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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Track14 莱茵河畔的想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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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唱得不够动人你别皱眉
我愿意和你约定至死
我只想嬉戏唱游到下世纪
请你别嫌我将这煽情奉献给你
--陈奕迅《K歌之王》
吃完饭后,陈靖言别过丁至廷。她终于放下心结,预备定两天后的飞机票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她信步走在莱茵河畔,喧闹却美好。街灯勾勒出笑容的碎片,透明得吹弹可破。阿言突然想去看看千禧之轮,十年前,它还是世界上最大的摩天轮。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阿言毫无防备地掏出来看,屏幕上闪烁着宣臣的名字,震得人心碎。
她怯怯地接起电话,电话那边很安静,静得让陈靖言觉得不过一场幻梦。
"你在哪里。"宣臣的声音低回而好听,那一刻,泪水涌上眼底,阿言不愿在异国他乡悲伤,生生忍了回去。
"我在莱茵河畔。"她哽咽地说。
宣臣浓重的呼吸敲击着陈靖言脆弱的耳膜,他的深情在大洋彼岸的电话另一端徘徊,"我很想你。"
那一刻,陈靖言的心跳,随着这一把好听的声线,倏忽停止。
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当他说想她。
她疯狂地冲回旅店,上网预定了明晚第一班飞机的机票,尽管那时的机票要比两天之后贵出很多。她像一只迷途的小狗,终于被主人领回家。
于是漫长的高空飞行更像是一场重逢的预演,她兴奋地三十多个小时未曾合眼。也忘记同丁至廷道别。
久违的北京,仿佛空气里都是宣臣的味道。
她愉快地打给宣臣,"我回来了。"
匆匆放过行李,来不及过多休整,便去罗喻的餐厅赴约。
宣臣长长的背影投在暮色当中,他穿一件斗篷一样的厚外套,站在NEW ORDER门外,双手插裤袋,随意倚在墙上。
陈靖言自马路对面跑过来,停在他面前。两人相视,都略微有些尴尬。
宣臣伸出手来,拍拍她的头,"进去吧。"
阿言贪婪地望着他干净的笑容,恍如隔世。
"给,"她双手将纸袋递到宣臣面前,"送给你的。"
"是什么来的?"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件印有法兰克福肠图案的毛衣开衫,"这是什么东西,这么丑!"
陈靖言乐得倒在他怀里,"我见它第一眼,便想到你。"
宣臣双手环住她,在她嘴上深深落下一吻。
罗喻看到他们的时候,显得很高兴,丝毫没有因为安翊童的关系而显得束手束脚。他热情地同阿言打招呼,并慧黠地眨眼,问她想要吃些什么。
一顿晚餐的时间,陈靖言绘声绘色地对宣臣讲述一路上的见闻,关于先前的吵架,谁都没有提及,仿佛别有用心的规避。
三个人各怀心事,气氛却谐和。
关于分手,酗酒与地下恋情,通通未被提起。
吃过晚饭,罗喻送他们出门,阿言站在门边,不知如何是好。
"陈比熊,愣着干嘛。"宣臣截下一辆计程车,率先钻进车厢,又探出头来,"上不上车了。"
陈靖言慌忙走上车。
车子缓缓停在宣臣的公寓楼下,阿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分开不足一个月,这里一切的细微末节未变。
宣臣拖住阿言的手来到书房。
画架蒙住一层薄布,他将布扯开,是一幅油画。
画面上的陈设与阿言的咖啡厅如出一辙,画中一个女孩子托腮凝望,她的脸在大笑,眼角却噙着泪。
宣臣深情地说,"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想着你的模样,作了这幅画。"
"你去过那间咖啡厅?"
"嗯……"他温柔地箍住她,"问罗喻要的地址。"
阿言久久才从画面中收回视线,转身将手攀上他的肩头,"在欧洲的时候,我日夜思念你。"
宣臣俯下身来,再次亲吻她的唇,用最真实的吻代替回答。
他用一幅油画取得了恋人的原谅。阿言望着那幅画,开心地说,"我要将这画挂到咖啡厅里。"
宣臣宠溺地说,"我发了群体邮件,向朋友们推荐你的咖啡厅。"
阿言幸福地想,当初便是他说,一定做不来这种事情。而今却为了她破例。
那晚,宣臣拥着她,细吻密密簌簌,落在陈靖言的颈间,脊背。他与她,如同一对乱世中失落重逢的恋人,眼中只愿为爱人流露光华。
原来,再美的月色,再温柔的灯光,真的不如情人间的拥抱更加温暖。
她宁愿在这拥抱中沉沦,哪怕万劫不复。
入睡的时候,阿言将头枕在宣臣胸前,他摩挲她的碎发,失去过的人更懂得珍惜,谁都舍不得先一步松开好不容易紧握的双手。
夜半,阿言伴着他酣甜的睡意,透过月光久久凝望宣臣的面庞,这一次,她不会再错过他的爱。
宣臣醒来的时候,如旧嗅到空气中的咖啡香。
他走出卧室,看到阿言系着围裙忙碌的样子,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安宁。下一秒,却恐慌于这样的念头。
"早啊,"阿言看到他,"来吃早餐,吃过我还要去店里面。"
宣臣揉着暴躁的乱发去洗漱,阿言跟在他身后说,"我今晚会回家。"
宣臣口里叼着牙刷,牙膏泡沫挂在他细碎的胡茬上,费解地望向阿言。
"我想过了,或许分开住对我们彼此都好。"
他不置可否地冲掉了泡沫,接一捧清水拍在脸上,透过镜子看着陈靖言,"你确定吗?"
"嗯,自己在家的时候,不要忘记吃饭。还有,要老实一点。"说着扬起拳头恐吓他。
宣臣看她的模样,忍不住笑出来,水珠溅到镜子上。
陈靖言抽一把纸巾丢到他面前,"把镜子弄干净!"
出门前,宣臣拉过她,仿佛吻得格外深情。
去咖啡厅的路上,阿言在想,人们用磨砂膏洗浴,皮肤会变得光滑。生活如是,爱情也如是。粗劣的打磨过后,才会锃亮。
她举着宣臣的油画,昂首挺胸地走进咖啡厅。这么久以后,安翊童终于得见好友的身影。
"你还知回来?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快被累死。"
阿言这才注意到,店里来了两位新员工,男孩子只有二十五岁上下的样子,女孩子显得更小。
安翊童身上那件天蓝色海军制服是当季新款,阿言才在巴黎春天的橱窗里看到。
"喂,安小姐,做咖啡厅的老板娘需要这样风情万种吗?"她打趣道。安翊童曾经说过,不再愿意为钟启坤费心打扮。
"这件衣服是钟启坤送给我的。"安翊童瞄向她手里的油画,"这是什么来的?你的大画家画的?"
阿言骄傲地拿给好友看,"我想要把它挂在店里面,是宣臣送我的和好礼物。"
"哗,"安翊童惊呼,"油画上你的你好像更美些!没想到你们竟然和好,恭喜啦,晚上一起吃饭庆祝吧。"
她不由分说地将油画交给新来的男服务生,指挥他挂到墙壁上,仍不忘戏谑阿言,"看,这是我们另一位老板有才华的画家男友送的礼物。热恋中的女人从脸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男孩子憨憨地点头。
这个时候,阿言的手机响起来,竟然是丁至廷的电话。她这才想起他要为自己找工作,而她竟一声不响地离开伦敦。两个孤寂的旅人在途中相遇,她却率先抛下他,重新找回幸福。从某种意义上讲来,如何都像是背叛。
"你回北京了吗?"丁至廷问。
"唔,是的,走得很急,来不及通知你。"
丁至廷倒不太介意她的不辞而别,口气轻松地问,"今晚有时间吗?我同那个朋友讲好,叫你去试音。"
阿言想了想,最终答应下来。
她抱歉地向安翊童解释,她却格外惊讶,"你要知道,熬夜对于女人来说,简直是天敌!"
是的,陈靖言怎会不知。只是她爱宣臣,于是也爱他昼夜颠倒的生活。如果她同他有一样的作息习惯,或许彼此又会更加靠近一些。何况她这次回来,已经下定决心,努力充实自己的生活。
下班时间,又是全城交通陷入拥堵的时刻。
陈靖言逆着人流与车流,来到电台所在的大厦。丁至廷坐在吉普轿车里面等她。
制作人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小个男人。头发油腻腻的分向一边,他双手抱胸,似乎是对眼前这个毫无特质可言的女人不甚满意。
"你有过做电台的经验吗?"
阿言摇摇头,丁至廷在一旁解围道,"你可以让她试试的,她有一种……嗯,温暖的特质。"
小胡子男人用钥匙开启录音间的门,靠在门框上,随手向里面一指,"戴上耳麦试试。"
陈靖言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面对眼前繁复的试音按键,显得有些拘谨。她求助似的望向丁至廷。
丁至廷走过来为她将耳麦戴妥,阿言对着这个看起来并不和善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
"开始吧。"小胡子男人冷冷地发号施令。
她缓缓开口,好听的声音在这一爿小小的录音间内飘荡。
"对天生的尤物我们要求蕃盛,
以便美的玫瑰永远不会枯死,
但开透的花朵既要及时雕零,
就应把记忆交给娇嫩的后嗣;
但你,只和你自己的明眸定情,
把自己当燃料喂养眼中的火焰,
和自己作对,待自己未免太狠,
把一片丰沃的土地变成荒田。
你现在是大地的清新的点缀,
又是锦绣阳春的唯一的前锋,
为什么把富源葬送在嫩蕊里,
温柔的鄙夫,要吝啬,反而浪用?
可怜这个世界吧,要不然,贪夫,
就吞噬世界的份,由你和坟墓。"
小胡子男人张大眼睛,"你竟然会背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阿言不好意思地笑笑,取下耳麦,放到桌子上。
"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丁至廷显得得意。
小胡子走过来,对陈靖言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许少清,从今往后便是你的制作人。"
陈靖言没有想到,这样轻易得到工作,当年她进杂志社的时候,还很费了一番功夫。丁至廷提议去吃麻辣火锅庆祝,却被阿言婉言谢绝了。
三天以后,她便可正式上岗。
回家的路上,陈靖言买了一罐草莓味道的身体磨砂膏,拧开盖子便可嗅到诱人的草莓芳香。这是她犒赏自己的礼物。
这一回,她更加有信心,也仿佛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