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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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木星有点意外在这里碰上梁京雪，却也在意料之中，她只错愕了几秒，丧气地开口：“我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结果在这碰上你了，你怎么来这家超市了？”
“我跟荣荣今晚上要煮火锅，你一起来吧，我刚买了虾滑，你最爱吃的。”
“好啊，正好今晚上我不想做饭了。”江木星很快答应了。
“你回国怎么不告诉我呢？昨天回来的吗？”
“今早上下的飞机，然后调时差睡了一天，醒来想来找点吃的，没想到正好碰见你了。”江木星感慨，“说明咱俩有缘呢，走吧走吧，回去吃火锅，我要饿死了。”
江木星是开车来的，直接带着梁京雪回了家，屋子里空荡荡的，她边换鞋边问：“荣荣还没回来啊？”
梁京雪回答：“嗯，她今晚加班，我们先煮好，你饿了就先吃着，我跟她说一声，她估计也快回来了。”
“好！”江木星睡了一下午是真饿了。
等晁荣坤回来，三个人热腾腾地吃了一顿火锅。
翌日，梁京雪抽时间想去参观一个书法展览，江木星也跟着早起陪她一起。
梁京雪打趣她：“江总好不容易休息几天，今天干嘛起这么早来陪我啊？”
“你再打趣我呢？”江木星作势要上手挠她痒。
“哎哎，我不说了。”梁京雪最怕痒了。
江木星收手，又开口说：“昨天睡太多了，我回酒店待着也是无聊，不如跟你出来逛逛。”
她刚说完，红绿灯变绿。
江木星踩下油门，汇入前方的车流。
“展览什么时间结束？”江木星问。
“今天中午应该就差不多结束了。”
“行。”江木星点点头。
她本身对书法不是多么感兴趣，主要是为了载梁京雪去现场，以及陪她一起而已。
两人到了展览现场以后，碰见遇见了梁京雪在大学时的学长杨易淼。
梁京雪在大一参加了书法社团，当时社团里大多都是文科专业的学生，只有杨易淼也是计算机专业的，后来两人常常一起参加社团活动，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江木星没有见过杨易淼，她不是在惠西工作就是飞去全世界出差，来惠西的次数不算多。
但她听梁京雪说起过这位学长，此时十分有眼力见地把梁京雪推给了对方，很酷地指了指附近的咖啡店，跟梁京雪耳语道：“我去喝杯咖啡，你跟人家好好逛，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梁京雪瞪了她一眼：“星星，你别乱说……”
“哎呦好啦好啦，我走了，你加油。”江木星对她暧昧地眨眨眼。
杨易淼跟江木星礼貌地颔首告别，然后才跟梁京雪说：“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梁京雪也一样。
这次书法展览为期一周，她前几天忙着在工作室上课，也是直到今天才有空来看展览。
完全没想到能遇见学长。
两人简单叙旧后，杨易淼征求梁京雪的意见：“京雪，你想先去A区还是B区？”
此次展览入选的作品较多，分为了两个展区进行展览，A区在北，B区在南。
A区以“听山”为分主题，B区以“问渠”为分主题。
梁京雪想了下，问杨易淼：“我比较想先去B区，学长，那你呢？”
杨易淼先是笑着说：“都听你的，那我们先去B区。”
然后又无奈地说：“都毕业一年多了，怎么还叫我学长？”
梁京雪似乎没想过还能叫他什么，眼睛里看起来有点为难。
杨易淼耐心地开口：“就叫我名字吧，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梁京雪立刻接上话茬：“当然记得，那我以后……就叫你杨易淼？”
女孩子声音很清亮，像是雨点打在伞面上，念人名字时不同于梅江这里的绵软，而是很那种清楚的干脆利落，但意外的好听。
杨易淼一怔，然后很温柔地笑出来：“嗯，那我们去B区？”
“好。”梁京雪跟在杨易淼身侧迈进B区展区的入口。
书法这一行，永远不能故步自封、闭门造车。观摩他人作品也是一种让自己进步的方式。
梁京雪一场展览看得极为认真。
杨易淼都不忍心打扰她。
直到见她好像有点累了，才问：“京雪，我看你好像有点累了，我们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梁京雪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也是罕有的亢奋：“没事，我不累。”
杨易淼失笑：“行，听你的。京雪，刚才那些作品，你有没有喜欢的？”
梁京雪略沉吟了下，然后说：“都挺喜欢的。”
前面的那些作品她每一副都能从里面学到不少东西。
“这么端水啊？”
“是真的写得都很好，就比如刚刚我们看到的那副草书，草书下笔重了容易莽撞，但那副作品下笔就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墨带着力，力带着墨，境随心转①……还有我们刚进门看到的那副写了白居易诗节选的篆书……”
她一提到书法就滔滔不绝，杨易淼等她说完，笑着说：“京雪，你一谈到书法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有吗？”梁京雪有点不太好意思地问。
“嗯，你现在这样真好，跟你在计算机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杨易淼感慨。
两人低声说着，转过拐角处。
梁京雪的视线被一副隶书作品吸引过去。
杨易淼也跟着女孩子的视线看了过去。
梁京雪抬眸，眸光细致地描绘过每一处回转的笔画。
她知道，自己的隶书绝写不出这种水平。
看到第四个“京”字。
梁京雪先是错愕，回忆了下，秀气的眉渐渐蹙起。
与此同时，杨易淼也发现了：“京雪，这句诗是不是写错了？”
这幅作品写的是“隔牖风京竹，开门雪满山。”
这句诗梁京雪也知道，出自唐代王维的《冬晚对雪忆胡居士家》。
可她记得很清楚，原诗里的jing字，应该是惊，而不是京。
梁京雪也很不解：“按理来说不应该写错啊，而且，主办方怎么会选有错字的作品展出呢？”
“可能是这位书法家的字的确写得无可挑剔吧。”
梁京雪无法反驳。
她本身在书法上非常吹毛求疵，容不得一点失误，但这幅作品的隶书写得太好，让挑剔的她硬生生忽略了这点错处。
平心而论，梁京雪见过太多人的隶书，但很少有写得出色的隶书。
大部分人的隶书只追求磅礴的感觉，笔画却经不起推敲。
可眼前这副不一样。
虽然笔画间略有生疏，但其中蕴含的基本功仍显而易见。
比起笔画，更难得的，是字的框架，既遵循了隶书原本的一波三折与宽扁之态，又带了行草的狂妄与肆意②。
人在约束中，却写出了难得的洒脱。
梁京雪看了很久，才把视线移向作品最左侧的落款：
——癸卯秋月良遇书。
良遇，良遇。
一场恰逢其时的邂逅，也是一份天时、地利、人和的奇迹。
很罗曼蒂克的一个名字。
她未曾听闻过这位书法家的名号，记忆里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隶书，她只能暂且记下这个落款，而后沿着展览继续往前走。
逛完B区，两人又去了A区。
而另一边，做完实验后，王子宁中午要回家一趟，恰好顺便捎着想要去坐地铁的喻景会。
上车时王子宁随口问：“你今天没开车来啊？”
喻景会道了声谢，解释道：“嗯，车昨天送去洗了。”
王子宁知道喻景会的住址，下意识导航到那。
“我先不回去，你送我去这儿吧。”喻景会发过去个地址。
“你不回去休息啊？昨晚上通宵做实验。”王子宁惊诧。
喻景会：“有点事不能耽搁。”
“行。”王子宁也没多问，把人送到后就走了。
而喻景会下车就直奔A区的展区入口。
终于紧赶慢赶，在离展览还有半小时结束的时候，找到了他想找的那副作品。
那副作品前面还围了不少人。主办方也在那里。
喻景会就没有上前，远远地隔着一段距离认真去看每一个字。
那是一副竖式四尺大字行书作品，挂在一副草书和另一副行书作品之间。
字乍看觉毓秀灵动，再看则恣肆雄强。越看越能品出不一样的感觉。
透过墨色，你仿佛看到了滔滔不绝的江涛，看到了飞流直下的瀑布，看到了百转千回的沟壑。
也险，也奇，也绝。
但在极端的错综复杂间，又有难以言喻的和谐与统一。
简言之，给人最大的冲击力，就是字无法遮掩的灵气。
喻景会穿着一身纯黑大衣，站在那里很高，几乎像要与那副作品融为一体。
等到作品前的几人渐渐散去。
喻景会走近。
落款上的字依然如同往昔年月。
她总爱写明月份。
像这幅作品她就落款写了：
——癸卯季秋京雪书。
京雪。
这个名字似乎还是出现在落款上面才最合适。
距离上次见到她的作品，已经有六年之久了。
真好，他的努力和她的努力都没有白费掉。
他对她的承诺也兑现了。
喻景会眸光流连在那副作品上，一时间不舍得离开。
直到展览快要结束时，主办方不得已过来催促：“先生，我们展览马上结束了……”
主办方看见男人通红的眼眶一愣：“先生？”
喻景会点点头，垂眸敛下所有情绪，最后认真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才离开。
出了展区，附近不远处是家咖啡厅。
一整面玻璃内，喻景会忽然看见熟悉的身影。
女孩子身边站了一个男生，两人穿着同色系的米白大衣，像是情侣装，看上去无比登对。
他们拿着手机似乎在讨论什么，动作似乎不算亲昵，但早就超出了梁京雪能接受的不熟悉的程度。
她弯着唇看着手机，笑得很开心。
喻景会移开视线。
那点以为她已经分手的窃喜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的，她是那么长情的人，不可能会没有预兆地忽然跟别人分开。
今天是连绵的阴雨天里难得的好天气，这一刻阳光却变得刺眼，光线把男人的眼眸映照成有点透的漂亮的琥珀色。
喻景会迟钝地闭眼，转身。
呼吸都在不顺畅地拉扯，所有的情绪只能挤压在心里。
而喻景会转身的刹那，一扇窗相隔，咖啡店里的姑娘却忽然似有所感般抬起头。
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
那背影莫名的熟悉，带着几分雪天的冷冽。
她有点茫然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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