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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   江木星去完卫生间,回来就看见梁京雪对着玻璃窗外发呆。
      她疑惑地跟着看向店外。

      空荡荡的一条街道,间或有三两行人,秋风萧瑟,梧桐落叶打着旋儿飘到地面。

      “京雪,你在看什么呢?”

      梁京雪收回视线,“没什么。你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三人选了一家附近评分很高的烤肉店。
      吃完以后,梁京雪又回工作室上课。

      这段时间梁京雪一直逃避喻景会的事情。

      今天鹿陈尧送喻楚恬来上课的时候带来了前几天不小心带走的那件紫色呢子外套。

      梁京雪上楼收好衣服,下楼时,班上学生来的很少。
      想到积压在心底那个一直不敢触碰的问题,趁此机会,她走上前,鼓起勇气问喻楚恬:“恬恬,老师能问你件事吗?你能告诉老师,你爸爸……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喻楚恬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疑惑老师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但遵照爸妈以前跟她说的样子,照本宣科地回答老师:“老师,我爸爸在一家科技公司工作。”

      梁京雪蓦然松了一口气,确认似的重复:“你爸爸他不是医生吗?”

      喻楚恬摇了摇头:“不是呀,老师,我爸爸不是医生。”
      她妈妈也不是医生。
      不过她倒是有个学医的帅气叔叔,妈妈说叔叔可厉害了,是家里唯一的博士。

      梁京雪轻松多了,笑着摸摸她的头,“好,老师随便问问,没有其他事情了,你也休息一下吧,准备准备,我们待会上课了。”

      之前临了一段时间欧阳询的楷书,梁京雪打算再让其中几个不太适合楷书下笔太软的孩子学一下隶书试试看。
      只是隶书也不在梁京雪的擅长范围里,她的隶书只能算作中上水平。

      上完今天的课,她想到那天在“问渠”展区里的那副作品,想到“良遇”这个名字,她越发想去结识一下这位书法家。
      她先去联系了书法展的主办方,对方却说他们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想了想,梁京雪打算趁着明天看望李清和爷爷的时候向他打听一下。
      李清和是书法界德高众望的泰斗,当初有动过想收梁京雪为徒的想法,但当时梁京雪放弃了这一行,他也只好作罢。
      他中年丧妻,后来一直没有娶妻,也没有孩子。遇上梁京雪这个讨他喜欢的小辈不容易,早就把她当作孙女看待。
      如今知道梁京雪回到这一行,他也跟张剑青一样,时不时地照拂着梁京雪。

      翌日梁京雪很早就坐高铁去了李清和爷爷家里。
      李清和早年习惯满世界到处跑,这两年到了七十多以后,渐渐力不从心了,就一直住在以前的院子里,跟梅江市同在S省,坐高铁大概四十分钟就到了。

      梁京雪到的时候,李清和正在喝茶,见她来,高兴地合不拢嘴:“京雪,快来快来,尝尝我刚买的茶。”

      梁京雪也是从李爷爷这里学会的泡茶。
      她笑了笑,把买来的东西放在客厅,洗完手后也跟着过去泡茶。
      她动作娴熟,早已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姿态。
      先温杯,再投茶,然后润茶,再醒茶两次,摇香后冲泡。

      给李爷爷倒好茶,梁京雪让他尝一下。

      “你这丫头泡的茶就是好喝。”

      “什么啊,李爷爷,您每次都嫌麻烦不好好醒茶,味道肯定不一样。”

      “唉,我这老头子没那耐心了,算了算了,喝茶。”李清和摆手,又关心到,“京雪,你工作室这几天怎么样?”

      “还可以,挺稳定的。”
      最近这几天又有五六个学生来报名,都是被介绍来的。
      特别是多多,他进步特别大,蒋倩说他原来一副狗爬字,现在倒是写成了横平竖直板板正正的方块字了。
      虽然还没成自己的字体,但是已经比原来好看太多了。
      跟蒋倩相熟的学生家长看了也想来学书法,就到梁京雪这里来报名了。

      梁京雪把这些情况都跟李爷爷分享了,还有上课时发生的一些趣事,包括某某又把墨汁沾到了鼻子上,还有谁谁临字帖的时候写得出乎她意料……

      李清和时不时地被她逗笑。
      末了,又板着脸道:“你以后有事要记得跟我说,千万别再像一年前一样,自己偷偷辞职都不跟我说,要不是你张老师告诉我你打算开工作室,我还被蒙在鼓里。”

      等李清和训尽兴了,梁京雪才笑着问:“李爷爷,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李清和又笑骂了句:“我敢生你这丫头的气吗?”

      梁京雪垂眸笑,迫不及待地开口:“那李爷爷,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啊?”

      李清和喝了口茶,戳了戳她脑门,“我说你这次怎么这么听话,敢情你原来在这等着我呢!说吧,什么事啊?”

      “李爷爷,前两天在梅江举行的那次书法展览,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下那天展览上一副作品的书法家,我很想认识一下那位书法家。”

      “什么作品?”李清和听她这么说,也不免来了兴趣。

      梁京雪立马打开手机里的相册。

      她的相册不像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姑娘,手机里既没有各处山水的风景照,没有各种让人垂涎欲滴深恶痛绝的美食照片,也没有自己的自拍照。
      她的相册里全是书法。
      有自己平时的练字作品,也有各种书法展览上的作品,还有各种名家的作品等等,数不胜数的墨色充斥了她的相册。

      梁京雪这两天又拍了不少照片,往下翻了翻才找到当时在展览上拍的那副“隔牖风京竹,开门雪满山。”

      李清和戴上老花镜,举着手机屏幕看,末了,也赞叹了句:“这字确实不错。”

      “落款是?”李清和戴着老花镜看那列小字也有点模糊了。

      梁京雪主动把手机接过来,跟李爷爷说:“落款名是良遇,李爷爷,您有听过这个名字吗?”

      李清和低声念了几次这个名字,“良玉,良玉,我倒是真没听过。这两年S省隶书写得比较好的年轻人我倒是遇见过几个,但他们不叫这个名字。”

      梁京雪不免有点失望,若是李爷爷都没听过这个名字的话,就真的不好联系了。

      李清和还在咂摸这个名字:“为何要起名叫良玉?何不叫美玉来得完美?”

      梁京雪笑了:“李爷爷,不是玉石的玉,是相遇的遇。”

      “噢,原来是这个遇啊。”茶杯与玻璃桌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李清和放下茶杯,“行,那我帮你去协会里打听打听,说不定有其他人知道这个人。”

      梁京雪喜出望外:“谢谢李爷爷!”

      “哎,别急着高兴啊,还不一定能打听到。”

      梁京雪点点头,也不强求:“没事的,李爷爷,要是真打听不到就说明我和那位书法家没有什么缘吧。”
      世界上万物都讲求一个缘法,缘起和缘尽都是一种缘。
      若是真无缘,那她强求也得不到什么结果的。

      回去的高铁上,梁京雪收到鹿陈尧的消息,说是想要谢谢她上次帮忙照看喻楚恬,想等下周末的时候请她吃顿饭。

      梁京雪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回复:【你们太客气了,不用的。】

      喻楚恬妈妈:【我听恬恬说当时你还进医院了,我们太过意不去了,怎么说都要请你吃顿饭的。】

      梁京雪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想要推辞的时候,鹿陈尧又发来消息说:【不过恬恬爸爸公司太忙了,可能没有时间,估计到时候就是我带着恬恬了,梁老师一定见谅,实在是她爸爸这段时间太忙了。】

      梁京雪见鹿陈尧都这样说了,再加上喻景会并不会来,也就没有再继续推辞下去。

      而鹿陈尧发完消息,看向身边的喻琛,有种欺骗小姑娘的感觉:“喻琛,我觉得我们不能这么做,我都说了是我要去请客,到时候让景会去是什么意思啊?”

      “如果说是景会的话,估计梁老师不会去的。”
      喻琛也是上次喻景会把外套送来的时候,才知道恬恬的书法老师就是景会屏保上的那个姑娘。

      喻琛看见那张屏保,算起来大概是三年前的除夕。
      那会喻景会回惠西过年,然后被家里的小辈表弟表妹们拉着出去放烟花。
      他手机留在了房间。消息提示时,屏保自动亮起。
      喻琛就是在那时第一次看见那张拍立得的。

      大抵是偷拍的,因为拍立得里的人模糊几乎到看不清。
      只能看出是一个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的女孩子的侧面照。
      女孩子扎着高马尾,身形纤瘦,能隐约看出她笑得很开心。

      背景是色彩斑斓的气球,只是被镜头虚化了,看起来像是漂亮的霓虹灯,在夜色里平静温和地流动。

      他们在跨年。
      融于人群中,却又好像全世界只剩他们彼此。

      拍立得的右下角,是后来又被人亲手写上的字,深金色。
      字迹不似青年平时习惯的凌厉洒脱,带着几分克制,上面写了两个叠字:
      羲羲。

      那也是喻琛第一次知道,景会居然有喜欢的姑娘。
      可惜后来他再怎么问,喻景会都不肯多说一个字。

      喻琛从小就拿这个弟弟没辙。

      *

      到了约定的那天。
      梁京雪早早到了那家私房菜馆。
      她到的时候菜已经点好了,但是奇怪的是,包厢里没有看到人。

      梁京雪正想发消息问一下喻楚恬妈妈的时候,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梁京雪有点迟钝地眨了下眼,完全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喻景会。

      喻景会比梁京雪反应快些,喻琛喊他来帮忙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对劲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层。
      他在门边站了几分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进。
      或者说,他不知道进去会让她更难过,还是一声不吭地没礼貌走掉会更让她难过。

      他踌躇的这一会儿,梁京雪凭借仅存的理智,知道自己应该礼貌地让人进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她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只记得胸腔里一下比一下重的心跳声。

      余光看见喻景会走进来了,梁京雪抿了抿唇。

      餐桌是长方形的,她不知道喻景会要坐在哪里。

      他大概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顿了几秒,才选了个离她不远也不近的位子坐下,坐在了她的斜对角。

      大概没有两个人吃饭时会坐在这样的位置吧。
      梁京雪边这样想着,边不解地垂下眼睛。
      他上次送自己去医院,应该知道恬恬的书法老师是自己才对,既然不想看到她,为什么还要来呢?
      那只能是恬恬妈妈临时有事,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能取消这场饭局?

      梁京雪思绪百折千回时,听见对方忽然开口:“先吃吧。”

      梁京雪下意识抬头。
      其实上次在宴会厅,她没怎么看清他的脸。
      眼下隔着一张餐桌的咫尺距离,她才彻底看清他的样子。
      眉毛,眼睛,鼻梁,嘴唇,那颗很特别的泪痣。
      他好像哪里都没变,又好像哪里都变了。

      其实只敢看了几秒钟。
      梁京雪混混沌沌地点了下头以作回应,然后就重新低下头。
      筷子在手里,她看都没仔细看,随便夹了样最靠近自己的菜,夹到碗里的时候才发现是自己最讨厌剥的虾子。

      梁京雪只能认命地伸手开始剥虾。
      剥到一半时,她一下没控制好力道,鲜亮饱满的虾肉飞溅出几滴汁液。

      油滴不偏不倚地溅到了斜对面男人的衬衫袖口上。

      梁京雪剥虾的动作一下停了。

      喻景会其实没感觉到,听见对面姑娘快哭出来的道歉,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探身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用最温和的语气说:“没事的,又看不出来,一件衬衫而已。”

      梁京雪羞窘地攥紧纸巾,几乎忍不住丢脸的想哭的情绪。

      见女孩子那双憋到通红的眼眶,喻景会顿了几秒,喊她名字:“梁京雪。”

      没有反应,继续:“梁京雪,看我。”

      梁京雪怔愣着抬眼。
      恍惚间,对上他的眼睛,有那么一刻,像是回到了六年前。

      “不要哭,真的没事。你要不要去卫生间洗一下?我在这儿等你。”
      她听到他这样说。

      梁京雪开口时鼻音很重:“好。”
      她在卫生间里缓了一段时间,直到觉得可以了,才回到包厢。

      包厢里温度很暖和。
      只是空无一人。

      她回到位子,发现最靠近自己的那盘虾子已经被人全部剥好了。

      另一边放了一张天蓝色的便利贴。

      梁京雪拾起那张很熟悉的便利贴,可上面的字迹,于她而言,已经变得有点陌生:

      “抱歉,我不知道是你来。
      虾我剥好了,慢慢吃。
      还有,衣服真的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

      时光荏苒,那个少年真的变了好多。
      以前,他对不在意的人总是很冷淡。

      如今,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却还是可以这么温柔。

      梁京雪捏着那张便利贴,深刻地意识到,那段逝去的时光永远永远无法复刻了。
      再也找不回那样纯粹的喻景会、江木星、贺问荆,以及她自己。

      时间像是一条巨大得容纳不到眼底的鲸鱼,把每个人都吞噬得面目全非了。
      连同她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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