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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Track18 查尔斯最终娶了卡米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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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起,阿言发现安翊童坐在沙发里发呆。
她默默地走过去,安翊童恍惚看见她,虚弱地一笑。这时候她才想起,昨晚载她回家的男人留了一张CD给她。于是起身将CD放进音响。
声音渺渺传来,是海浪拍岸的声音。过了大约一分钟,仍旧只有呼啸的海浪声。
原来不是一首歌。那人特地在大厦外等她,为的只是请求她在节目里放一段海声。
安翊童听着辽远海声,着迷般一动不动。
"今天你就在家里休息,不要去咖啡厅了。"陈靖言对她说。
"我要去医院。"
阿言点点头,不再劝阻。陪伴钟启坤,或许才会令她好过。
吃过早饭,她们一道出门。冬日的阳光格外难得,安翊童在阳光下冲她微笑,"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
阿言将备用钥匙递给她,"累了就回来休息,柜子里有食物。"
她很替好友感到高兴。安翊童终于在伤心当中选择振作。
晚上的节目,阿言还是将大海的声音在广播里播放。孤独的夜里,这样空灵的叹息,仿佛别有一番意味。
节目结束以后,陈靖言来到许少清面前。许少清假装忙碌,不看向她。
"昨天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你能播好节目,好过千言万语。"
"我会努力的。"
许少清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她叹一口气。
第二天凌晨,阿言如常从电台大厦走出来。那个男人站在门口。
"我已放过那张CD。"
"我知道,我只是想请求你,可不可以再播另外一张。"
"这回又是什么?"阿言接过CD,有些费解。
男人只说,"我载你回家。"
回到家,阿言为自己斟上香槟,播放那张CD。这一次是海鸥鸣叫的声音。阿言啜着香槟的气泡想到,这个男人真怪,一定要在节目里放些奇怪的声响。
这天,她再次将那男人的CD作为开场音乐播放。听众互动环节里,有人打来电话称赞这样的方法别出心裁。那些声音虽然单调,却格外动人。
从电台出来的时候,男人干脆将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等待。见阿言出来,才下车迎上去。
"你的CD在节目里获得好评。"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说,"这样便太好了,"他又掏出一张CD,"那明天可不可以放这个?"
阿言爽快地答应下来。
男人将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示意阿言上去。
车上,阿言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我播放这些奇怪的声响?"
男人过了很久才答,"能为你得到听众的肯定就好,原本的动机并不重要。"
阿言在心里反复玩味这句话,不明所以。
第三天的CD,是轮船汽笛的声音。
阿言静静地听着,闭起眼睛,仿佛出现一片广袤大海,感觉身体也轻盈起来。
节目结束以后,她还在猜测,今天那个男人会不会来,如果来了,又将带来什么声音。
走出大厦之后,男人果然等在外面。他将CD递给她,这时候阿言看到宣臣远远走来。于是连忙迎上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下班。"
那个男人也跟过来,向阿言问道,"这是你的男朋友?"
阿言拖住宣臣的手点头。
男人对宣臣打过招呼,说,"我是你女朋友的忠实听众。"
宣臣皱一皱眉头。
男人走后,陈靖言与他并肩走在街道上。宣臣偏过头来问道,"那人是谁?"
"刚刚不是说过,是我的忠实听众啊。"
"忠实听众都在半夜等你下班?"
"他每日交给我一张CD,要我在节目开始播放。"
"唔,"宣臣若有所思,"那些奇怪的声音都是他给你的?"
阿言偷笑,看来他始终关注自己的节目,并且紧张她,于是伏上他耳边偷偷说,"或许……是他想追求我也说不定。"
宣臣又皱起眉头。
"我在开玩笑。"她辩解。
他一张扑克脸,面无表情地说,"我当然知道你在开玩笑。那男人看起来不像是那么没有眼光。"
"喂……"
阿言停下脚步,在宣臣身后气结。
宣臣顾自走出很远,阿言才追上,问道,"那天晚上,你去了哪里?"
宣臣先是一愣,"你说哪天?"
"你刚刚从越南回来那天。"
"唔……哪里也没有去。"
阿言没有问下去。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当他对住她明知故问,她便知道,他不过在拖延时间思考对策罢了。
身边正好有一辆计程车空驶而来,阿言伸出手招住。
"这么急着回家?"宣臣问道。
阿言钻进车厢,瓮声瓮气地说道,"忙了一天,很累。"
宣臣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那就休息一会吧。"
司机将车开得十分疯狂,一路上颠簸,阿言的泪水默默淌下眼角。她不想让宣臣发现,忍住呼吸,不敢发出啜泣的声音。
汽车停住,宣臣走下车来。
"最近阿童住在我那里。"陈靖言说。
"唔……"宣臣略有些尴尬地侧过身子,停在大楼门前,"那你快些上去吧。明天再联系。"说着揽住阿言。
还没待他落下一吻,陈靖言率先踮起脚尖,攀着他的脖颈,深深吻住宣臣的双唇。身边的黑暗中一只流浪猫受惊跑过,却不曾打扰他们的亲吻。
"我走了。"阿言说完便跑进楼内。
卧室亮着一盏台灯,安翊童靠在阿言的大床上,翻看一本杂志。
阿言走到她面前坐下。却看见她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回来。"安翊童将杂志放在一边。是最新一起的《map 地图》杂志男士版。
"以后不要等我,我总回来很晚。"
"我有事情要同你商量。"她的表情严肃,不似嬉闹。
"什么事情?"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将咖啡厅卖掉。"
"什么?我们为那间咖啡厅付出很多心血。"阿言没有想到,她竟然在盘算将它们毁于一旦。
"启坤的治疗要花大笔的钱,那间咖啡厅,本就有他的积蓄……"安翊童抱歉地望着好友。
陈靖言明了了她的心意,安翊童一定是要将全部的钱都用来为男友医治。
"好的。明天就去联系,卖掉吧。"
"本金加利息,你可以拿到十五万。"
"将这些钱都留给钟医生付医药费好了。"阿言说。
安翊童惊呼,"那怎么可以,那是你的钱!而且卖掉咖啡厅,你便相当于失业。"
"你忘记我在电台还有一份工作吗?足矣应付开销。"阿言宽慰好友,"等你将来有钱,再还给我也不迟。钟医生现在急需钱用,就不要同我客套。"
安翊童感激地探过身来拥抱阿言。阿言能够感受到她肩膀的颤动。
这样的世道之下,每个人都是孤单的个体。于是温情便显得更加美丽。阿言真心为好友感到难过。
她们将灯捻息,躺在双人床上。
过了很久,安翊童轻声问道,"你睡了吗?"
阿言伸出手来,在黑暗中找到她的手紧紧握住,"还没。"
"我睡不着……今天医生和我说,启坤的恢复状况很不好。凶手下手凶残,已经伤到脑神经,恐怕他不再醒来,终生要做植物人。或是醒来了,也不再认识我。"
阿言没有想过,情况当真这样严重。这种时候,再动情的安慰都嫌苍白,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将手握得更紧一些。
"我没事的,我很好……"安翊童呓语,像是说给自己听,"我要尽快找到工作,给启坤治病。是我欠他的,如果没有我,他还是那个干净又和蔼的医生,招很多女病人喜欢,总在别人面前微笑……会将头埋在我的肚子上,向我求婚……"安翊童的声音哽咽,阿言想着,她是一个美人,即便哭泣,也是动人的吧。
"我应当答应他的求婚,然后生一个孩子,他便会尽心竭力当一个好父亲,一个健康的父亲。都是我的过错……"
阿言转过身搂住她,阻止她说下去。
人们最愿设想如果,也因此错过太多。爱情当中,没有如果,人生不似黑胶唱片,可以时常停留在动听的片段,也不可以将失败的地方抹去,重新来过。
安翊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钟启坤。她对他的爱,永远停留在他英勇倒下的瞬间。他为了爱人放弃余生,这样的牺牲是不是太过壮烈。哪一个女人可以承受得住这般深情。
那一晚,她们相依,说了太多的话。两人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哭泣,泪水尚未凝结,又放肆大笑。
人生太匆匆,能握住的事情微乎其微。阿言想着,不知不觉入睡。
清晨醒来的时候,安翊童坐在镜子前化妆。见她醒了,说道,"今天我要去中介公司。如果运气好的话,这周就会有消息。"
阿言没有回答,她对那爿小店已有感情。可无论再深厚的感情,在生命面前,都应当舍弃。
"今天我去店里吧。暂时先不要告诉小莓他们。如果可以,和新东家说,不要辞退他们,他们了解那里。"
安翊童从镜子里冲她眨眨眼。她忘却了昨晚的脆弱,太阳升起之前,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面对。
意识到即将失去的时候,阿言竟突然爱上了那里的一桌一椅,都是她与安翊童精心挑选的,如今却要易主。
这样的心情,微妙而绝望。
来到电台的时候,许少清又表现出不满的神色。
"你又哭丧着脸。如果恋爱这样劳神,那么不如分手算了。"
阿言径自走进直播间,没有理会他。他不会懂的。他只在意自己的节目质量。
那晚,听众们都觉得,他们的唱片骑师格外沉重。她的声音,有如黑夜中一把蓝色光焰,绽放着低迷的光华。
阿言选一首陈奕迅的歌曲作为结尾。他的声音响起,她却哭了。这回不是为自己,而是衷心希望,钟医生可以醒过来。
"原来悲伤也可以是一种气质。"节目以后,许少清对她说。
"只是发自内心的声音会令人共鸣。"阿言漠然地说。她没有心情同许少清谈论歌曲,谈论听众,或是谈论任何工作。
"今晚我请你吃宵夜。"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改天吧。"阿言回绝他。
许少清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走出去,不再管阿言。
每天会给她带来CD的男人依旧等在外面,他不曾因为见过宣臣而退却。
"你又来了。"阿言微笑,这个男人,在她看来好像难遇的知音,亦不再戒备。
男人拿出CD在她面前晃晃,"我要为你送来开场曲啊。"
阿言接过CD,装在皮包里。男人又说,"我总是在这里等你,你的男朋友会不会微词?不如你将地址留给我,我每天快递到你那里。"
阿言错愕,但仍旧留下住址。
"我每日一早便要离开。"
"那么,我就塞到你的门口。"
说完,便拉开车门,邀请阿言上去。"让我载你最后一天吧。"
在男人的车上,阿言心想,或许宣臣真的不曾嫉妒。不然怎会明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却不再来接她下班。他并不担心她会爱上别人。
她甚至有些羡慕安翊童,她还有后悔的余地。而不堪如自己,哪怕是错了,也只能继续死心塌地地爱着宣臣。
"查尔斯爱过戴安娜吗?"阿言问道。
"我想,或许是爱过的吧。"
"既然爱过,却不能阻止戴安娜的死亡。"阿言难过地说。
"因为……他们的爱情最终消亡吧。"男人答道。
车窗外灯影稍纵即逝,原来生活中不曾有童话。查尔斯最终还是娶了卡米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