vernon依然笑着问。
“我要去找净汉,也应该让他知道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的前半句还神采奕奕,后半句却多了些险恶的色彩,不知意欲何为。
Vernon眼睁睁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心里无端产生不好的预感,慌张得要命。
午饭过后,街道还是那么熙攘,洪知秀逆流而上,很快就消失在人潮之中,如石沉大海,无处可寻。
今日的奈何桥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亡灵排起了长队,全都失去了身为人类的骄傲,默默等候孟婆的发落。
可洪知秀从来不会驻足于此,他直往行云殿走去,那里才是他的目的地。然大门紧闭,主人外出了。
“又去哪了?”
不过仔细想想,他刚才在天上也没见到崔胜澈,看来是和尹净汉一道出去了。
左右无事,等他一等又何妨。
犹忆当年,自负的尹净汉妄图篡改命数,但司元锁地位尊严不可撼动,倘若一意孤行,定会招致灭顶之灾。洪知秀劝说再三,终是不听逆耳之言,他只能去找来崔胜澈当场抓了现行。
旁人都称赞杀天使大义灭亲,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乐天使绳之以法。却不知洪知秀也有自己的私心,告密确是不义之举,但未遂之罪可保他性命无虞,尽管被驱逐了天堂,起码他还好生活着。而一旦坐实了逆天罪名,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花生双子,洪知秀怎能不懂,尹净汉是为了帮他才落得如此下场,但光明圣剑的持有权又怎可轻易转交?神都做不到的事,区区天使何来的莽勇?
一场不完美的相互救赎慢慢落下了帷幕,时间的波涛将其湮没在海底。至此,尹净汉在地狱里逍遥了千年,相对的,洪知秀就在天堂里寂寞了千年。
不存在反目成仇的戏码,只是,他们谁都不肯先开口说一声“对不起”,就这样倔强地争执了千年,既相爱又相杀。
尹净汉是个很小气的天使,他总爱给洪知秀使绊子。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闭门羹了,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再加上十倍恐怕也是不够的。
洪知秀已经习惯了,他就在这里等。
几个小时后,尹净汉终于抱着一大束郁金香回来了,“哟!稀客啊。”
“看样子玩得挺开心啊!”洪知秀也不忘打趣他。
“说吧,啥事?”尹净汉难得心情好,不愿与之拌嘴。
洪知秀也不藏着掖着,直说:“我收到了上帝密令。”
刚还眉飞色舞的神情突然就阴了下来,尹净汉瞪他,“你说什么?”
“麻烦你有空转告那恶魔一声,如果藏不好的话,可能就要死于非命了哦!”
洪知秀炫耀似地请出了密令,只见上面以朱红的笔写着:
赐圣天使之名,诛魔。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