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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Track13 寻找最暖的那床被 ...

  •   拥不拥有也会记住谁
      快不快乐有天总过去
      爱若为了永不失去
      谁勉强娱乐过谁
      爱若难以放进手里
      何不将这双手放进心里
      --陈奕迅《人来人往》

      那晚,陈靖言醉得厉害。她跌跌撞撞地冲到洗手间,抱住马桶呕吐。头痛欲裂,像是有人在身后用重锤敲过,她绝望地把住马桶,好似那便是她唯一能够依赖的东西。
      最后,竟不知不觉倒在洗手间睡着。
      半夜醒来,陈靖言吃力地撑起身体,好容易走进卧室,粘到枕头那一刻便失去知觉。

      再次转醒是第二日的下午,阿言睁眼的时候闻到身上刺鼻的难闻气味,忍不住扒过垃圾桶呕吐起来,她觉得自己恨不能将心肺一并吐出来。
      呕吐尚如此撕心裂肺,何况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情。
      她打开淋浴,冲去身上宿醉的味道。最爱的玫瑰花香沐浴乳却没有令她感觉有些许好转。她将身体靠在浴室墙壁,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浴缸里面。大腿磕出一片淤青,连手肘也肿起很高。
      刚好配她一对红肿的鱼泡眼。典型一副失恋女人的模样。

      沐浴过后,稍令陈靖言感到心安。她难过地栽倒在沙发里,摸出手机,有七通未接来电,三封短消息。
      阿言握住手机,却忍不住颤抖。她没有勇气点开来看。
      她期待宣臣打来,想要告诉她,昨天晚上是他太冲动,然后乞求她的原谅。
      可是她怕自己失望。
      终于鼓起勇气,将眼睛闭上,大拇指用力按下手机按键。
      睁开双眼的时候,却看见屏幕上七通未接来电,通通是安翊童打来的。短信也是她发的,询问阿言为什么没有上班。
      她将手机重重地砸在墙上,电池弹出来,可怜地土崩瓦解。
      陈靖言伏在沙发靠枕上哭泣,眼泪融进棉絮不见踪影,哭到累了,便浑浑噩噩地睡过去。
      醒来又是一个天黑,她现在最讨厌天黑。
      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口食物,没有喝下一口水,陈靖言觉得自己像是一具枯竭的空壳。
      她强打起精神,套一件仔裤,帽衫。用大大的兜帽罩住半张脸,来到楼下的便利店。买几碗泡面,几听啤酒,几瓶矿泉水,然后返回住处。
      一个人的房间太过孤独,她便放一张曾经最钟爱的喜剧片,将声音调至最大,响彻整个空间。
      泡面的热气扑在脸上,陈靖言却顾不得口味,和滚烫的汤水,三两口吃尽。又打开一听啤酒,拉环被撕开的时候,发出清脆地"噗"声,现在看来是这么可靠。
      她咕咚咕咚地吞下酸涩的气泡,电视机画面上,男人做出可笑的表情,阿言却情不自禁地想到宣臣每一个微小的举动,大滴眼泪跌落在餐桌上。
      直到酒精再次混淆意识,陈靖言在黑暗中摸进卧室,倒头大睡。

      第二天天明,她爬起来,却看见卧室里静静停住的那辆银白色单车。耀眼的粉红色车筐与脚蹬深深刺痛陈靖言的双眼。
      她伸出手,静静地抚摸冰凉的车身,他的温度已不再,就像是他曾深爱她的那颗心,已经飘荡不知去向。
      陈靖言感到鼻翼酸涩,可红肿的双眼却再滴不出一滴眼泪。

      吃光所有食物之后,陈靖言终于决定找出一对眼膜,拯救她核桃似的双眼。
      她穿起窄腿裤与一双硬底皮靴,走出门去。
      愈是脆弱的人,愈想要表现得刚强。
      安翊童见到她的时候,劈头盖脸便骂来,"你死到哪里去!我几乎掀翻整个世界找你!"
      她摔坏了手机,每当安翊童发疯一般敲她的大门,她都跑到卧室,躲进棉被里,不去理会。
      陈靖言冲好友惨然一笑,"我还活着。"
      "失恋又不是世界末日!"安翊童仍旧忍不住责备。
      "你怎么会知道?"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罗喻说的。"安翊童叹口气,"你若真的这样难过,那么我陪你外出散散心吧。"
      阿言心里想,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够瞒住的事情,罗喻自然是从宣臣那里听说,看来他们刚刚分手,宣臣便迫不及待地告诉身边的人。此时罗喻与路易莎一定偷偷躲起来在笑她吧。
      安翊童见她面色不对,连忙解释,"那天宣臣去罗喻店里喝酒时说的,他也很闷。"
      阿言努力扯出一丝苦笑,"我们已经不再有任何牵连不是吗?"

      回到家后,陈靖言呆坐在餐桌前面,安翊童说的对,她应当出去散心。再这样下去,她只会变成一只冤鬼。
      她用最快的速度取得签证,订好机票。临走之前,又买了一部新的手机,到营业厅补办过手机卡。
      她发短信告诉好友,自己即将远行。
      安翊童很快便回她,"祝你早日痊愈,珍重。"
      阿言望着手机屏幕微笑,除却爱情以外,所幸她仍有一个相伴多年的朋友。

      旅途之前,她将陈奕迅的歌往MP3里面塞得满满的。他的歌声似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够抚慰每一颗受伤的心灵。
      飞机上,陈靖言循环往复听着他的声音,熟悉又陌生,她忽然感到,自己从未走进过宣臣的世界。
      这么久以来,她熟知他穿几码的裤子,讨厌什么食物,看到什么东西会忍不住驻足观看,甚至夜半熟睡时挂着怎样的表情。只是她却不知道,这样历历在目的表象之下,又有着什么样光怪陆离的念头。
      他为什么喜欢穿露出膝骨的牛仔裤,为什么不喜欢吃胡萝卜,为什么不分白昼黑夜的作画,又为什么在睡觉时喜欢紧缩眉头。
      他离开她,或许只是因为她从未走近他。
      经过十一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陈靖言终于来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伦敦希斯罗机场。
      十年后的希斯罗机场,已经不再似记忆里那般光鲜,或许是因为陈靖言长大,又或许是因为她已不再期待。
      来到伦敦以后,陈靖言才发现,有些记忆,即便是属于她的,亦不敢触碰。
      无奈之下,只好临时改了签证,改道欧洲大陆。
      来到法兰克福的第二天,陈靖言背起双肩背,像一个孤独的旅者,来到罗马广场。罗马广场周边繁华异常,只是阿言觉得,全世界的繁华,不过如出一辙。
      吸引她的,是街边一处小小的精品店。她推门走进去,一个全身挂满藏饰的店主热情地用英文招呼她。
      店里卖一些稀奇古怪的物品,有铜币大小的哥德人像,有阿言熟悉的雷锋帽,亦有印着法兰克福肠的毛衣开衫。
      她不免又想到宣臣。
      雷锋帽挂在一只吊灯上面,阿言伸出手去触那只雷锋帽,店主高兴地问她要不要拿下来看。
      阿言礼貌地对她微笑,告诉她,她只是想看看吊灯上那只纸质的灯罩。
      店主很热情,将灯罩取下来交给阿言。
      是一只银白色,布满星星图案镂空的灯罩,将灯光分隔成漫天星辰。阿言一看便爱不释手。
      "可不可以将她卖给我?"阿言用英文询问,"我真的很喜欢她。"
      店主见她喜爱,便大方地说,"你当真这样喜欢,那么我便将它送给你,如果你不嫌它落了许多灰尘的话。"
      阿言感激地望向她,最终买下那件法兰克福肠图案的毛衣开衫。
      回到酒店,陈靖言踩在椅子上,将灯罩挂在吊灯上,温暖的灯光泄地,她一下便拥有了整片夜空,和最暖的那床被。
      在法兰克福逗留了三天之后,阿言来到柏林。在宪兵广场品尝著名的巧克力大餐。那一刻,她便是世界上最满足的人。
      一个人的旅途难免孤独,她想象宣臣就在他身边,渗在她一呼一吸的空气里,她虽看不见又触不到他,却能够感受他。
      漫步于巴黎奥斯曼大道的时候,她又从明亮的橱窗里看到一只美丽的灯罩。走进商店里,磨砂灯罩闪闪发亮,陈靖言毫不犹豫地买下它。
      那一刻,她发誓,要寻遍天底下最温柔的那一抹光线。
      从巴黎到里昂,从里昂到布鲁塞尔,从布鲁塞尔又至卢森堡,陈靖言渐渐对路途中那些金发碧眼的情侣们翘起嘴角,露出祝福的微笑。
      原来治愈失恋最好的办法,便是迎接天光下每一对怀抱着爱的恋人们。

      一路上,她买到了金丝镶嵌的淡绿色灯罩,彩绘绵纸灯罩,还有一只彼得·保罗·鲁本斯名画《三女神》的灯罩。
      旅费花得所剩无几,是时候该要返回自己的故乡,只是阿言却突然想要回到伦敦看看。幸而签证并未过期,她便再次踏上希斯罗机场。
      陈靖言落住在rosebery一间廉价的青年旅社,房间虽然狭小,但亦算整洁,同住的还有一个长着泪痣的法国女孩,到伦敦寻自己的男朋友。
      她听说陈靖言的故事,感动得要命。果然有泪痣的女孩子更加多愁善感,全世界都如是。
      第二天,阿言坐车来到博罗市场,却始终没有寻见传说中制作手工皮鞋的花白胡子老者。
      博罗市场亦不如十年前那般热闹,却仍旧有形形色色的主妇们为家人选购食物。
      傍晚,陈靖言站在伦敦塔桥,俯视泰晤士河,那原本是她爱情的流动。桥上有举着相机的游客拍照,不过在瞻仰她爱情的遗迹。
      阿言多么想就这样纵身跳下去,像宣臣送她的那幅油画,脚尖点水舞蹈。如果她抓不住潮水逝去,那么就算投身其中又何妨。
      她双手攀在桥栏上,向下望去,风从她的口鼻灌入,她的双手轻微颤抖。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轻拍她的背。陈靖言转过头来,看到丁至廷含笑望着自己。
      "是你!这么巧。"
      "是的,远远便看到你。"
      他乡遇到旧识,陈靖言感到莫名的欢喜。"又是陪同大嘴巴安娜吗?"大嘴巴安娜是丁至廷的空姐女友。
      丁至廷的棉西服被风吹起,阿言觉得他的脸上尽是疲惫,"是的。"
      "你们依旧这样恩爱。"她由衷羡慕。
      "不,或许,将要尽头也说不准。"丁至廷黯然。
      "你说过,水与火,你更爱火的热情。"
      "但是火更容易灼伤自己。"
      看来,他与大嘴巴安娜上演的《诺丁山》也并不如意,像是即将谢幕。
      "走,我请你吃晚餐。"丁至廷邀请她。
      两人一路乘梯走下伦敦塔桥,在河畔拣一间餐厅的露天座位坐下。
      "你来伦敦旅游?"
      阿言将手肘抵在桌子上托腮,眼睛长久地眺向河荫,"是来散心。"
      "怎么?"丁至廷一手在阿言面前晃晃,引起她的注意,"看你的样子,像是失恋了?"
      陈靖言难过地低下头。
      "是与那次去上海找的人吗?"
      阿言点点头,"我们相爱过,如今分开。"
      丁至廷遗憾地摇摇头,"我们相见的时候,你好像不是单恋便是失恋。"
      阿言忍不住笑起来,是了,在丁至廷面前,她好像总是很苦情。"或许因为分开得毫无预兆,于是始终挂心。"
      "没有哪一种破裂的感情是毫无征兆,只是你没有察觉罢了。"丁至廷讲得非常自信。
      阿言向他讲述她与宣臣的开始与结束,这已经是两天之中,第二次对萍水相逢的人讲起。
      丁至廷安静地聆听,用吸管搅拌玻璃杯里的饮料。
      "你看,很显然的……你们的矛盾在最初便被种下。"
      阿言诧异。
      "从你的描述,你的恋人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而你,则太过安稳。"
      "两人在一起,难道不应该彼此依靠信赖吗?"
      "是的,可你并不信赖他。不然便不会因为一顿中饭就这样紧张。你就像一只刺猬,一旦认为出现危机,便缩起身体,用身上的刺伤害对方。"
      陈靖言愕然。当真是这样吗?她用自己的刺做防备,曾伤害到宣臣。
      "即使再爱对方,亦不要放弃自己的生活。"
      丁至廷说得对,阿言咬住吸管思忖道,或许是她不顾一切的爱,令宣臣感到窒息。
      "可我已经辞去杂志社的工作,不再有自己的生活,我将全部付出给他,却惨被抛弃。"
      "如果你乐意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工作可以介绍给你。失恋的时候,换一种生活方式,未尝不是放松的办法。"
      "什么样的工作?"阿言好奇。
      "午夜电台的唱片骑师。你也知道,对于都市人来说,舍弃睡眠的工作并不是谁都乐意的。"
      午夜电台,阿言在心中默念,夜深人静之时,尚独自清醒的灵魂全都孤独。
      "我愿意。"阿言回答得笃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Track13 寻找最暖的那床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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