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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Track17 一场睡眠守候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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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言站在镜子前,水龙头哗哗淌水。她强迫自己不再猜测,却时而思绪游离。
梳洗过后,她拨通安翊童的电话。
安翊童的声音无精打采,阿言问她现在哪里。
"我昨晚没有回家,还在医院。"
"你需要休息,不要等到钟医生醒来的时候,你却病倒。"
"我不敢回家。"
"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后,阿言装些干净衣物在背包里,又放一管洗面奶与牙具。做好三明治,下楼去在早餐店买一盅煲汤,准备去医院探望好友。
钟医生已从重症监护室搬出来,住在上等病房。陈靖言来到的时候,看到钟医生安静地躺在床上,右手打着点滴。安翊童颓然卧在沙发里。
"来吃些东西。"
"我没有胃口。"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在虐待自己。"
"这样我才好过一些。"
"你就算伤心至死,也是徒劳的。还是应当爱惜自己的身体。"
安翊童终于肯抬起头来望着阿言,"我怕他不再醒来。"
"不会的,钟医生人这么好,一定会醒来。我为你做了三明治,你多少要吃一些。"
安翊童结果餐盒打开来。一角三明治,她却吃得艰难。阿言知道好友正竭力忍住眼泪。安翊童那样骄傲,一定不愿在她面前落泪,于是说,"我现在去咖啡厅,你要振作一点。晚些时候我再来探你。"
安翊童讷讷点头,辨不出情绪,只是机械地咬着那片三明治。
阿言走出医院,刚好是上班时间,整个城市的人们都开始忙碌。一夜不知去向的宣臣,此刻又在做什么。
阿言来到咖啡厅的时候,小莓坐在吧台翻看一份报纸。见老板来了,连忙递过报纸。
阿言垂眼一看,钟医生的事情竟然上了报纸。报道的最后,阿言终于得见那个害苦钟医生的凶手。果然像警员说的一样,那个中年男子戴一副眼睛,显得斯文,头发稀疏地趴在头上。照片中的他戴着手铐,神情涣散,正要被押解上警车。
一瓶维他命,几只虾子,竟酿成这样不痒不痛的惨剧,占据新文很小的版面,殊不知背后又有多少人为着这聊聊数语饮泣一生。
下午的时候,宣臣打来电话。阿言没有询问他昨夜的失踪,却抑制不住冷淡的口吻。她告诉宣臣,这些天要陪伴安翊童,会比较忙碌。宣臣"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只是询问过她的身体状况。
阿言靠在窗边她最爱坐的位置上,却拾不起十几小时之前那般雀跃。
不知是因为报纸上面的报道,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今天的顾客很少,都是一副匆忙的样子。直到下午才来了一伙年轻男女。坐在角落里玩牌,声音聒噪,毫不顾忌地放肆大笑。
阿言突然冲过去,对他们说,"小点声!"语气听起来很冲动。
那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后不屑地答她,"我们来你店里消费,有说话的自由。"
"我们这里不欢迎低素质人群。"
其中一个消瘦的男孩也站起来,冲阿言叫嚷。
店里唯一的男侍应生走过来调解,那个瘦削男孩却不依不饶,一抬手,竟将长杯中的冰咖啡打翻。咖啡在空中划过抛物线,最终落到宣臣送给阿言的油画上面。
阿言连忙抽出纸巾擦拭,忽然红了眼眶。
那几位年轻客人见状,连忙放下钱走掉。不愿招惹麻烦。
人虽走了,只是油画上却粘了污迹。
阿言扶着油画,说不出地心疼。
还没有挨到下班的时间,阿言呆不下去,装了一角黑森林蛋糕便走了。
安翊童还在医院陪伴钟医生。昨天化上的妆,挂了一夜。阿言把她拖起来,不顾安翊童的反对,将她拖出医院。
"你现在必须要跟我回家!"
"我走了,启坤怎么办?"
"会有护士与其他医生照看他。你在那里也徒劳!"
阿言将好友塞进计程车带回家。
安翊童靠在阿言的床上,阿言为她沏一杯薰衣草茶安神。
她捧着热气氤氲的茶水,终于埋下头哭泣。她的泪水跌进薰衣草茶里,没有踪迹。
阿言走过去搂住安翊童,故作坚强的人总是令人心疼。安翊童终于承受不住,伏在她的肩膀上哭泣。茶打翻在两人的衣服上,茶水的温度滚烫,阿言却没有松开手。
"这些天就住在这里吧。"
安翊童拭去眼泪,感激地望着阿言,"谢谢你。"
阿言走开,叫安翊童先睡下。她躲到客厅,昏昏沉沉也睡过去。生病的人都脆弱,只是面对更加脆弱的安翊童,她一定要表现得坚强。
醒来天色已晚,阿言慌忙起来叫一份外卖。
她去叫安翊童起床,只是如何也叫不醒。去电台的时间将至,阿言只得将饭菜留在餐厅,并写下便条。然后匆匆出去。
许少清看见阿言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皱紧眉头。
"有人欠了你两百万吗?"他很不满意。
阿言摇摇头。
"昨天你还高兴得上了天,今天又是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你这样,真令人感到厌恶!"许少清嫌弃地说。
"对不起。"
"就只会说对不起!我真后悔当初聘用了你。"
阿言委屈地望他。
"不要像个可怜虫一样。装可怜不如让自己振作一点。"
"知道了。"阿言老老实实地回应。
"你根本就不知道!作为一个优秀的唱片骑师,一定要有职业素养。有谁愿意听一个苦大仇深的人放的歌曲!"许少清愤怒地说道。
阿言被训斥得不甘,"我做的不好,那么你去找别人好了!何况,你根本不懂男女之间的感情!"阿言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走嘴,立马噤声。
许少清当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沉下脸了,过了很久,才说,"节目要开始了,调整好心情吧。"便走开了,不再理会阿言。
那天阿言做得用心,她不想让许少清看扁她。
节目播完,她默默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同许少清作别。许少清垂首站在门边,叹一口气说,"应当保持今天的状态。"
阿言点点头。她并不生许少清的气,只是说出那样的话,有些羞于面对他。
走出大厦,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站在大门口。阿言用余光扫到他,加快步伐走到街边,却迟迟截不到车。
阿言感觉那个男人走到她身后,立马警惕地回身。
"你要做什么?"她问道。
那男人下颚也有些胡茬,比宣臣略重一些。五官长得很好看,穿一件很多抓痕的水洗牛仔裤和一双尖头皮鞋。夹克的袖口处有一点油渍。
他欣喜地问,"你是那个唱片骑师?"
阿言点点头。偷偷握紧了皮包。
"我想在明天的节目里点播一首歌曲。"
"如果要点歌的话,那么明天节目开始以后,将电话打到电台就可以了。"
"一定要现在点的。因为你们没有这首歌。"说着,从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一张唱片。
唱片是自己刻的,没有歌曲名,盘面上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来的?要放哪一首?"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里面只有一首歌。"
"好的,我回去听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明天会在节目里播放。"
"呃……"男人又开口,他的眼睛很亮,一对内双的眼皮很有风情,"可不可以要求你,在节目一开始便放送?"
"我们的时间安排是最后五分钟才进入点播环节。"
男人尴尬地扯动嘴角,"我知道,我是你们的听众。只是……这个对我真的很重要,所以……"
阿言见他还算诚挚,也不似坏人,于是答道,"我要先回去听一下,再做打算。"
那男人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挠一挠头,向阿言道谢。
迟迟没有计程车,阿言站在街边有些窘迫。
那男人走远,又停下来冲她喊道,"要不要我载你一程。"
阿言摇摇头,索性背过身去。心里纳罕,怎么一辆车也没有。
又等了五分钟,晚上的风越来越大,眼看便要进入寒冬,阿言有些着急。
这时候,一辆轿车停在阿言面前,车窗摇下来,是刚刚那个男人。探过身子对她说,"我不是坏人,现在这个时间,恐怕很难打到车,你一人在这里站着,其实比同我走更危险。"
阿言见他这样说,不好推却,又确实打不到车,于是走上去。
"你住哪里的?"
阿言说过家里的地址。男人发动车子,车内的音响随着车子启动传出音乐。竟然是陈奕迅的唱片。
"你也喜欢他的?"
男人点点头,"我喜欢的人喜欢听他的歌,你的节目里不是也总播放,听惯了,真的很好听。"
阿言微笑。她不再担心男人心怀不轨。
阿言叫他将车停在家附近的便利店,再三谢过,走下车来。
她去便利店买了些食物,随后回到家。
安翊童依旧在睡。这两天发生太多事情,想来她真的疲惫。阿言将食物塞进柜子,喝一杯婴儿香槟,也便睡下。
用婴儿香槟代替药水,竟然也可以让她的感冒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