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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误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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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能拴住文俊辉的只有全圆佑;而现在,只有WiFi信号才能真正栓住文俊辉这个不安生的吸血鬼。
在没有手机之前,文俊辉对自己的认知是,除了给全圆佑睡便再一无是处;而有了手机之后,看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生百态,文俊辉简直觉得自己十全十美,既听话又单纯,比某些人类还要好上百倍千倍。
全圆佑越看他自恋的小表情就越来劲,披风一脱,拽着人就往床上扑。
文俊辉死命怼着他脑袋不让下口,眼神可怜巴巴,嘴里嘤嘤乞求:“圆佑,人家还想出去玩嘛!”
不愧是全大昏君,了了献媚便爽快地准奏了。
12月下旬,大陆的南方日头高照,温暖如春,和北方的冰雪世界迥然不同。
面对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南方山水,文俊辉难掩激动。
“圆佑!山!大山!那么大的山!”
“圆佑!水!清水!那么清的水!”
“……”这词汇匮乏的也是没谁了。
“净汉哥说得果然没错,游山玩水贼爽了!”说着文俊辉就卷起了裤腿,拄着小拐杖悠哉地蹚进了哗啦啦的山泉水。
“……”全圆佑扶着他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尹净汉那能叫游山玩水吗?他根本就是无所事事闲溜达。
“也怪不得小八想投生这里呢!”他又叭叭了一句不相关的。
全圆佑咬牙,“俊辉,咱的二人世界能不提外人吗?”
“小气!”文俊辉腾出手来朝他比了一个中指。
“就小气!”全圆佑没好气地顶嘴,却依旧稳当地搀扶。
等后来到了山顶上,文俊辉说要拍一张威猛的登山照,回去好跟大伙儿显摆,全圆佑便依他,还找了不同的角度进行拍摄,倒是有模有样的。
旁观的游客只羡慕两人的恩恩爱爱,却看不到在文俊辉周遭严丝合缝的黑气笼罩,他终究是见不得光。
爱情啊,免不了牺牲和索取。
可是,当其中一方足够强大时,爱情便坚如城墙,你是王,我是将,爱得轰轰烈烈,理所应当。
别看文俊辉先前是多么壮志豪情,其实一旦登顶达成目的后,他立刻就懈怠了,眼下他正趴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撒娇,“圆佑,我脚疼。”
嘴巴嘟嘟可爱非常,全圆佑忍俊不禁,他往石前一蹲,“上来,我背你下山。”
文俊辉坚信自家男人身强体壮,便毫不顾虑地往上一挂,用小拐杖指着前方笑嘻嘻地嚷:“冲啊!”
“冲啊!”全圆佑笑着隐没了两人的身形,由山巅一跃而下,像风过,即刻无影无踪。
在古代的夜晚,都城烛火叫华灯初上,而在现代则叫流光溢彩,霓虹遍地。
偌大的高层套房,魅惑的氛围色调,奢靡的浴池花瓣,还有一具精致的躯体,他咬着忄生感的嘴唇低声呜咽,像轻吟,像曼歌,唱一曲夜晚的醉生梦死。
身下被贯穿的同时,獠牙在爱人的颈间狂妄滋长,血欲和忄生欲在体内翻江倒海,闸门大开,洪水大泄。
快-感的巅峰令他几近晕厥,也令他短暂遗忘。
方才,在某栋大厦前,文俊辉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因为全圆佑,不,准确来说是因为全圆佑的某个人。
两人下山后已近黄昏,叫一辆车,随行浏览城市风光,等路过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厦时,全圆佑突然叫了停车。
文俊辉疑惑地跟他下了车,问:“怎么了?”
全圆佑无端感叹:“这里竟然建起了如此高大的楼房。”
“什么啊?”没头没尾的话让文俊辉更摸不着头脑了。
“曾经还只是一条狭窄的巷子,我就是在这里认识了他。”全圆佑有些失神,不管不顾地娓娓道来。
“又是那块石头的主人!”文俊辉气鼓鼓地快要炸毛。
并非他不识货,因为那所谓的定情信物的确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甚至还被蹉跎岁月磨平了锋利的棱角,现在看来与凡间的鹅卵石并无二致。
全圆佑说过,那是初恋送给他的祝福礼物,独一无二。
文俊辉也不止一次追问过,“你那初恋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他啊,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公子。”他每次都这么说,给文俊辉气得不轻。
饶是全圆佑仍对遥远的初恋念念不忘,可现如今的他的确是全心全意爱护着文俊辉的。所以,文俊辉也没理由继续胡搅蛮缠,也可能,他并不想知道那持续了千年的悲伤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
然而,再小的刺儿也会有扎人的那一刻,天大的爱意终究抵不过心里的一道小坎。
文俊辉又问他:“你们之间的故事很长吗?”
“不算长,只有两个月而已。”
“那我现在想听一听。”他终于肯一探究竟了。
“也不是什么好故事,就是他替我包扎伤口,笨笨地系了一个很丑的结。明明能自愈的,却偏是忍不住戏弄他。”全圆佑出神地说着,眉眼温柔地化成了水。
明明被这个答案气得要死,但文俊辉却使劲攥紧了拳头,极力容忍,半晌又问了一句许久想说的话:“那你后背上的伤疤怎么没能自愈呢?”
他仰望大厦上的积云,平静诉说:“因为那是雷刑的印记,是天降的惩罚。”
“因为你爱上了他。”文俊辉明白,在那个古老的时代,主不会饶恕神的背叛。
“不,因为我亲手杀了他。”那一瞬间,全圆佑的眸色闪过了泪光。
眼里的愤怒和醋意当即变成了震惊与愕然,文俊辉惊道:“为什么?”
一时冲动,言多必失,全圆佑不得不回以微笑,把惊慌失措的猫扯进了怀抱,安慰道:“俊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要再提了。”
“那我呢?是他的替代品……”
唇被吻住,口不择言的质问分崩离析。
罢了,他爱谁都好,反正我偏要爱他!
文俊辉说,幸好我和那小公子长得一模一样。
不然,我可能早就死了吧。
——
对金珉奎来说,全圆佑不在地狱的这五天简直是极乐世界,没有呼来喝去,也不用战战兢兢。
结束勾魂任务后,他去Healin□□了一杯珍珠奶茶和一块慕斯蛋糕,悠闲地靠在窗边慢用。
徐明浩在审判堂整理近期的文件,他喜欢安静地工作,不喜欢有人打扰。
所以,金珉奎便落单了。
但,有吃有喝也并不是很寂寞。
临近圣诞佳节,店内总免不了一番装饰,作为熟人的金珉奎还帮李灿往高处挂了几个鲜艳的气球,欢快的节日庆歌就是他此时愉悦心情的真实写照。
等装饰基本完成后,夫胜宽过来送了他一碟曲奇,还顺便落座讨了片刻的休息。
“明浩呢?”
“他在忙工作。”
“那你们有进展了吗?”夫胜宽问得直白。
金珉奎却眉眼一耷,“还是老样子。”
“唉!我们也是原地踏步。不过,你们好歹该做的都做过了,而我们却连手都没牵过。”他前半句的语气有点丧,后半句就满是羡慕和嫉妒。
从开店伊始就不停光顾,怎么说也算是密友级别了吧,那这话匣子金珉奎可不得帮他出谋划策嘛,“要我说啊,你就得主动一点,也别整什么告白了,一冲一脱就是干啊!”
夫胜宽嘴角猛抽,“这是个什么馊主意?”
“你还别不信,想当年我就是这么轻而易举拿下了明浩。”
“你还不明白吗?就因为你用了强,所以他才对你爱答不理。”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珉不乐。
和往常一样,对话因拌嘴而沉默无语。
“得了,你慢慢吃吧,我去忙了。”夫胜宽走得倒利索。
可金珉奎的好心情却被他搅成了一滩浑水。
爱情的前提是相爱,不相爱的只能叫单相思。
金珉奎对此深信不疑,他和徐明浩属于前者,纵然一方爱得深沉,一方爱得寡淡。
是的,金珉奎爱徐明浩,且爱得死心塌地。
但,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他只能演绎着一个普通却可以上|床的朋友角色而已。
因为轮回契约,因为即将分离,因为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自私的爱情也不能叫真正的爱情,所以,金珉奎选择了放手,选择了送他去人间走一走。
是的,徐明浩爱金珉奎,却更爱人间天堂。
全圆佑说得很对,一份爱情阻止不了徐明浩脱离苦海,也不能迫使金珉奎签订契约,强大的个人意志绝不会任谁所左右。
是以,这份无根的爱终将在彼此的误区里渐行渐远。
——
时光犹如白驹过隙,平安夜倏然降临了这片大地。
今日的Healing特意早打烊了半个小时,夫胜宽把店门一关,除却李硕珉和李灿,其余几人各奔东西,连一贯以蹭夜宵为乐的克拉都跑得不知去向。
“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可能吧。”
“啥?”李灿慢了半拍。
李硕珉帮呆萌的弟弟顺了顺毛,“胜宽,既然她不在,那就去我家喝酒吧!毕竟咱们三个也有好一阵子没聚了。”
“好啊!”
路过便利店时,由李硕珉掏卡,俩小孩可劲儿往购物篮里塞,简直是要把这哥搞破产的节奏。
“胜宽呐,”李硕珉从篮子底部扒拉出一盒被藏起来的德芙,“你不说减肥吗?”
“所以你就帮我吃了呗!”夫胜宽这小眉毛挑得是真好看。
“咦!”这哥笑得太宠溺,差点闪瞎李灿的钛合金,所以,秉持着单身狗的生存理念,他顺手把面前的柠檬糖扔进了篮子里。
等回家后,简单地煮一锅拉面,撕几袋零食,开几罐啤酒,围上茶几便是一顿美滋滋的节日夜宵。
李灿说:“后天大学里有聚餐,我要提前跟胜宽哥告个假。”
“你哥早就和我说过了,我们灿是要去答谢恩师的,我当然得准了。”
“谢谢胜宽哥!”
李硕珉说:“对了,别忘了把营养品给教授捎过去。”
“知道!”
“还有,早点回来。”这才是重点。
“哥,你已经跟我嘱咐八百遍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李灿嘟嘟囔囔地抱怨他哥的唠叨。
夫胜宽附和:“就是,我们灿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你不要老拿他当小孩子看。”
“众叛亲离”的李硕珉当众闷了一口啤酒,“行吧,你们都不把我当哥了。”
“你看他,一言不合就闹脾气。”
“那你还不快去哄一哄。”李灿直接拐了夫胜宽一肘,意图助攻。
不过这一肘子着实够猛,本就比肩而坐的两人,这一怼直接就给弱不禁风的夫胜宽顶进了李硕珉宽厚的胸膛里。
夫胜宽下意识就抓上了他的臂膀,隔着毛衣,健硕的肉块硌得手疼,“呀!你竟敢背着我练肌肉!”
“明明是你太菜鸡了好吧,都大半年了啥也没练出来。”李硕珉不甘心地顶嘴。
“反正我不管,就是你偷偷练了不告诉我!”夫胜宽牙尖嘴利,自然精通倒打一耙的本事。
可李硕珉只能笑着容忍他的小性子,“好嘛,我的错,自罚一杯就是了。”
“……”这就是所谓的打情骂俏吧,李灿隐隐觉得自己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酒过三巡,渐入佳境,三个成人的打打闹闹恍若重回从前的欢乐时光,数不清的往事历历在目,就好像现在的生活只是一场梦,而他们则在梦里诉说少年的希望——李硕珉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夫胜宽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李灿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不过,既然是梦,就总会醒的。
“我去睡了。”李灿把第四个空罐捏扁,识相地熄灭了头顶的灯泡,趿拉上棉拖就退了场。
“那你先去洗漱吧,我等会儿就把牛奶给你送过去。”李硕珉撂下易拉罐就去了厨房。
“谢谢哥。”
少了对饮的人,夫胜宽也没了兴致,他撇下半罐啤酒,转而去购物袋里把巧克力翻了出来,随便掰一块便叼进了嘴里,外露了一大截,明摆着不是一个人的分量。
“硕珉哥,你对小灿可真好。”夫胜宽假装漫不经心地溜达进了厨房,含着香醇的巧克力说着模糊不清的话语。
“瞧你这话说的,难道我对你不好吗?”李硕珉把洗净的杯子放在了案板上,又立刻前往灶前搅拌正在化冻的奶块。
看他忙前忙后地也无暇其他,夫胜宽索性又大着胆往前迈了一步,脚跟原地一旋,正倚在了案板前,“你对我也就那样吧!”
李硕珉笑眯眯地没言语,一直等煮沸了牛奶关了火,他才一条大长腿猛然跨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卡进了夫胜宽的裆部,“那样是哪样?”
突然的亲近让咀嚼的嘴巴戛然而止,原本骄傲上翘的巧克力也陡然下坠,夫胜宽耷拉着嘴皮有些惶恐,口齿不清道:“你干嘛?”
“你说呢?”他笑得活像个不怀好意的阴险小人,只不过脸庞太过帅气,倒更像个风流腹黑的男主角。
只见李硕珉的左手插过夫胜宽腋下撑在了案板上,右手绕过他的月要肢往身后探去,衤当下的月退部肌肉若即若离地摩擦着单薄的衣料,还有似笑非笑的唇角和生动传情的眉目——这都是男主角的诱惑和圈套。
而作为双男主之一的夫胜宽,他难免会因贴近的呼吸而呆若木鸡,也会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
要来强的吗?真的吗?真的吗?他内心狂喜。
可是,一句低沉的“借过”无情地打破了所有的幻想泡沫。
原来,李硕珉只是想拿过方才洗净的玻璃杯。
“……”淦!
思及前一秒的龌龊废料,夫胜宽的一张老脸霎间爆红,就连嘴里的巧克力都仿佛染上了一层隐形的红晕,羞得腻人,腻进了骨头缝。
把牛奶盛好后,李硕珉又再次路过了夫胜宽,他还在红着脸原地发懵,像一只呆萌的小丑橘,尤其可爱。
见状,李硕珉眉毛一挑,坏笑着从他松动的嘴巴里顺走了巧克力,混着甜腻的津液一口吞,“减肥吧你!小胖猪!”
要是有个地缝就好了,夫胜宽头脑混沌地构建出一个粉红色的幻想气泡。
行吧,间接接吻也是接吻。
也算是跨向爱情的小半步。
李硕珉回来的时候,夫胜宽正嘟着小红唇趴在茶几上扒拉易拉罐,左一下颓废,右一下落寞,怎么看也是因厨房的调戏而情绪不佳。
“还喝吗?”李硕珉捡起了刚才的半罐酒向他举杯。
“喝!”夫胜宽倏然拍桌而起,“老子今晚不醉不归!”
老子要化悲愤为力量,老子要趁热打铁睡了你!
可木讷的李硕珉却听不懂这些言外之意,只是不停地举杯碰杯,再嚼几粒酥脆的花生米,乐得悠哉。
“要是下场雪就好了,这才符合圣诞的意境。”夫胜宽喝多了,开始犯迷糊,“不对,还是别下了,不然明天的路不好走。”
去C医院要地铁倒公交,总时长半个多钟头。
“我陪你吧。”李硕珉说,掺着醉人的温柔。
“好啊。”眼角的湿润一定是酒精作祟,夫胜宽固执地想。
但,再固执的思想也抵不过汹涌的醉乡来潮,最后一口酒下肚后,脑袋不受控制地一歪,夫胜宽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李硕珉的胸肌上。
时至今日,这是他们最亲密的距离,也是最震撼的心动,彻彻底底的心动。
“你总说不醉不归,结果一醉了就倒进我怀里。抱歉,它不是很软,但足够温暖。”李硕珉喃喃自语,在静谧的冬夜里小心翼翼地吻上了怀中爱人的发丝。
“还有,圣诞快乐。”
——
李知勋站在Healing前布下了结界,凡人看不到他一袭黑衣如同暗夜杀手的冷酷模样。
然而,就在他准备大干一场时,午夜的风踏着零点的钟声迎着雪降临了熙熙攘攘的大地。
身旁的人群欢呼雀跃,无不感恩天赐的浪漫。
是雪啊,是神送给人间的礼物。
他仰首看了一眼天梯的尽头,神色晦暗不明,就这样静止了好久,而后呢喃道:“算了,看在雪的面子上,我暂且饶你一命。”
斧头被撇弃的同时随主人一样化烟而散,紧接着,一片完整的六角雪花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干枯的樱花树杈上。
“他还是善良的。”神说,在孤冷的云巅之上。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