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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万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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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清晨常常薄雾缭绕,待太阳升起后才渐消渐散,进而恢复了世间万物清晰的原貌,于是,人类便在东方朝霞的辉映中迎来了崭新又晴朗的一天。
尹净汉从珠峰下来后本应回行云殿大睡一场,却鬼使神差地拐了一趟忘川,他记得今天好像是那白衣少年下轮回的日子。
果不其然。
“我真的该去天堂吗?”男人的灵魂看向彼岸的天梯实在难以置信,如此安排分明不是一个恶人应有的待遇。
全圆佑说:“实不相瞒,这是你爱人的请求。”
“代价呢?”
“他替你下轮回。”
“已经走了吗?”
“是的。”
“那……”男人接过全圆佑递来的白瓷碗,一滴清泪砸翻了原本平静的孟婆汤,“我去找他。”
全圆佑一言不发。
一碗孟婆汤下肚后,灵魂意念开始出现混沌反应,本能地被彼岸的光芒所诱导,男人浑浑噩噩地踏上了奈何桥。
至天梯旁,全圆佑浅浅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不知为何,男人在登上云阶后往彼岸花丛看了一眼,目光凝在白色钢琴上莫名地依依不舍,仿佛是殷切地等待些什么。然而,他最终还是随云阶缓缓去往遥远的天堂,高贵的神明早已候在天梯的尽头,准备迎接这个即将脱离爱情苦海的悲伤亡灵。
“他明明不想去天堂。”尹净汉倚在孟婆的木棚前说,顺带打了个哈欠。
全圆佑等下了奈何桥后才说:“可有人希望他去天堂。”
尹净汉随他的视线转望彼岸花海,白衣少年噙着满脸哀伤显现了身形,他轻轻飘来桥边,努力笑着,“谢谢。”
“愿望实现了,你也该走了。”全圆佑让孟婆盛汤。
“好。”这是少年的最后一个字,没有任何语气,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孟婆汤一定很苦,尹净汉的猜测向来准确无误。
“我不明白,既然做了交换,他为什么不用下炼狱受刑呢?”
全圆佑目送白衣少年上了奈何桥,“因为孤苦的等待比炼狱更甚煎熬。”
尹净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我还是不太懂,明明都是不折不扣的坏蛋,为什么只有他被判了重刑,而另一个却安然无恙呢?”
“人间有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两个坏蛋因为亲情和利益而摧毁了某人的后半生,但其中一个后来却因为爱情而迷途知返,学会了自我救赎,承认罪恶。另一个则受制于爱情和亲情的枷锁而不知悔改,固执地背负了所有的罪恶,两面三刀,心狠手辣。因此,他们的下场自当一目了然。”
“哦……”尹净汉心领神会,这就是所谓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
“小八,他要走了。”文俊辉抱着石亭的大柱子自言自语,失落的声音满是不舍。
“是啊,他终于要走了。”徐明浩站得笔挺,他为这个倔强的灵魂肃然起敬。
金珉奎无所事事,跟个大爷似得歪在美人靠上说些闲言碎语的调调,“反正解脱了。”
徐明浩侧了他一眼,后者手动噤声。
文俊辉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利落的腾空便翻出了亭子,他直奔钢琴,匆匆按下黑白键,弹了一曲略有瑕疵的老歌,是六十年前的一首情歌,是年少青涩的羞赧爱意。
白衣少年已然渡过奈何桥,他站在彼岸回想乐曲的来源,在流失的熟悉记忆中追溯模糊的爱情故事——
“你死后一定会下地狱。”
“那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不愿意。”
对不起,我骗了你。
因为,我愿替你,万劫不复。
朦胧中,有一个人影正在光芒中张开了怀抱,他微微一笑,然后迈入了轮回殿的无尽黑暗之中。
那是他最后的深沉告白,为爱所困,绝不后悔。
“你跑调了。”
“呀!”李知勋的突然出现让沉浸在离愁别绪中的文俊辉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起开。”他也不回答,直接一屁股坐下把碍事的呆猫挤出了琴凳。
“你也要弹吗?”文俊辉自强不息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尘埃。
李知勋不予理睬,兀自搭上了黑白键,霎间,美妙的音符由精细的指尖流淌到忘川的每一个角落,婉转且柔长,含蓄且沉郁,宛如山涧的云海,于朝缠绵,于夕悱恻,隐隐约约,朦朦胧胧,道不尽风花雪月的浪漫与凄切。
音乐太过动人,尹净汉不由自主地往石亭闪了过去,他方一落座,大大咧咧的金珉奎立刻坐得板板正正。
全圆佑还站在奈何桥前,他遥望天梯,喃喃自语:“神啊,你听到了吗?”
你是他在噩梦里无穷无尽的爱,亦是他在旧梦里撕心裂肺的悲哀。
一曲终了。
“谢谢你为他们送行。”全圆佑说。
李知勋问:“那这架钢琴怎么办呢?”
“自有去处。”
见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李知勋也没再问,来时无影去也无踪。
“啊……”尹净汉打了一个又长又大的哈欠,“不早了,我得回去补觉了。”
“净汉哥,”徐明浩及时回神叫住了他,“昨晚大天使有来行云殿找你。”
“知道了。”尹净汉勾着一抹阴恻的笑意隐没了身形。
由此,忘川重归于静,只有彼岸花还在若无其事地随风轻摇。
“来世再见。”孟婆笑着向下一位渡河的亡灵递了汤。
全圆佑突然意识到,四面八方的灵魂接踵而至,或冷静凄凄,或伤痕累累,原来地狱也像人间一样拥挤了吗?
“圆佑!”文俊辉笑呵呵地蹦过来挂到了他身上,“想什么呢?”
“没。”顺带赔了一个牵强的笑。
“你明明就在想事情啊!”文俊辉不依不饶。
他把不安分的大猫圈进了怀里,在平缓的声音中融着十万分的歉意,“对不起,以后没人陪你练琴了。”
“对啊!以后谁陪我练琴呢?”不说还不知道,一说还真吓一跳,积极分子文俊辉终于尝到了郁闷的滋味,垫在爱人肩头的小脑袋也彻底宕了机。
“要不,我陪你?”全圆佑自告奋勇。
“咦!”文俊辉嫌弃地挣脱了他的怀抱,“就你那五音不全的臭手,我叫九号那个大傻子闭眼扒拉都能比你弹得好听!”
Excuse me?金珉奎无辜躺枪。
“……”全圆佑的嘴角抽了两抽,继而一记锋利的眼刀杀向石亭,“你俩该干嘛就干嘛去!”
随后传来两个异口不同声的“哦”和“是”。
文俊辉还喜笑颜开地和徐明浩招手说“再见”。
全圆佑一把薅住猫咪活泼的小爪子,紧紧牵在手心,“咱们也走吧!”
“那到底谁陪我练琴啊?”
“我。”
“我不!”
“就我!”
“我就不!”
“就是我!”
……
彼岸花丛东摇西晃,荡起一汪缥缈的绯色云雾,风吹过的瞬间好像从那一片胭红里带走了什么。
“以后,你负责看管这架钢琴。”
初来乍到的小精灵不禁歪头看了一眼琴体的“I'm waiting just for u”,像仓鼠一样呆萌地问:“这是什么?”
权顺荣从白色的琴键上抚过,好似能触及遥远的温度,他说:“这是一个人类永恒的眷恋。”
——
值中午,来店消费的客人越来越多,夫胜宽不止浑身酸痛无力招待,还心不在焉地打碎了一个咖啡杯。
“店长,你还是去休息吧!”克拉心明眼亮,及时提着工具赶来清扫。
“麻烦你了。”夫胜宽闷闷不乐地回了厨房。
按理说,昨夜的一番云雨应该是身心俱爽,然而,实际上的夫胜宽却是一副无精打采的颓败模样,事事不顺,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李硕珉。
谁让他一大早就跑了,说是去咖啡园下订单,结果到现在都还没来上班,打电话也不接。夫胜宽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吃干抹净的黄花大闺男,生生把一个血气方刚的现代青年熬成了远古的痴心汉。
“提上裤子不认人!你又不是高富帅玩他妈的一夜情啊!”夫胜宽骂来骂去也就这两句,还只敢在心里偷偷地骂。
但也不得不说,昨晚一战着实过火,当零零碎碎的片段在脑海闪现时,夫胜宽紧绷的嘴角里还是会泄出一丝猖狂的笑意。
毕竟初尝禁果,难免回味无穷。
“哎呀!老子的第一次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交代出去了!哎呀!”夫胜宽整个身体都捂在大冰箱上扭转扑腾,像离水的鲜虾一样生猛,而后经某些热辣画面的刺激,这颗虾子骤然由白渗红,就连耳垂都膨胀得快要滴出血来。
“……”李灿是笑着进来送餐具的,出去时却是一副见了鬼的梗塞状,这哥怕是有病吧?
新年的第二天,临近黄昏,咖啡园张灯结彩,古色古香的庭院愈加韵味十足,因温室作业要求,现在的庭院几乎无人驻足,除了李硕珉和Vernon,这是他们第三次在咖啡园见面了。
“看来昨晚战绩颇丰啊!”Vernon指着他颌下的红印打趣道。
“别闹了,我没心情。”李硕珉根本就提不起精神,除却繁杂的订单,还有沉重的心事,他现在的眼皮颓废地就像块破布,能用,但不好用。
“你后悔了?”
李硕珉很清醒,昨晚之事并非他一时冲动,而是一往情深,理智的闸门被口口声声的表白所磨损,他难以克制脑海的汹涌,妄图拥抱的念头最终漫过了矜持的壁垒。
他爱夫胜宽,爱得死去活来。
后来在床上,他把夫胜宽做到流眼泪,手臂被抓伤时,心也被揪得疼痛难当。
在李硕珉原本的爱情观念里,他会选择一个晴朗的日子向夫胜宽告白,然后去各大景点约会,牵手、拥抱、接吻逐层递进,最后再挑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上本垒。
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去年的11月是一个天翻地覆的转折点,它就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在不久之后,李硕珉的全世界都塌了,山崩地裂,粉身碎骨。
由此,他和夫胜宽的缘分便走上了艰涩的岔路口,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本就不是一路人,分道扬镳是迟早的结局。
“我不后悔,”李硕珉说:“但我恨我自己不能给他一个未来。”
Vernon的眉头拧成了大疙瘩,“可是,两情相悦就应该在一起啊!”
“韩率,如果有一天洪知秀知道了真相,难道一句两情相悦就能让他一个堂堂的杀天使和你一个罪孽深重的恶魔天长地久地在一起吗?别傻了好不好,他会杀了你的!”李硕珉顾虑重重,语气也不免重了几分。
“既然是我的选择,那就一定要坚持到底。就算哪天他知道了真相,我愿任其发落,绝无怨言!就算是死,我也死而无憾!”Vernon言之凿凿,目光炯炯,像狂风暴雨中的一柄火炬,坚韧不拔。
“你……”
“硕珉哥,你听我说,爱情就像打仗,哪怕最后一败涂地,也有轰轰烈烈可追忆。我们将来会有大把的时间用来后悔和遗憾,但幸福和快乐是人间的稀缺品,而现在的我们却丰富地拥有这两份宝贵的情感,所以应该倍加珍惜才对,而不是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硕珉哥,既然上了船,既然有风浪,那我们何不享受这份雷暴之前的宁静呢?要哭,我们也要选择先笑后哭。”
Vernon的苦口婆心令李硕珉茅塞顿开,他竟然忘记了,珍惜当下不就是他原本的人生信条吗?怎么能因为尹净汉的几句话就放弃了呢?
“韩率,你想的可比我通透多了。”
“怎么说也是苟活了两百多年,很多道理自然而然地就想通了。”他笑得简单,不以为然。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李硕珉系了系围巾准备起身,“还有,韩率,我祝福你们。”
Vernon欠身回礼:“我也祝福你和胜宽。”
祝福可贵的爱情,祝福自由的人间。
李硕珉冲进Healing时,李灿被吓得一哆嗦,“哥?”
“胜宽呢?”说的同时还把手里的订单塞给了李灿,着急忙慌的。
“啊?哦……他身体不大舒服,所以就先回家了。”
听罢,李硕珉“嗖”一下又冲出了Healing,像一阵无影风。
李灿不明所以地挠头,“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呢?”
荒凉的迟暮不及璀璨的星河讨人喜欢,冬季的黄昏也因此而匆匆去也,斑斓的晚霞仓皇地坠下夜间的帷幕,落下几片皱巴巴的乌云,它们悄悄藏在西边的角落里。
李硕珉一路狂奔,从夕阳的光辉里跑进了灿烂的星光下。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干哑。
“胜宽……”李硕珉气喘吁吁,“我在你家楼下……我们……见面吧!”
夫胜宽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窗边,果然看到一个朝思暮想的身影,“等我!”
他也顾不上穿鞋,趿拉着棉拖就往下冲。
“你……”
“胜宽!”不等他说什么,李硕珉一个熊抱就把人裹进了怀中,“对不起,我不该一走了之。”
“李硕珉……”突如其来的亲近使身体过度呆滞,他本能地喊出了心底深爱的姓名。
“胜宽,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有很多缺点,胆子小,会赖床,会撒疯,还会哭鼻子,但我爱你,一整颗心都是你,我爱你的善良,爱你的坚毅,爱你的温柔体贴,爱你的不卑不亢,爱你的任性和撒娇,爱你所有的所有。胜宽,在我短暂的余生里,可不可以请你放肆地爱我一场?”句句肺腑,句句珍护。
“啊!你个杀千刀的负心汉!你知道老子今天有多伤心吗!啊!”终于听到了心心念念的告白,苦尽甘来的夫胜宽泪眼汪汪地埋在他怀里嚎啕不已。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李硕珉把人收紧,一遍又一遍地道歉,爱意像泄洪一样泛滥心头,眼眶湿润得过分。
人间那么大,他就是我最想守护的一粒沙。哪怕渺小,哪怕粗糙,他是我此生唯一的归巢。
可是,谁又知道,短暂的余生要如何才能缔造永久的爱情呢?
——
夜店的放浪形骸是深夜特有的狂欢,灯红酒绿,饮食男女,荒淫构成了罪恶的主体。
激越的架子鼓声像劲浪一样在人海中翻滚,高速流窜至沸腾,最终在灯光的焦点下被引爆,只见李知勋一身黑色皮衣加狼奔,唇角勾着一抹邪魅的浆红,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气场全开。
热浪,声浪,酒浪,人浪,情浪,各种奢靡浪荡组成了这场气势磅礴的零点盛宴,此刻的李知勋就是午夜的王,狂野不羁,酣畅淋漓,所向无敌。
他傲视丑陋的纸醉金迷,在澎湃的鼓点中助燃人类最卑劣的欲望,使其无止境地堕落,最终被邪恶的黑暗所吞噬,良性泯灭,尸骨无存。
人类啊!可悲可叹。
原本,李知勋学习音乐是为了打发无聊且漫长的岁月,在艺术的海洋中化解寂寞与仇恨。他先后研习了近千种乐器,从古至今,凡是见过的,无一不晓,无一不精。
音乐需要有人聆听。在古代,李知勋可以执洞箫流浪街头,吹给乞丐听,吹给孩童听。而在现代,文明都市的政策肃清了街头艺术,他要躲进夜晚,躲进人潮,用吉他弹一曲俗世红尘。
后来,午夜繁华兴起,李知勋转战糜烂的深夜,利用人性的弱点进而操纵犯罪,他用鼓声震撼脆弱的人心,让险恶的角落不断膨胀,直至爆炸,贪婪的诱惑让人性的黑暗面在酒池肉林里袒露无余。
玩弄人类不是上帝的特权,李知勋也可以,甚至人类也会利用同伴来获取源源不断的快感。
三千年是个什么概念,久到陶埙都风化成了一抔黄土,久到牙筝都蛀蚀成了一堆碎沙,久到长笛都腐烂成了一滩淤泥,久到雄心壮志的少年郎变成了麻木不仁的鬼神大人。
李知勋不再是昔日的李知勋,权顺荣也不再是昔日的权顺荣。
他们都变了,由相爱变相杀,却从未殊途陌路。
“小帅哥,陪爷喝一杯吧!”
咸猪手搭在肩上时,李知勋嫌弃地“啧”了一声,而后一个利索的过肩摔便将胖子掀翻在地,一声巨响震散了热闹的人群,砸得地板都颤了三颤。
李知勋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肩头的油腻分子,“找死就直说,爷满足你。”
“给老子弄死他!”胖子吃瘪,恶狠狠地放了话,一众小弟亮着拳头就围了上来。
“咔!咔!”李知勋拧了拧僵硬的脖颈,眉峰轻佻一抬,“正好活动筋骨。”
“啊!”
就在众人一哄而上时,原本五光十色的夜店骤然陷入了漫无边际的黑暗,嘈杂的环境陡转慌乱和不安。
“停电了!”
李知勋还在状况之外,突然有人在黑暗中以温柔覆盖了他杀气腾腾的拳头。
这熟悉的感觉,是权顺荣。
“你有病吧!玩他妈的英雄救美啊!没看见老子打得正欢吗!”李知勋莫名其妙地就被带到了汉江边,心情相当不爽。
“知勋,别再惹是生非了。”权顺荣好言相劝。
“看不惯啊!那就来杀了我啊!”李知勋怒目圆睁,咄咄逼人。
“知勋……”
“权顺荣,你堂堂一个天神竟然低声下气地求我改邪归正,怂不怂啊!废不废啊!你还配高高在上吗!还配受万人敬仰吗!你的骨气呢!你的骄傲呢!杀伐果断的英勇呢!都去哪了!”
“你明知道我可以包容你所有的任性,请你也多少体谅下我的苦衷。”
“所以呢?与其两难全,倒不如杀了我一了百了!”
“知勋!”颤抖的瞳孔是对死亡的畏惧。
“权顺荣!你个怂包!”李知勋恨铁不成钢地吼了一嗓子,而后毅然决然地闪回了地狱。
“知勋……”眼泪不争气地掉落,权顺荣凝噎气结,“明明是你忘了我们的约定,是你忘了……”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