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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月盈则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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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你上次跟我说他尸身不见了,我就老是梦见他。”
“那还是我多嘴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要是我不跟你说,你反倒不会如此。”朝暮吹了吹茶水的热气,劝道,“都多少年了,你还没放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黎华面有苦色,道:“你不懂。倘若真的爱一个人,哪怕他不爱我了,我都不愿他身死,只希望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好好地活着。”
“那我活着的情郎倒是挺多的。”朝暮淡然道,一想又补充一句,“死了的也有。”
“你还是这么不会安慰人。”
黎华哭笑不得,酒劲没过去多久,喉中还有些发干,杯里的茶也晾得差不多了,她端起来看了好一会儿,道:“你这辈子没有喝过酒,只知茶的微苦回甘,却不懂酒的辛辣苦涩。”
“辛辣苦涩你还喝。”
黎华本来还想伤春悲秋一番,被朝暮怼得心情都没了,她道:“就是心里太苦,才想用苦酒麻痹自己……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我怎么不懂,我喜欢的人可比你喜欢的多多了。”朝暮说着还颇有几分自豪。
“噢?”黎华似乎来了点精神,一手拖着腮,还有些微醺道:“那你亲过他们吗?”
“自然。”
“可有过鱼水之欢?”
“当然。”
朝暮对答如流,丝毫没有任何停顿,脸不红心不跳。
骗鬼。
真干过才不会是这样必要“争出输赢”的表情。
“总之,只要是好看的,我都喜欢。”
朝暮畅饮一杯,笑眼弯弯。
“那你的心可真大,能装得下这么多人。”
黎华也就随口附和,朝暮却忽然惊讶道:“你这话说得和我师傅说的真像!”
“你那个散修师傅?”
“对啊,当年她想收我为徒,说有一半原因是我这人不爱记得一些杂七杂八的烦心事。觉得我是修仙的好苗子,将来有希望飞升成神。”
一提起师傅,朝暮就一脸感慨,要是她还在,高低得让她看看自己收的徒弟。
“大抵是因为飞升成神需要修无情道吧。”黎华道,“不过你都到大乘阶多久了,怎么还没飞升呢?”
“先不着急说这飞不飞升的事,”朝暮很是怀疑,“这以往飞升成神可真就是上天当神仙了?”
这个问题黎华倒是还没想过,只道:“都是这么说的,应该不会有假吧。”
“那我就好奇了。”朝暮指着月明星稀的天空,“玄门之前不说很多,也有不少飞升的前辈,如今玄门有难,怎么也不见他们来帮帮忙。”
“黎华道:“你傻啊,都飞升成神了,肯定是无情道修成,自然也不管什么前尘往事了,哪里还能记着玄门的恩。”
朝暮收回手,无法接受无情道这个要求,她道:“民生疾苦,若不是有真情为系,这世界恐怕早就不复存在。偏偏这最该爱护百姓的神仙还是修了无情道的,无情,没有七情六欲,谈何与百姓感同身受,谈何救济苍生。”
“嘘!”黎华让她小点声,“辱骂神仙,小心天打雷劈。”
“我可不怕。”
“是是是,你不怕,我怕,死也不能被雷劈死,外焦里嫩的,太难看了。”
黎华给她满茶,试图堵住她嘴。
“别说,你这茶很不错啊,喝完还想喝,也不腻,要是来点糕点,就更好了。”
朝暮慢悠悠地又饮下一杯,道:“那是自然,这可是陆凤鸣都夸过的。”
“京城那小子?”
“你怎么知道?”
“我都撞见了好几回,他嘴甜得很,每次碰到我都夸得天花乱坠的,比楚郎还会夸。来得这么勤奋,这几年你却说没空见他,枉费人家给你送这么多上品。”
“别瞎说,这可不是他送的。这些啊,是发小送的,我后来才知道,之前买的那些茶也是他家种的。”
“发小?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哦,六年前他才来过一次玄门,之前我还一直担心我走了后他被人欺负呢,不过看起来还好,听说我在玄门,立马就赶来了。”
“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有魅力了?还让人家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说什么呢,只不过是当初见不得一群人欺负他,顺手帮一帮而已。”
“顺手,那你可太顺手了。你知道云文君怎么说你的吗?她说你事精,什么都要管,插手别人因果,迟早遭报应。”
朝暮挑了挑眉,颇感意外,“他都在你们中间落了道结界,还会主动跟你说这些?”
“主动倒不是,是掌门让我去找他,他把我轰出来说的,说要不是你,玄门怎么会引狼入室。”
“……”
这话说的,朝暮也无力反驳。
怎么不算对呢?如果她没有多管闲事,玄门何须不会有今天。
黎华怕她听进去了,道:“他说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这些事不是你能左右的,今天就算不是玄门,也会是哪个金门、银门。”
沸水翻腾,却无人在意,盖子被水汽震得啪嗒作响。深秋的凉风吹来,朝暮仰头看着跳出乌云遮挡的大月盘,道:“马上就到中秋佳节了,该是团团圆圆的日子啊。”
黎华也跟着遥望圆月,听到“团圆”二字,她就鼻尖一酸,但酒劲刚过,再闹一次就太失礼了,只好强压了下去,道:“月盈则亏,团圆之后也总会散去。”
言毕,“啪啦”一声闷响,本来还在沸腾的水竟然将整个水壶都给撑炸了,黎华忙把火灭了,道:“你这壶哪来的?这么脆,都碎了!”
朝暮也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次炸开,但也只是随口一句,“水煮多了吧,沸了撑不住,也就炸开了呗。”
说着随手捡了块碎片,愣了会儿神,她突然拔地而起,把黎华给吓一大跳,惊恐道:“做什么?突然像诈尸一样跳起来,想吓死谁啊。”
朝暮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兴奋难抑地走来走去,嘴里一直念叨着“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世间之水无穷无尽,而月亮只有那么大,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直到第三圈她才停下,对黎华道:“我想到办法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黎华没理解她什么意思,只知道她茶也不喝了,把自己晾在这里就一刻不停地走了。
直到半晌不见她回来,黎华才确信自己被晾着了。
“什么事情高兴成这样?真少见。”
她对着碎掉的茶壶想了一下,没想明白,起身要走,转身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庞,脱口而出,“远、山?”
不,不是。是因为天黑,遥仙居的灵灯又不太亮,匆匆一看,才把楚长合认成了楚远山。
想来也是,就算楚远山尸体不翼而飞,总也不可能复活吧,都过去多少年了,白骨都化灰了。
眼前这张脸还有些稚气,五官边界尚且柔和,只是眉目如画,如提笔细细描摹而成,就算是在这昏暗的光下,也不难辨出是个美人胚子。
她不由得感慨,都是楚家人,果然都是沉鱼落雁之姿,难怪自己少时才与楚远山萍水相逢一面,便就此沉沦。
“这么晚不歇息,来找你师尊?”
黎华终于回过神来,客气地寒暄一句。
见他身上还有些尘土,也不像起夜。
楚长合看着她道:“你们刚才在说我叔父?”
黎华一愣,心道他这是在这里站多久了,但也没多想,道:“偶尔提到故人罢了。”
说完就想走,楚长合后撤一步拦住她,道:“你就是害我叔父成了疯子那个罪魁祸首?”
黎华气笑了,“罪魁祸首?敢问我可是做了什么?你且说来听听?”
“如若不然,我叔父当年如何能弃倩儿姐姐不管,一门心思迷恋玄门秘术?”
黎华无言以对,道:“你怎么不去怪你们楚家的恶心家规,倩儿一个好姑娘,有自己的心上人,你们楚家人倒好,棒打鸳鸯,不仅毁了倩儿姑娘的名声,还让她余生都活在痛苦当中。而我,早早便不再与楚远山来往,你反倒来问我的罪?”
“不可能。我听到的都是说……”
“你听到的。”黎华鼻腔哼出一口气,忍着脾气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娘曾经是无极派的弟子,你爹,也是忤逆家规,不顾家中长辈千般阻挠才娶了你娘的?”
这消息对楚长合来说犹如晴天霹雳,脑子宕机了好久,他下意识想否认,因为爹说过那么多次,不可与修仙之人往来,那娘亲怎么可能是无极派的人呢!
黎华继续道:“知道这事的人不多,私奔这事可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无极派也不想落人口舌,对外否认她的前徒弟身份。但我所言,句句属实。”
说罢她气冲冲离开,徒留楚长合在原地沉默不语。
明明叔父就是因为受了玄门仙尊的引诱,才突然执着于入仙门修炼,玄门不收,又去了无极派、天山派,最后没办法了,才想着用一些金银珠宝去玄剑宗,想试着走走后门,却只换来世人的耻笑侮辱。
就是因为这件事,爹娘才不断告诫他不能与求仙问道的人往来。
如果这不是真的,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