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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Track19 错失爱的摩天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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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追赶赶高高低低
深呼吸然后与你执手相随
甜蜜中不再畏高
可这样跟你荡来荡去无畏无惧
天荒地老流连在摩天轮
在高处凝望世界流动
失落之处仍然会笑着哭
人间的跌荡默默迎送
--陈奕迅《幸福摩天轮》
第二天一早,阿言正准备出门,却听到门铃作响。
宣臣站在门外,身上仿佛蒙着清晨的雾气。
"你怎么来了?"阿言问道。
"昨天有事要忙,没能接你下班。今天刚好无事,于是来送你上班。"
阿言不小心踢到脚下的障碍。是男人送来的CD唱盘。她弯下腰捡起来。
"又是那些奇怪的声音?"宣臣不满意地夺过CD,"他怎会知道你的住址?"
"因为怕你疑心,于是他不再见我,只是每天早晨将CD送来。"
"你家楼下的保全很凶,我都差点不能上来,他怎么能上来?"
阿言将他推出家门,回身上锁。
"喂,陈比熊,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移情别恋?"宣臣显得委屈。
阿言白他,"我还担心你移情别恋。"
他黯然,"我没有。"
陈靖言率先走向电梯,她不想听他无力的开脱。
电梯上,她问宣臣,"查尔斯究竟有没有爱过戴安娜?"
"与你有关系?"宣臣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肩。
"只是忽然很想知道。"
"我想……没有吧。只是平民王妃更有噱头。"
"可是戴安娜最初与他约会的时候,看起来很幸福。那时候的戴安娜,一定相信这一生的幸福便是查尔斯。"
"那不过一场凄美的事故。"
"你说车祸?"
"我是说,王子与灰姑娘的婚姻。"
"如果是你的话,会喜欢戴安娜多些,还是卡米拉多一些?"
宣臣拍拍她的头,"陈比熊,你的脑袋里面究竟在想些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阿言避开他的手掌。
"唔……都不喜欢。"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呢?"
"那就……卡米拉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电梯停在一层,他们并肩走出大楼。
"今天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恐怕没有时间陪你。"
"去咖啡厅有那么重要?"
"安翊童要将店面盘出去,还有很多琐事需要解决。"其实中介商那边并没有音讯,阿言只是本能地想要逃开。
"你们要将那里卖出去?"
"是的,为了替钟医生支付昂贵的医药费。"
宣臣无奈地撇一撇嘴,"那么,我将你送过去便回家。"
坐上计程车的那一瞬,阿言却有些不忍。他空出时间来与她约会,她舍不得真的回绝他。于是对着司机说道,"师傅,请去游乐场。"
"不是要去上班?"宣臣诧异地问。
"突然很想翘班。"她慧黠地眨一眨眼。
清晨的游乐场,游客稀少。他们走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刚刚换上布偶装的米老鼠,正蹒跚地向游客拍照区走过去。
这个游乐场,阿言曾经来过。很久以前的事情,只是那时的伤心难过,亦是因为身边的这个男人。
"想要玩什么?"宣臣转过头来询问道。他的黑发被阳光照耀出虚弱的金黄色。
这样的天气,露天活动恐怕太冷。
阿言拖住宣臣的手,来到贩卖食物的冷饮摊,买两只牛角面包和两杯速溶咖啡。又带着他来到巨大的摩天轮下。
"要坐这个么?"
阿言着力点点头。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票。"
阿言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多么想要冲过去将他紧紧拥住。
售票处的工作人员还没有上班,宣臣走到另一边询问。冬日的早晨,连阳光都无能为力。陈靖言受不住寒冷,翻过铁栏,走进停驶的摩天轮包厢。
她趴在窗边望着宣臣为她而忙碌的身影,手边的咖啡氤氲出醇香。
售票员终于来到,宣臣买过票,正回身找寻她的身影,工作人员却将摩天轮启动。
瞬间的失重令阿言手忙脚乱。再望出去的时候,摩天轮已徐徐升空,她仍旧能望到宣臣向这里跑来的身影。
本是一场不痛不痒的意外,她却忍不住难过地好像真正的分离。
眼看摩天轮即将升到最高处,她再看不到宣臣张皇的表情。其中一杯咖啡跌下座椅,热气粘在阿言的脚边。她却更加着急宣臣还没来得及同她一起分享。
摩天轮驶过半圈,又缓缓降下去。即将跌到底的时候,她透过四面玻璃,远远望见对面宣臣亦在包厢里面望她。
她们相距咫尺,伸手却触不到彼此。只能徒然地看着对方渐行渐远。
他升到最高处那一瞬,她在他身下,无论怎样仰望,都够不到他的高度。
阿言突然将座椅上的两只牛角面包扫到地下,用脚碾得粉碎。
摩天轮终于停止,陈靖言颓然自上面走下,靠在铁栏上等待宣臣一点一点下沉,来到身边。
"怎么不等我,自己跑上去了。"宣臣箍住她,微笑着说。他没有发现这样巧妙的错失。
阿言扑进他的怀抱。宣臣的怀抱温暖,夹带着淡淡的沐浴香气。
"我们的早餐被你一个人独吞了吗?"宣臣问。
阿言有些不好意思,不愿承认自己别扭地将牛角包踩烂。
"喂,我还没有吃早餐……"
"那我们现在去吃。"阿言拉住他的手,向冷饮店走去。现在自己想想也觉可笑,无非是坐摩天轮这样小孩子的把戏,她却当真地悲哀。
冷饮店里,暖气开得很足。
"陈比熊,你吃下两只面包,现在又要吃,不怕变成小肥猪吗?"宣臣难以置信地瞪起狭长的眼睛问她。
"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唔……还有什么事情可忙,无非就是画画。"
"以后每晚都给我打个电话好吗?不要让我担心你。"
宣臣顿了一下,回答,"好的。"
走出冷饮店的时候,他说,"那你也不要再见那个男人。"
安翊童终于将店面成功盘给一个二流男歌星。阿言曾经在节目里播过他的歌曲,他的声音并不动听,只是唱过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但自那首歌后便后继无力,于是星途走得并不坦荡。而今却要做起小本生意。
阿言舍不得在欧洲买的那些美丽的灯罩,将它们连带宣臣的油画一并摘下来带走。
交接过后,小莓因为即将失去两位温柔的女老板,忍不住拉住她们的手恋恋不舍。阿言再三叮嘱新东家要好好待她,并竭力赞她是一位很好的员工。
抱着那幅油画走出来的时候,阿言望着咖啡厅的牌匾,那是她亲自设计与找人定做的,或许一周后再见,就是另一番模样。
安翊童安慰她,"说不定几年以后,我们又有一间更大更漂亮的店面。"阿言知道,她的难过其实更甚于自己。
过了几日,安翊童拿一张支票给阿言。整整十五万元。
"不是说过,拿这些钱给钟医生看病。"阿言推辞。
"因为是自己医院的医生,又是在医院里遇害,他们也负起相应的责任,于是减免了大半医药费,暂时用不到这么多钱,你先收好,有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会向你开口。"
阿言接过支票,如果自己不收下,那便是在践踏安翊童骄傲的自尊。
圣诞节即将来到,安翊童执意搬回自己的住处,不愿再打搅阿言。钟医生经过全院上下的悉心照料,奇迹般地醒来,可以做一些简单地吃饭动作,只是整个人看上去呆滞而木讷。
安翊童将更多的时间用来照顾他,迟迟没有去找一份工作。也没有再联系过罗喻,他们便这样分手。
陈靖言想到罗喻将一个人孤单地度过平安夜,于是同宣臣约好,那天去NEW ORDER用晚餐,也算一种陪伴。
她特意去百货公司买了一只圣诞袜,并挑选一块男士机械表,在皮表带内侧刻上自己的名字。
百货公司中央有一只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粉红色心形的祈愿卡片。阿言走过去,想要在卡片上写下自己愿望的时候,远远看到穿着黑色羽绒服,戴一顶毛线帽的宣臣,走进蒂凡尼专卖店。
她悄悄地跟过去,暗自欢喜地想到,他们竟如此默契,在同一个时间,来到同一间商场,为对方挑选圣诞礼物。
宣臣用了不足五分钟便拎着一只纸袋走出来。阿言快速躲到圣诞树后面,目送宣臣离开。然后独自拐到从前自己与安翊童的咖啡厅。
咖啡厅的牌匾被替换成"和平饭店"的字样。阿言觉得好笑,这是陈奕迅的一首歌曲名字。
她走进去,那个二流歌手正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听音乐,手里拿着一张歌篇翻来翻去。
"明明是一间咖啡厅,为什么要叫饭店?"
"没什么缘由,只是觉得好听而已。"歌手将耳机摘下来,懒散地将身体靠在吧台上。
"这些天生意还好吗?"
歌手从凳子上跳下来,哭丧着脸对阿言抱怨,"很好啊,我本以为这里不会有什么生意,没想到这样好,顾客都说这里虽然稍微换了装潢,但是咖啡与餐点的口味没有变。可是这便害惨了我,天天被拴在这里,还时常有歌迷特意跑来问我要签名合照,我没有时间做别的事情。"
阿言环顾,店里的人的确很多。仿佛比她在的时候还要多。
"那么……你雇我来值班怎么样?"
歌手很欣喜,"你是说真的?做过老板的人,甘愿做别人的雇员?"
阿言笑说,"我是没有问题,只看老板乐不乐意雇佣我。"
歌手拍一下手掌,"就这样定了!"
她又回来这里,只是这回不再以老板的身份。不过她不介意,她已爱上这里,何况,也是为了解决自己的生计。
他们谈妥价钱,歌手便高兴地对阿言说,"可不可以要求你从现在起便上班?就按照你从前的时间下班好了。我总算可以出去逛一逛了。"
"天气这样冷,有什么可逛的?"
"你要知道,创作都需灵感。如果被一个地方桎梏太久,所有创作的激情都会被消耗殆尽。这便太悲哀了!"
歌手塞上耳机,愉快地哼唱着歌曲出去了。
小莓迎出来,她显得很开心。而更加开心的是阿言,今天对于她来说,是太过幸运的一天。
晚上,她在去NEW ORDER的路上,路过一间精品店,店里的洋葱形时钟吸引住她。
陈靖言将它买下,预备作为送给罗喻的礼物,挂在餐厅里面。
走进NEW ORDER,她看到宣臣与罗喻在聊天。瞌睡女孩伏在吧台上写账目。
她将洋葱时钟送给罗喻。罗喻看起来还是一样温煦的外表,只是阿言总觉得他的眼底有一抹哀伤。
她戴着有色的眼镜看待罗喻,同情他失恋,于是便觉他忧郁。
罗喻微笑着感谢她,并当即搬过椅子,将洋葱时钟挂在墙上。
这时候,路易莎也来了,与她一道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也很腼腆的大男孩。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用围巾将自己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两只琥珀色瞳仁的眼睛,含笑望着在场的人。
路易莎没有理会阿言,径自走到宣臣面前,宣臣冲大男孩挥一挥手,"阿Ken,过来坐。"
大男孩阿Ken走过来,用眼睛瞥过阿言,迅速移开视线。
阿言并不喜欢阿Ken,不是因为他是路易莎男朋友的缘故,她只是不喜欢这样畏冷的男生,好像永远长不大,缺失安全感一样。
那天罗喻亲自下厨,烹饪了许多美味的食物,然后拿一瓶洋酒,给大家倒酒的时候,阿Ken羞涩地摆摆手说,"我不喝酒的。"
"今天是平安夜,喝一点也无妨。"罗喻说。
路易莎连忙制止,"他不会喝的,一点也不行。"说完,阿Ken冲她报以感激的目光。
阿言不明白,路易莎怎么会喜欢这样懦弱的男人,也许都算不上男人。
那天阿言也喝了一点酒,临近电台上班的时间,宣臣对在座的人说,"她还要上班,我先送她去电台。"
除了阿Ken以外,罗喻和路易莎都觉扫兴,叫嚷着让宣臣送过陈靖言后,再返来继续。
宣臣笑着答应,同阿言一并走出NEW ORDER。
一路上,阿言期待宣臣将圣诞礼物送给自己,可是他身上并没有带着那只纸袋。阿言从皮包里掏出装在圣诞袜里的男士手表,递给宣臣,"圣诞快乐。"
"我将你的礼物落在罗喻的店里。晚些再送给你。"说着拆开包装,阿言为他将表戴上,他凑过来亲吻她。
来到电台之后,许少清在阿言身边走了两个来回,最终扁着嘴,递上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别扭地说,"喏,圣诞快乐。"
阿言有些窘迫,因为她完全没有想过要为许少清准备礼物。只好尴尬地说了声"谢谢"。
"打开看看,我也不知道你们女人喜欢什么。"许少清似乎比阿言还要窘迫。
陈靖言将盒子打开,里面竟是一条Vivienne Westwood女士长筒丝袜,青色的袜上缀着玫红色蝴蝶结。阿言啼笑皆非,哪里会有人送丝袜做圣诞礼物。
作为补偿,阿言将节目最后一首歌献给她的制作人,并在节目里公开感谢他的知遇之恩。如果没有他,她便没有机会得到这份喜爱的工作。
节目录制完,许少清红着脸,嘟囔着什么。阿言没有听清楚,但是那并不重要,她知道宣臣一定在外面等她,于是匆匆别过许少清,跑下楼去。
宣臣站在门外,手上拿一只巨大的草编袋,袋子上画着繁杂的墨绿色花纹。
"圣诞快乐。"宣臣递过袋子。
是一幅油画,鲜亮的色彩相撞出一条冗长的廊道,尽头是一只可爱的白色比熊犬。落款是Matt·Xuan。与"XXXX"的字样。
阿言感到意外。油画是惊喜,只是,那只蒂凡尼的首饰在哪里。
她努力扯起微笑,宣臣伏在她耳边说,"你永远住在我的心里。"原来那条明亮的廊道是他的内心。
计程车上,阿言忍不住问他,"你送给路易莎的礼物是什么?"
"圣诞礼物,我只送给你一个人。我不爱送礼物的。"
他又对她说谎。她明明看见他走进蒂凡尼的专卖店。
第二天,她来到那间专卖店,比划着宣臣的模样,询问柜台小姐。
"啊,你说的那个人我有印象,他很英俊。"
"那你记不记得,他在这里买了什么东西?"
柜台小姐犹豫一阵,指着一只银色的手链对阿言说,"好像是这个吧。他当时很快便决定要买哪一个,一般人买这样昂贵的首饰,都会挑选很久,所以我的印象也不是很深。总之应当是一件手链。当时我还问他是不是送给女朋友。"
"他怎么说?"
"他只笑笑。"
阿言沮丧地走出专卖店,便再没有力气。她一个人躲到商场里的洗手间,蹲在抽水马桶上面,捂住脸哭泣。
眼泪流到嘴唇上,都是背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