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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越界 ...

  •   12月的最后一天,上午的天空还灰蒙蒙地飘了一阵小雪,下午就太阳高照放了晴。

      恰值周末,有很多人上街采办年货,大包小包的掖满了后备箱,少不了手里还拎着几个精美的礼品盒。

      金珉奎坐在Healing的落地窗前不停地扫视来来往往的行人,目光游离且涣散,明显是局促不安。

      虽然面前坐着温文尔雅的徐明浩,但他背部却靠着如狼似虎的全圆佑,隔着了了几步的逼仄空间,刺骨的阴寒像刀尖一样持续迫近,他浑身的汗毛至今还屹立不倒。

      文俊辉一直在偷笑,把金珉奎畏畏缩缩的囧样尽收眼底,还招手让徐明浩一起笑。

      他们跟踪我,还戏弄我!

      金珉奎敢怒不敢言。

      且不说身后某些妖魔鬼怪的恶作剧,金珉奎更忌惮身前的两个混世魔王,呃……不是说徐明浩,说的是尹净汉和李知勋。

      他俩就跟在金珉奎的后脚进了店,顺便也跟着落座其旁,徐明浩倒是热情地打了招呼,而金珉奎则畏首畏尾地尬笑。

      妈的,出门没看黄历。

      “你好,”克拉经过身旁的时候,尹净汉唤了一声,他指了指李知勋,“我表弟想再加一个焦糖布丁,你知道的,他还很小,喜欢甜食,所以麻烦啦。”

      “咳!咳!咳!”李知勋的这口摩卡可呛得不轻。

      克拉心说干啥这么激动,却面带微笑地回去补单。

      “好你个有仇必报的尹净汉!”他咬牙切齿地把纸巾当成某人的脑袋扭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谁让你上次摔了我的酒呢?再说了,是你自己认了表弟,我又没逼你。”尹净汉在口头便宜上从来都是占上风。

      金珉奎这厢听他们拼得你死我活,心惊胆战得紧,这俩活祖宗哎!

      “哧!”徐明浩一个忍俊不禁,从嘴角漏了几滴果汁。

      “怎么了?”金珉奎急忙抽过纸巾给他擦拭。

      徐明浩喜不自胜,笑得花枝乱颤,“文俊辉……文俊辉……哈哈哈哈哈……”

      “嗯?”金珉奎战战兢兢地顾首。

      只见垂涎三尺的文俊辉眼巴巴地瞅着全圆佑,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像饥饿觅食的小奶猫,人吃一口他就忙不迭地问一口:“好吃吗?”

      “嗯……还行。”全圆佑咂摸老半天就蹦出这俩字。

      文俊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个死直男!哼!我要去找小八!”

      然后他就从全圆佑手里抢过剩下的布丁,连人一起送到了徐明浩的桌子上,还踹了一脚金珉奎的凳子腿,“你,过去!”

      “我?”金珉奎毛骨悚然地指了指自己,又哆嗦着指了指全圆佑,“和他?”

      “滚啊!”文俊辉不耐烦地又踢了他一脚。

      “我不!”金珉奎死抓着椅子稳如泰山。

      徐明浩呵呵地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滚过来。”一声平淡如水的命令骤然从身后下达,金珉奎义愤填膺的俊脸登时衰竭。

      “哦……”我就是只小鸡崽,没人疼也没人爱,高大魁梧的九号勾魂使垂头丧气地奔赴刀山和火海。

      徐明浩还慈眉善目地给他送了一句“走好”。

      “您……您好。”金珉奎欠身问候,强颜欢笑,如坐针毡。

      全圆佑却摆着个臭脸愁云惨淡,好似下一秒就会狂风大作,雷电交加。

      “我淦!”金珉奎的内心在怒号,就让暴风雨改天再来吧!求求了!每天都挨骂也实在是遭不住啊!

      徐明浩翘了一眼愁眉苦脸的金珉奎,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你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

      “小八小八!”文俊辉急不可耐地把叉子递到他手里,“快点快点!”

      “知道了。”徐明浩笑靥如花。

      “有意思。”李知勋美滋滋地挖了一口布丁,“真有意思。”

      尹净汉笑而不语。

      时间在咖啡的香气中徐徐溶解,由浓化稀,由明渡暗,雕了一支正中靶心的光阴箭。

      今日晚霞如锦,璀璨夺目,却短暂似朝露,不等尹净汉细品便黯淡了光辉,紧跟着,讨厌的黑夜风卷残云,铺天盖地地包围了万家灯火。

      金珉奎早在星幕降落前就拉着徐明浩溜之大吉了,说是为跨年做准备,大家也都看破不说破,任他们盘算着天雷勾地火的小九九,唯独文俊辉不甘示弱,一手比一个中指破口大骂:“老色狼!臭流氓!”

      尹净汉“噗嗤”乐了,“我们俊辉可真会说话。”

      “……”金珉奎则跟个哑巴一样灰头土脸地狂奔而逃。

      文俊辉你给老子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行了,我也吃好了,再见。”等来店消遣的夜客越来越多时,李知勋终于把第六个布丁挥霍一空,心满意足地挺着圆润的腹部撤了场。

      “慢走!”尹净汉软乎乎地挥手告别,然后继续拄着腮帮子赏月。

      Healing不愧是一块风水宝地,就连少有诗人赞美的银钩都在此处的衬托下显得如此风月无边,若假以时日这颗樱花开满了枝头,那两者一定相得益彰。

      尹净汉信誓旦旦地想,我必然会成为第一个见证花开的人。

      “圆佑,我饿了。”文俊辉在这干巴巴地耗了两个多小时,现下饥肠辘辘眼冒金星,尖锐的獠牙呼之欲出。

      “喏!厕所。”尹净汉好心指路。

      此行的目的还未达成,全圆佑不能走,他只能拽上人跑了一趟洗手间,把单间的门一锁,结界一开,颈部一露,文俊辉就如同狂暴的饿狼扑上了待宰的羔羊。

      全圆佑早已习惯他给予的痛楚,反而愈加享受血液自身体流失的过程,是心甘情愿的还债,也是死心塌地的深爱。

      吸血鬼的进食又准又快,不消半刻便身心餍足,文俊辉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像午后倦意恹恹的猫,全圆佑却将他箍紧,脑袋微微一侧,颈部的伤口还未愈合,“舔舔。”

      粉嫩的舌尖一改方才的凶狠,像羽毛一样轻轻柔柔地扫来扫去,直至痒进了全圆佑的心窝。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全圆佑把人敏捷地往怀里一提,捧过俊美的脸蛋就是大刀阔斧的舌吻攻城掠地,血腥的余味在摇旗呐喊,心跳的炽热在擂鼓助威,汹涌的爱意兵临城下,娇艳的人儿被禁锢在满目疮痍的城池,他把眷恋打造成铜墙铁壁的监牢,世世不可逃。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文俊辉才嘟着小红唇大摇大摆地踏出了单间,却不料洗手台前站了一个人类,他吓得脚一滑,直跌进了全圆佑怀里。

      “吓死我了!”文俊辉拍着胸脯顺气。

      全圆佑却镇静地牵上他的手,等路过洗手台时,他与那人类的目光刻意在镜中交锋,一个是警觉的防备,一个是玩味的打量,在哗啦的水声中杀了一场无声无息的刀光剑影。

      “幸会。”他说,微笑以对。

      “……幸会。”李硕珉回,颤音乍起。

      一句简单的相识,而后各行一边。

      “净汉哥,我回来啦!”文俊辉拖着冗长的尾音撒娇。

      全圆佑一把将多动的某人搂了回来,“不是要买东西吗?时间差不多了。”

      “对哦!差点忘了。那净汉哥我先走啦!再见!”文俊辉笑呵呵地挥手。

      “再见。”尹净汉也笑着回。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文俊辉便蹦蹦跳跳地挽着全圆佑出了店门,浑身散发着一股既单纯又明朗的孩子气,让人不免生出强烈的保护欲望。

      尹净汉心想,难怪全大尾巴狼将文俊辉视若珍宝。

      珍宝?曾几何时,他也是崔胜澈恋恋不舍的宝藏,而现在,他早就遗忘了被呵护的感觉,就像花失去了叶,空洞又寂寞。

      尹净汉突然有些内疚,当初真不该唆使文俊辉私逃地狱,他那么可爱又那么天真,不该沦为一己私欲的牺牲品。

      唉!想当初为了见崔胜澈一面,他到底做了多少傻事啊?

      思及此处,尹净汉默默搓了搓单薄的手臂,热烘烘的暖气不足以慰藉心底的寒凉。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羡慕文俊辉了。

      时光继续流淌,穿过欢声笑语,也穿过千愁万绪。

      慢慢地,11点了,以往的这个时间万鸟归巢,而今天却遇上了一个特殊的日子,大街上的行人依然络绎不绝,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赶往南山塔,赶在新年的烟花里许下美好的祝愿。

      文俊辉也随波逐流,硬是拉着全圆佑上了缆车,还学着旁人上了一把爱情锁。

      等12点一到,绚烂的烟花准时炸在了半黑半明的夜空,像一声巨响的闹钟,在年尾的留恋中唤醒了人类对崭新一年的向往。

      “新年快乐!”文俊辉笑着说。

      “新年快乐。”全圆佑则回以亲吻。

      然而,这场壮丽的烟花盛宴只放了几分钟,还不等文俊辉尽兴欢呼就熄灭了光彩,他虽然明白烟花是稍纵即逝的快乐,但既不能称心如意地大疯一场,那怀揣希望初来乍到的猫咪不甚开心也是情有可原。

      全圆佑自然看懂了他的失落,“没看够?”

      “嗯。”文俊辉可怜兮兮地点头。

      “跟我来。”他牵上猫咪的嫩爪,一个转身便消失在嘈杂的人海。

      只一眨眼就到了空无人烟的海边,月光下的沙滩上还摆着几个奇怪的箱子。

      “干嘛啊?”呆猫不解。

      全圆佑笑着领人往箱子走去,“想不想试试自己点烟花?”

      “嗯?”文俊辉看了看奇怪的箱子,又看了看全圆佑,经一个脑筋急转弯后,兴奋的大猫一蹦三尺高,“想!”

      他甩开全圆佑就奔到了箱子旁,惊愕不已,“真的是烟花!”

      全圆佑徐徐跟了上去,“给,打火机。”

      “可是,我不会啊!”不谙世事的傻猫犯难了。

      “我教你。”

      “啊!着了着了!圆佑快跑!快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慢点。”

      砰!

      硕大的焰火盛开在寂静的海面上,两个手牵手的影子被蓦然照亮,还有软绵的沙滩和悸动的海浪,全都因爱而痴狂。

      ——

      元旦,新年的第一天,万象更新。

      连天气也识相地给力,风和日暖,万里无云,是萧瑟严冬里为数不多的好日子,是不见花草却见麻雀撒欢的短暂春天。

      适合约会,适合谈情说爱。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夫胜宽就一直在想,他是不是该趁此大好时光更上一层楼呢?搞个新年新气象什么的。

      夫胜宽发誓,绝对不是他心急火燎地想吃豆腐,主要是那块榆木疙瘩死活不开窍,他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当机立断扛起砍刀一劈两半。实在不行就像金珉奎一样先下手为强,将那生米煮成熟饭,反正留得青山在也不怕没柴烧。

      他这次还真打算豁出去了,来个臭名昭著的霸王硬上弓。

      我就不信了,我这块又甜又软的小饼干还能入不了你的尊口?

      夫胜宽专心致志地碎碎念了一路,以致于忘记拐弯而习惯性地撞上了Healing紧闭不开的大门,“哎呀!”

      他像个玻璃球一样被反弹地倒退了两步,等摸过火辣辣的脑门后才想起来今天休假,怪不得。

      “喂?硕珉哥,我们去看电影吧!”夫胜宽筹谋了一路的腹稿,怕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撞散了,所以他赶紧掏出手机打给了李硕珉。

      “好啊!”索性对方应得爽快。

      噢耶!终于起了个好头。

      下午四点,李硕珉如约而至。

      夫胜宽已经在影院的沙发上搂着一个大桶爆米花吃了三分之一,大杯咖啡也干掉了一半多,他瘪嘴看着来人,“怎么这么晚才到?”

      “明明是你让我四点来的。”李硕珉还愤愤不平地把聊天界面亮给他看,又报复一样抢走了他的爆米花,“小胖猪,还吃呢!”

      “我乐意!”夫胜宽圆瞪着眼珠子顶嘴。

      李硕珉好笑地掐了一把他肉嘟嘟的脸蛋,“小胖猪。”

      “滚滚滚!”他毛毛躁躁地推搡着人进了影厅,混乱之中还不忘拿走剩下的咖啡和未开封的大杯可乐。

      爱情喜剧电影,千篇一律的套路,前半场欢脱爆笑,后半场温馨煽情,还不乏各种人生大道理。总之,这部电影对一般人来说充当是个消遣,而对泪腺格外发达的夫胜宽来说却是一剂猛烈的□□。

      如果放在以前,李硕珉怕也要为此情此景哭上一哭,然而,他现在自顾不暇,没工夫再去同情别人的不幸。

      眼见夫胜宽抽抽搭搭地进了洗手间,李硕珉只怔了怔便再无回应。

      我在怕什么呢?

      时过六点,外面的天空早已悄无声息地黑了下去,完全不给人适应的机会,他们就这样被迫踏入了夜晚的行列之中。

      夫胜宽要吃路边摊,李硕珉便依他,毕竟没有谁能拒绝红着眼睛的小可爱,尤其这个小可爱还老在自己心尖上蹦跶。

      李硕珉觉得自己可能是中毒了,要不然眼睛里怎么会流淌出蜜呢?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夫胜宽被他盯地有些发毛,狼吞虎咽的嘴巴含糊不清。

      “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李硕珉心说,一大桶爆米花外加一大杯咖啡,还有不良情绪的感染,这些都没能打扰到你的深渊巨胃,实在是牛,我应该给你比个大拇指才对。

      “对了,灿呢?”夫胜宽都把年糕汤呼噜没一半了,他这才想起某个知名电灯泡的存在。

      “和朋友聚会去了。”

      夫胜宽漠然地“哦”了一声,然后继续风卷残云,化悲愤为食欲。

      让你不安慰老子!让你不安慰老子!让你不安慰老子!老子这么用心良苦,你就这么弃老子于不顾!你等着!等老子吃饱了非得把你摁床上!非得让你尝尝泰山压顶是个什么滋味!

      李硕珉见他滴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嘴角绷不住的笑意放肆上扬。

      他真是可爱,可爱极了。

      “喝一杯?”送到楼下时,夫胜宽问,轻描淡写地请君入瓮。

      李硕珉挑眉,“怎么这么好兴致?”

      “今天过节嘛,该玩也玩了,该吃也吃了,不就差喝了吗?”夫胜宽撒起谎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好啊,我陪你喝。”

      就因为这一句妥协,李硕珉在后来的漫长岁月里追悔了无数次。

      酒是普通的烧酒,一杯接一杯地下了肚,浇过喉,坠入胃,它的使命便完成了,剩下的就看人类自己。

      好一点的就像李硕珉,不受酒精影响,气定神闲;差的就像夫胜宽,情愿被酒精麻痹了神经,手舞足蹈,胡言乱语。

      他说:“李硕珉,老子爱你!”

      他还说:“老子爱你!听到没!”

      他又说:“老子想睡你!”

      “噗!”李硕珉一口烧酒喷了出来。

      “哥!”一声响彻房顶的吼打翻了酒杯,夫胜宽“噗通”跌进了李硕珉怀里,双手攀爬着锁上他的后颈,嘴唇缠在他耳畔悄咪咪地重复了一遍细碎的小秘密,“我真的很想睡你!”

      “胜宽……”温热的吐息一圈又一圈地绕在耳边,像磁一样缠绵不断,渐渐吸走李硕珉不堪一击的理智。

      “我真的爱你!真的!”他的声音涌上了哭腔,是压制已久的瞬间爆发,既沙哑又干涩,像未开刃的刀,将李硕珉的心脏割扯出一道又一道不见血的殷红伤痕。

      机体开始僵硬,心为什么不跳了?是因为太疼了吗?

      “李硕珉,”夫胜宽抬头看他,红色的眼眶蓄满了泪光,却倔强地问:“你到底爱不爱我?”

      爱。

      可他说不出口。

      “李硕珉!”夫胜宽有些恼了,气鼓鼓得像个河豚,濒临爆炸。

      心仿佛再次跳动了,因为眼前这个红扑扑的小可爱,一下,两下,好多下。

      “李硕珉!”

      他在叫我的名字,叫我说爱他。

      “李硕珉……”他哭了,夺眶而出的眼泪像倾盆大雨,泼了彼此一身的伤心水,任七月的骄阳也烤不干。

      他就这样哭了,在我面前,因为我。

      心又开始疼了。

      “胜宽。”李硕珉叫他,前所未有的温柔。

      “干嘛!”

      抹泪的手刚滑过脸颊,还没来得及生个气,因抽泣而半开的唇就被另一个柔软严丝合缝地贴上了,呆滞的下颌骨被一双亲切的大手托捧着,正引导亲吻的方向和力度。

      是梦吧!夫胜宽的浓眉大眼又愣又瞪。

      “闭眼。”在短暂的换气间隙,李硕珉含着他的唇瓣说,像含着一块酒心糖,又腻又醉,是云一样的命令,听得人发晕。

      夫胜宽腰肢一软,身子不受控地倒向了沙发,一上一下的姿势正合心意,他紧紧拥上李硕珉,努力加深这个来之不易的亲吻。

      衣摆被撩起时,夫胜宽软瘫如水的心头蓦然腾起一把熊熊□□。

      “哥……”

      “胜宽,我爱你。”

      他还不知道日后要为这句话付出多大的代价。

      是沼泽吗?被水藻团团围困,越陷越深,湿滑又粘稠的触感在身下蔓延,缠过月夸骨,缠过月退根,然后潜入深处,在隐秘的一角扎根生长,直至将自己淹没,向无底的深渊沉沦,陷入不堪的黑暗地带,万劫不复。

      夫胜宽邪恶地想,如果世界就此灭亡该有多好。

      ……

      “嘟……”第三个电话也没打通,李灿决定放弃了。

      “唉!但愿是我那老哥争气了。”他自言自语地缩回了被窝。

      今夜星光璀璨,月照人间,谁也不会做噩梦了。

      ——

      画室又只点了一盏灯,微弱的黄色光线昭显凄凉,在庞大的黑暗中突兀且渺小地招摇。

      Vernon又站在了画架前,一丝不苟地欣赏着洪知秀的人体素描,并非龌龊的意淫,而是虔敬的仰慕。

      他热烈拥护的神明啊,他愿用生生世世来追捧这束圣洁的光芒,他愿以灵魂作祭台,以血肉为香火,永生永世地供奉,供奉他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神明,供奉他誓死不渝的唯一挚爱。

      距零点,还差半刻。

      夜深了,也静了。

      自釜山回来后,他再也没见过洪知秀了,思念是一种病,无时无刻不在抓心挠肝。

      疼,真的好疼。

      等,漫无边际地等。

      生命被磨损,期待依然。

      爱情就是如此愚不可及,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愿放弃。

      傻,特别傻。

      “咚!咚!咚!”门响得急促,赛跑一样冲到了耳边。

      是他!

      Vernon一个瞬移闪到了门前,打开,咧嘴笑:“知秀哥!”

      “Vernon!”洪知秀快步进了房间,而后把门严实一锁,像怕被人偷听一样,所有的动作干脆又利落,“你听我说,嗯……我不知道怎么表达,但我想和你在一起,无时无刻,每分每秒。”

      我想背水一战,哪怕刀山火海,哪怕峭壁荆棘,为你,铤而走险,勇往直前。

      Vernon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他的神明为爱疯狂了,为爱坠落了,为爱越界了!

      善良的天使终究落入了恶魔的圈套,在这场真真假假的骗局里错得一塌糊涂。

      “我爱你。”他说,雪莲义无反顾地扑向了烈焰,在拥抱中体味爱情的温暖。

      爱人的怀抱好似比天堂的圣光还要炙热万分,洪知秀贪恋不已,他喜欢这种有热度的感觉。

      “Vernon,我爱你。”他又说。

      “知秀哥……”

      心心念念了两百年的人此刻就在自己怀里,Vernon震惊之余又羞愧难当,他何德何能啊,竟让尊贵的天使堕落凡尘的爱情苦海。

      念及神明的无畏牺牲,Vernon不禁收实了怀抱,将眼泪深埋在爱人的肩头,以近乎嘶哑的声线道:“Thanks,My Angel。”

      谢谢您降落人间。

      谢谢您爱上卑微的我。

      从今往后,我将是你最虔诚的信徒,我愿以肮脏的灵魂供养,让美好的你如莲一样盛放。

      胸膛里的心脏怦怦响,洪知秀明白,那是Vernon重复了千遍万遍的“我爱你”,他将告白炼化成鞘,拔出了心口的刀,也拔尽了寂寥的杂草。

      从此,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净汉,如你所愿,我果然第一个违规了。

      这俗世纷纷攘攘,我想许他一世清净共赴天光。

      每一份爱情都会必不可免地憧憬未来,然而,世事总无常。

      冰与火,天作之合,殊不知,既相生又相克。

      零点已过,洪知秀想,他的爱人又老了一岁。

      ——

      “来世再见。”孟婆向亡灵送上了今天的第一碗汤。

      李知勋站在忘川河畔,目送憔悴的亡灵行过了奈何桥,然后在冥冥之中被神秘的光芒引入了轮回殿。

      那里面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呢?

      轮回如何?前世如何?

      一概不知。

      全圆佑曾隐晦地透露过,好吧,其实透露得很直接,他说李知勋的前世有一个惊天大秘密。

      “权顺荣?”

      “不止。”

      “……”如果沉默是金,那李知勋的脚背一定被砸肿了好几公分。

      “别着急,你很快就知道了。”

      “老子不稀罕!”说罢甩手而去。

      “喂!那异变鬼神你总有兴趣吧!”全圆佑搁后边喊。

      “老子没兴趣!”心高气傲的主儿逃之夭夭。

      旁人皆道鬼神清高,却不晓得那只是他用来粉饰胆怯的伪装。

      唯独全圆佑知道。

      李知勋害怕前世和权顺荣有关,害怕前世的千错万错,害怕他曾真心实意地爱过。

      归根结底,他宁愿在今生今世恨之入骨,也不愿追溯前生前世而爱恨纠葛。

      但,谁又能真正划清爱与恨的界限呢?

      忘川流过一粒明亮又新鲜的光芒,想必是方才那位亡灵的记忆,它随河流飘荡,不知徒劳多远才能歇息。

      “罢了罢了,与我何干,不如回家睡大觉。”李知勋插上裤兜,潇洒地飘回了洗辰殿。

      权顺荣在天梯的尽头等了又等,却只看见一颗光秃秃的樱花树。

      “你又在等他了。”崔胜澈的声音响在了身后。

      “有事吗?”他的语气一贯清冷。

      “没,想去看看净汉来着,却发现他不在行云殿。”

      “这回怎么如此主动?以往他在人间兴风作浪时,你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崔胜澈笑嘻嘻地回:“今日特殊。”

      “因为知秀对吧,”权顺荣想也不想,“你急着让净汉对你冷嘲热讽,急着去袒露真心。你才刚愈合几天,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大天神,咱能看破不说破吗?”

      “胜澈,我还是要劝你切勿越陷越深,当然,你记得也跟知秀转达一声。”权顺荣看向他,“我不反对你们的爱情,但是,你们也必须服从上帝安排的爱情任务。如若不然,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知道了。”方才的神气活现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无精打采,怏怏不乐。

      眼见崔胜澈萎靡不振地渐行渐远,权顺荣突然想到,服从上帝说起来容易,然而,在很久以前,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天神也曾因为深刻的爱情而背叛了尊严的上帝。

      “别再步我后尘了。”

      胜澈也好,知秀也好,谁都好。

      ——

      这日清晨,消失了一天一夜的尹净汉正坐在珠峰顶上看日出,他在蔼蔼云雾中送别了昨日的晚霞,又来迎接今早的朝阳,在孤冷的巅峰耗费了一整个无聊且漫长的夜晚。

      雪白的峰群令他静穆如水,广袤的星空令他心驰神往,尹净汉从来没有这般轻松,就好像他是全世界的王,万物生灵都匍匐在脚下,是战后的安定,举国同庆。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格外耀眼。

      “知秀!知秀!你快看……”他下意识往左边抓了一下,却只抓到了冰冷的空气。

      啊……原来知秀早已不在这里。

      他又往右侧看了一眼,原来胜澈也早已不在自己身旁。

      遥想当年神采飞扬的三人组何其潇洒,如今孤身一人在冰天雪地的衬托下不免徒生悲哀。

      后悔吗?

      后悔死了!

      但,那又如何?

      只是……

      “没人陪我了。”

      好冷。

      真的好冷。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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