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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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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过去了,事情并没有向更恶劣的方向发展,三界风平浪静,今年的腊月和往年是一样的刺骨冰冷,天寒地冻的北方找不到雾里的星光。
今日便是除夕了,许许多多的人正喜气洋洋地迎接新年的到来,似火的热情聚成了塔,镇压了嚣张作恶的寒潮。
值年关,Healing好生忙碌了几日,店面盘点大扫除等,好歹是赶在除夕夜前放了假。克拉领了一笔不小的年终奖,喜滋滋地提着福利蹦回了家。
整理好收银台后,夫胜宽拿上了门锁,“咱们也走吧!”
“等等我啊!”李灿抱着几包咖啡豆挤了出来,那是李硕珉挑出来的陈货,准备拿回家喝。
再次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后,夫胜宽锁了大门,转身又对李硕珉说:“我还有点事,可能晚些回去。”
跨年在即,他免不了去趟医院,李硕珉心知肚明,“嗯,你放心去吧,我先去超市买菜,等你回来吃晚饭。”
结束了短暂的拥抱后,夫胜宽马不停蹄地去赶地铁了。
“他干嘛去了?”李灿自是疑问,眼瞅着就天黑了,怎么还往外跑呢?
李硕珉帮他分担了手里的重量,说:“他有别的事要忙,我们先回家吧。”
“哦。”也不是个刨根问底的孩子,很轻易就被安抚住了。
夫胜宽想吃水饺,李硕珉便买了相应的食材,又额外买了排骨和牛腩,打算给李灿补补身子,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和了面团先醒着,排骨和牛腩也在李灿的帮助下焯好了水,李硕珉起锅要做糖醋排骨和番茄牛腩,烹饪的火热声响盖不过楼下小孩放鞭炮的嬉笑打闹,节日的快乐蔓延到了星星上。
李灿得空问了一句:“哥,咱今年还回老家吗?”
“不了,一来一回太折腾了。”
“也对,听你的。”
“去剁剁肉馅吧。”
“OK!”
换小火慢炖的时候,夫胜宽拎着两瓶香槟回来了,一开门满屋飘香,“好香啊!”
“回来啦!”李硕珉在揉面,等差不多了才停手,又朝围裙抹了抹残余的面粉才去迎接回家的爱人。
“辛苦啦!我来帮你。”
李硕珉挽起他的袖子,“先去洗手。”
“好嘞!”
“哥,馅儿调好了。”
“嗯,等我弄完面皮就可以包了。”
李硕珉说干就干,抻面、搓圆、滚刀切样样精通,擀面杖也使得游刃有余,几秒就能压出一个圆圆薄薄的饺子皮。
哥哥文武全双,弟弟李灿也不差,精巧的小饺子们在竹编的盖帘上排排坐,像小火车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延伸;夫胜宽却不怎么会这门手艺,包的是歪瓜裂枣、开膛破肚。
“它坐不住啊!”放一个倒一个,夫胜宽也憋不住好气了,赖唧唧地跟自家男人告状。
“你得这样包。”李硕珉擀完了最后一张,就势提起来去手把手地教自己的笨蛋爱人了。
“我就是这么包的啊!”
“不是,你是那样包的。”
“那样是哪样啊!”
“就是这样,你看,是不是坐不住?”
“哦……”
听他俩借着包饺子的名义打情骂俏,李灿置若罔闻,更快地捏起了面皮,心说:你俩是有情饮水饱了,那我孤家寡人的也不能饿死啊!
“灿呐,你去烧水吧,剩下这些我来包。”
“得嘞!”
“胜宽,你去砸几个蒜瓣吧,等会调个蒜汁,蘸饺子可好吃了。”
“遵命!”
一番辛勤的忙碌到了七点,街道也开始热闹起来,大大小小的烟花接连不断地升空爆开,人间的夜晚被照亮,霎间万紫千红,眼花缭乱。
夫胜宽拉着李灿去了阳台,长不大的两个孩子兴高采烈,不断有欢呼声传回房间里来。李硕珉还在厨房收尾,虽不能一睹夜空盛景,但细听着家人一阵接一阵的雀跃,他心口的幸福泛滥成海。
最爱的人都在这里了,除夕的烟火照耀着他们。
“硕珉哥!”夫胜宽在呼唤他。
“来啦!”沸腾的不只是水,还有现在的李硕珉。
我要奔向绚烂的光,奔向璀璨的你,奔向不悔的夜。
终于,倾心相爱的两人执手于烟花滚烫的夜晚,画一样的浪漫。
胜宽,和我一起去到春天里吧!去人间的花海,走走看看。
——
人类的节日总会让天上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隆重的新年,各种污染要净化,各种嘈杂要平定,各种秩序要维护,各种愿望也不能视而不见,天使精灵齐上阵,日夜不休好大的场面。
某高级酒店里,尹净汉也在忙碌着,倒不是急于铺就自个儿的爱巢,而是为了给Vernon和洪知秀的幸福生活添砖加瓦。满屋子的玫瑰喷香扑鼻,粉色初恋、白色纯洁、火红挚爱、香槟钟情,四种颜色包含着说不尽的深情款款。
为了保持鲜花的清嫩,也为了不沾染尹净汉的气息,所以Vernon提前大半个月向各家花店斥了巨资预定,都是今日新摘的花朵,个个水灵饱满,娇艳欲滴。
上次夫胜宽生日,李硕珉就为他准备了一整个房间的玫瑰花,尹净汉几乎全程围观。虽说没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还各种冷嘲热讽,但也是插上手捣过乱的,怎么切花怎么组合也有些眉目,总归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再来助力Vernon,他也算是有几个经验的老手了,还是比较令人放心的。
与上次不同,除却地上的鲜花灯带,这回还额外悬挂了一些东西,一颗颗小小的彩虹糖被细细的鱼线吊了起来,又以几根南北贯通的LED灯线穿挂成了一道长长的帘子,正垂在他们进门的廊上,一路盛开。
尽管出不了几分实力,动动手指就能完成,但工程量也是挺大的,尹净汉独自忙活了小半天。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也不知Vernon拐着人去了哪里你侬我侬,为了这份巨大的惊喜,两人分头行动,至今还未碰面。
落地窗外五彩纷呈,大街小巷热闹非凡,尹净汉也按耐不住了,索性把剩余的彩虹糖都揣走,只留下满屋的鲜花与灯海,向着喧嚣的人间绝尘而去。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Vernon便带着洪知秀冲出了拥挤的人海,用一整天的玩乐时间来铺垫,现在他们要奔向幸福的现场了。
洪知秀还惊讶怎么来了酒店,难道要在今天这个如此喜庆的日子里做那种事吗?
“在想什么?”见他脸色红扑,Vernon关切非常。
“没想什么。”电梯还在上升,洪知秀要克制自己。
等到了门前,Vernon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知秀哥,我还欠你一个正式的告白。”
“啊?”洪知秀不明白。
“我爱你。”Vernon快速开了门,紧跟着把怀里的他往前轻推了一步,直请进了明光烁亮的梦里。
彩虹色的光点像星星一样缀满了半空,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脾邀人入梦,千百只玫瑰簇拥着辉煌的灯光与色彩,一条缤纷的花路径直铺进了明净的窗中,硕大的烟花开在尽头的倒影里灿若星空,光与夜交相辉映,花与火相得益彰,浪漫至极,不死不休。
洪知秀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此情此景仿佛置身于美轮美奂的宫殿中,圣大的仪式召开在即,这是何等的华丽啊!
“Vernon……”上浮的感动淹没了清晰的视野。
“知秀哥,”不知何时他已在身后单膝跪地,双手献上了一束洁白的玫瑰花,“我曾经读过一本书,它说,‘我承认天底下再没有比爱情的责罚更痛苦的,也没有比服侍它更快乐的事了’。知秀哥,我爱你,所以我愿意承受痛苦与煎熬,也愿意和你共赴欢愉,我不奢求你和我一样,只希望你无论何时都是快乐且自由的,随心所欲,无怨无悔。”
古老的告白终于跨越了时空,以澎湃之势传到了心爱的天使耳边。
这是求婚吗?简直和手机里的场景一模一样。洪知秀颤抖着双手,“Vernon,我……”
“知秀哥,希望你今后的选择皆由心起,随心而行。”
“我愿意,”洪知秀坚定地接过了捧花,“我愿与你共度此生。”
为你,我甘做一世凡人,在破烂的人间长满白发,向时空的尽头寂然老矣。
于是,他们在烟火的影子下相拥,在万花的海洋里深吻,如痴如狂,缱绻旖旎。
如此热爱,葳蕤潋滟。
——
崔胜澈抵达忘川的时候,人间的烟火已缓缓熄了,没能赶上狂欢的时刻,守住后半夜的静默也不失为一种节日的格调。
轮回殿却不受世间诸多烦扰,魁毅昂然地矗立河畔,络绎不绝的亡灵跨入其中,随后,许多闪耀的粒子便飘荡在乌黑的河里,别有一番鬼斧神工的妙景呈于眼前。
遥想当年,在那个对灵魂还未实施赏罚分明的天上,许许多多的天使日夜不歇地来帮孟婆送别各色亡灵,大家连轴转了千百年却从不说累,忙碌的氛围充斥在轮回殿的四面八方,把白色的彼岸花挤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后来,地狱体系独成一脉,轮回殿便告别了洁白的天堂,身披黑色铠甲去了地下继续履行光荣的使命,天堂也就此清闲了下来,新生的小天使们也因司元锁既定的命数而各自肩负起了天降重任。
正是一段安逸的时光,乐天使活跃在天堂大大小小的地方,他的灵动与聪颖让大天使沉寂的内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波动,最终没能控制住那颗想亲近的躁动的心,他们在一起了。
年轻气盛的尹净汉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鬼点子,他频繁带着崔胜澈去人间吃喝玩乐,十次有六次还要带上不情不愿的洪知秀。时常还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三个人就像电视里的主角团那般一路披荆斩棘,在人间留下了一段名不见经传的佳话。
最初的崔胜澈因大天使的身份端着开阔的心胸处事待人,以长者的姿态备受各方敬重。后来因为尹净汉三句不离“知秀”而醋意横生,叉腰噘嘴成了常态,一改往日端庄的形象,活像个小气的长街俗人。
那个时候的崔胜澈好像真的年轻了一回,恍若隔世已久大梦初醒般,他在陈旧的年代里与芳华相拥,尹净汉是一瞥的惊鸿。
“胜澈!”
听,是爱人的呼唤,他手持一点亮光正向自己飞奔而来。
“拿的什么啊?”
“仙女棒。”说着,尹净汉引燃新的一根递给了他。
是人间助兴的微小光热,映在爱人眼里变成了星星。
“这个也给你。”尹净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彩虹糖。
崔胜澈免不了震惊,这也是他们的回忆啊。除却洪知秀的伴侣问题,困扰尹净汉的还有糖果,杀天使生性不喜甜,而乐天使又好甜,矛盾至极。所以尹净汉云游人间各处,最终找到了理想中的彩虹糖,处于中立方的崔胜澈自然也免除了试吃的痛苦。
“我没想到,它竟然还留存于世。”小小的糖果居然熬过了历史的迭代更新。
“啪!”仙女棒烧完了,尹净汉一枪湮灭了残渣,“总有坚毅的帆永航时间的大海。”
崔胜澈对他的高深见解表示了夸赞,又问:“吃过饭了吗?”
“还没。”
“想吃什么?”
“牛排!”
“法国还是英国?”
“法国!”
“走吧。”
他们携手而去,穿山过海。
——
快凌晨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地坠落人间,静谧的夜勾勒出白色的梦境,偶有几颗不眠的烟花还顽强地盛开在寒冷的风中。
李硕珉被噩梦惊醒,而枕边人还在甜甜酣睡,可他又实在担心弟弟,只能蹑手蹑脚下了床。轻轻打开隔壁的房门,台灯照射着空无一物的床头柜,在些许光芒的覆盖下,李灿睡得很香。
回屋后,李硕珉又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轻轻抱过夫胜宽,又轻轻压实了被角,夜还很长,他们还有许多梦要做。
酒店里的爱侣相依相偎,于花海之中深入安寐,他们相会于无拘无束的世界放浪形骸,在豪奢的梦里张扬着不伦不类的爱。
法国的时辰还早,天色将将黑去,两人用罢晚餐便去开了房休息。一张大床,各有心结的两人和衣而眠。
尹净汉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崔胜澈遭受了刑罚呢?只是,他很害怕见到丑陋的伤疤,不想让痊愈的爱再次因回忆而遍体鳞伤。况且,喜庆的日子怎么可以任由眼泪放肆呢?
但全圆佑却不是这样觉得,他又在折腾文俊辉了,叫喊的声音穿透了洗辰殿。李知勋被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上大衣先去人间找个地儿大睡一场。
不过,他没想到人间在下雪,一上来竟看痴了。
“知勋。”果不其然,熟悉的声音响在了身后。
一如当年。
那个冬天都快尽了,天空还未落下一星半点的雪花,这叫喜欢围在火炉边吟诗作对的小公子可是不展笑颜。
权顺荣说:“我有办法让人间下雪。”
小公子傲气地白他一眼,“就你能!”
“如果我办到了,你亲我一下怎么样?”
“哼!”李知勋嗤之以鼻,“你先办到再说吧!”
“一言为定哦!”权顺荣转坐到他身边,用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啪”地打了个响指,然后说:“知勋,看。”
视线豁然开朗的同时,白色的小精灵忽然摇摇晃晃地跌入眼中。
李知勋震惊不已:“天哪!你是怎么办到的?”
权顺荣却摆出一副神通广大的模样,“秘密。”
“……”李知勋当即诗兴大发,文思如泉涌,自是无暇理会他,纸墨已兼备,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地写了半个时辰。
等他心满意足后,权顺荣才嘟着嘴巴问:“我的亲亲呢?”
“什么玩意?”
就在李知勋扭头疑问的时候,权顺荣吧唧一口就朝人嘴亲了下去,“就这个玩意。”
“……”
“知勋,我爱你。”
他愣了好半天才说:“我也是。”
我也爱你,像雪无期,不约而至。
“知勋?”
一声呼唤脱离了记忆,李知勋刹间冷了脸。
“干嘛!”
“夜深了,怎么还出来了?”权顺荣无比关心。
“他俩动静太大了,给我吵得睡不着。”李知勋倒如实相告,“你呢,怎么大半夜还在人间晃荡?”
“我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
“等你回来。”
李知勋不明所以,只能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正巧,一片雪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权顺荣的肩头上,“知勋,我们曾经确确实实地相爱过,你再怎样狂怒都否认不了这个事实。”
“权顺荣!”
“我们也曾对彼此说过很多情话,你说我的出现带给你生的希望,还说要与我朝朝暮暮。”
“闭嘴!”
权顺荣却得寸进尺,愈发靠近,“知勋,你还记得吗?我带你去看了沧海,也见了巫山。”
李知勋被他逼得后退,“别说了!”
“知勋啊,我挺得过三千鞭打,却熬不过三千年的等待,你快回到我身边好不好?”靠得越近,他身上的酒气也越浓稠。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不说还好,一语点破后他好像连走路都开始打晃了。
“小心!”李知勋下意识往前扶了他一把。
一瞬间,权顺荣摸到了熟悉的体温,就此紧紧抱住不肯撒手,任凭李知勋在怀里撒泼打骂。
“你踏马放开老子!”
“知勋,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他的思念埋在哭腔里,李知勋终是心软了,靠上他的怀不再挣扎。
“笨蛋。”
风雪渐大,人间寥落,可天神的爱千古不朽,火热的胸膛将至高无上的情呈给唯一的他。
处于温暖的包围下,李知勋有些恍惚,一时情动,他不禁喃喃道:“我也是。”
只可惜他的爱太过微弱,刚脱口便被狂风骤雪吞没,而万能的神还沉浸在悲伤中,自然是听不到了。
一次错过,次次错过,侥幸的温存重拾片刻的欢喜,在深夜的角落放纵自我,待天一亮又该如何收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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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零点,一颗礼花就被送上了飘雪的半空,此时欢呼四起,夜晚再次喧嚣,幸福洋溢在人间天堂。
殊不知,在这一声惊雷中,第二道上帝密令悄然送达。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