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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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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噩梦中惊醒,梁京雪恍惚到不知道今夕何夕。
床头小闹钟滴滴答答。
梁京雪微微侧头才发现,自己的枕头洇湿一片。
她迟钝地摸了下脸颊。
原来人睡着的时候也会哭吗?
她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下意识去找耳机。
耳机线缠在一起,她伸手去解的时候,忽然想到昨晚。
她没有看到,但能想象出,少年修长好看的手指绕过耳机线的模样。
又想起,牵他手时触碰到的温热温度。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时,梁京雪没忍住咳了下。
想起这些天喻景会明里暗里的许多帮助,以及他那句肯定的“你值得”,梁京雪有点羞愧地揉了揉头发。
那么干净温柔的少年,像高山上的雪。
方才的念头无异于一种对他的破坏。
翻身下床洗了好久脸,把通红的眼眶冲淡,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冲走,梁京雪才出去吃早餐。
陈悉咬着牙刷出来,“梁京雪,你起这么早啊?”
刚好被从厨房出来的梁燕听见。
梁燕毫不客气地拍了他一巴掌,“臭小子没大没小,叫姐。”
陈悉捂着头说着“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去卫生间继续刷牙。
梁京雪刚吃完早餐,很重的摔门声响起。
陈铭醉醺醺地回来了。
梁燕脸色也不太好看,上去接过男人手里的公文包,“怎么一大早上喝这么多?”
梁京雪安静地收走餐盘,走向厨房。
陈铭却罕见的很高兴:“陈悉呢?出来出来,跟你们说,老子炒股赚钱了,赚了两万多。”
厨房里梁京雪蹙了蹙眉。
陈铭之前也赚过一些,大多都是几千块,这次赚这么多,总让人觉得不踏实。
梁燕也很惊讶:“真这么多钱?”
“老子还能骗你们不成?今晚上咱三个人去吃自助餐。”
陈悉也从卫生间出来了,语气不怎么好:“出去吃可以,我姐不去我就不去。”
“嘿你这混小子,老子几天不打你,你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陈悉很倔地直视回去。
梁京雪放下洗好的餐盘走出去,给陈悉使了个眼色,跟姑妈说:“姑妈我就不去了,我作业很多,想留在家里写作业。”
陈铭冷哼了一声:“你也没脸去,要不是当年你姑妈求我给你做手术,家里也不至于花那么多钱,老子早就赚大钱了。”
梁燕不想让他多说下去,赶紧把他哄回屋里。
陈铭只在家待了一会儿,就有朋友来找他喝酒。
晚上,他给梁燕和陈悉发了地址,让他们出去吃自助餐。
走之前,陈悉装作不经意,绕到梁京雪的房间,低声问:“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买回来。”
梁京雪跟他开玩笑:“我想吃鲍鱼龙虾你也给我买?”
陈悉嘟哝:“那我想买我也没那个钱啊。”
“行了,你赶紧去吧,我去不去真的没关系,只要我们三个人安安稳稳就好。”梁京雪说。
“好吧,姐,那我给你点个外卖,你别自己做了。”
梁京雪说好。
关门声响起不久,又有一阵敲门声传来。
很温和,并不剧烈。
梁京雪以为是姑妈忘了拿什么东西,放下笔去开门。
没想到,来的人是杨爷爷。
梁京雪顿在原地,而杨爷爷见她也很局促地搓了下手,“孩子,我不知道你在家,我现在就走。”
梁京雪指尖掐了下掌心,还是开口:“进来坐一会儿吧。”
杨爷爷大喜过望,赶紧应:“哎,哎。”
梁京雪帮忙倒了杯热水,坐在老人对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杨爷爷是梅江人,也是一年前那场车祸的肇事者。
他的工作不过是梅江一名普通的环卫工人,工资勉强够生活,其余攒下来的钱,是想替意外工伤去世的儿子讨回公道。
他的老伴多年前就去世了,只剩他和儿子过活。
没想到唯一的儿子在一场酒局里,心肌炎发作,抢救不及时去世了。
上司却只是草草赔偿了事。
杨爷爷气不过,这些年一直在跟对方打官司,花了不少钱。于是舍不得换自己那辆破旧的三轮车,这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在陌生的梅江,接连的雨天里,她永远失去了父母。
梁京雪一直沉默着。
杨爷爷掏出一笔钱。
梁京雪接过来。
当时出事以后,法院要求杨爷爷赔偿了,但他没什么积蓄,所以赔款约定分期完成。
她握着那笔还有体温的钱,把多余的还回去。
“孩子,你都拿着吧,你一个人不容易。”杨爷爷又把钱往小姑娘身前递了递。
梁京雪摇摇头:“如果我爸妈还在,他们也不会收的。”
杨爷爷没办法,但把自己带来的家里种的玉米和很多新鲜的菜留下了。
梁京雪抿了抿唇,还是道:“下次您别过来了,太远了。”
前几次她没有碰上杨爷爷,听姑妈说,他买的都是站票,要站十几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没事不远不远,你回去吧外面冷。”老人很快消失在楼梯间。
杨爷爷走以后,梁京雪憋了很久的情绪溃堤。
哭了很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自从出事以后,她原先用的爸妈的副卡就换了,现在用的是姑妈给她办的新卡。
所以除了姑妈和陈悉,没人知道她的手机号。
梁京雪下意识以为是外卖到了,接起来就说:“您好,麻烦帮我放在门口吧。”
那边静了会儿。
少年按着眉心,压了压情绪,声音还是带了点凶:“梁京雪,是不是我不联系你,你就永远不会找我?”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偷偷哭。
梁京雪听出喻景会的声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她承认,她确实没有想过要找他。
或者说,没想过要找任何人。
这么多年她的性格就是这样,习惯一个人消化情绪。
另一边,喻景会其实已经后悔了。
反正凶完难受的还是他。
隔着手机,看不见她的表情。
少年彻底认输,缓和语气:“为什么哭?”
梁京雪知道他是好意,跟星星一样。
她手指绞着衣角,没有撒谎:“我想爸妈了。”
喻景会一怔,立刻说:“抱歉。”
敲门声响起,这次是外卖到了。
梁京雪擦掉眼泪,跟电话那边说:“外卖来了,我去吃饭了,拜拜。”
她着急去拿外卖,回来才发现电话没有挂断。
梁京雪刚想挂,那边少年也听见她脚步声,先一步说:“别挂,行吗?”
低低的,有点恳求的语气。
梁京雪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尽管觉得跟他打电话很奇怪,可也说不出要挂断的话了。
她拿着手机和外卖回到房间。
梁京雪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
可外卖盒很紧,她拆开的时候还是发出挺大动静。
她瞬间止住。
果不其然,下一秒,喻景会问:“吃的什么?”
他大概只是随口一问,可梁京雪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她没有跟男生这么打过电话。
何况男生的声音过于好听,带着隐隐的电流声,像在她的耳畔跟她说话。
见她没说话,喻景会很耐心地又问了一次:“嗯?点的什么?”
梁京雪堪堪回神,说:“关东煮,我弟给我点的。”
喻景会一向会抓重点。
猜她估计就一个人在家,不然不会偷偷哭。
“点了什么食材?”
有必要问这么详细吗?
梁京雪看了眼,回答:“甜不辣,白萝卜,北极翅,昆布串,牛肉丸……”
“嗯,吃吧。”喻景会没再跟她聊,过了几分钟,问,“梁京雪,你想听故事吗?”
可能是情绪很差,梁京雪鬼使神差地“嗯”了下。
喻景会怕她无聊,是临时起意的。
听她答应了,他揉了把头发,难得紧张:“你等我一下。”
少年跑去书房,他记得之前阿姨家小孩在这儿留了很多童话绘本。
一股脑全搬下来,他挑了一会儿,找到一个有趣的。
他清了清嗓子,又怕她等急了,深呼了口气,抓紧翻开绘本念:
“狮子大王住在非洲。非洲,是一个很热的地方。
夏天来了,狮子大王不停地叫着:‘热啊,热啊。’
豹子大臣说:‘听说有一种很冷很冷的东西,叫作冰。’
……
狮子大王立刻写了一封信,寄给住在南极的企鹅。
……
企鹅挑了一块特别方的冰。
……
过了很多天,狮子大王终于收到了这个邮包。
他打开箱子一看,觉得非常奇怪:‘咦!盒子里怎么装着一袋水?难道这就是那种叫作冰的东西?’
……①”
梁京雪没忍住笑出声。
喻景会听见她笑了,才松了口气,继续往下念。
等故事念完,梁京雪也吃完了关东煮。
她收拾完,有点犹豫地问:“喻景会,你还有时间吗?我能再听一个故事吗?”
喻景会粗略地数了数绘本,“我可以给你念一晚上,只要你不嫌烦。”
顿了下,他又补充:“我喜欢给人讲故事,要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梁京雪一愣,傻乎乎地说:“那……不客气?”
担心浪费他的话费,小姑娘主动挂了电话,加上他的q.q。
她q.q号也是刚注册没多久,里面只有陈悉一个好友。
喻景会的q.q名是一串字母Neige。
梁京雪扫了一眼,给他写了备注。
没多久,语音通话打过来。
说归说,梁京雪也没好意思让人家真的讲一晚。
讲到第三个时,她默默在心里说,这个就是最后一个。
喻景会给她讲的最后一个故事,叫做“晚安,我的星星。”②
心里涌上一点点不舍。
不浓烈,却不容忽视。
小姑娘攥着手机,轻轻打开了录音。
那晚结束后。
梁京雪问了下喻景会怎么给自己打电话。
喻景会这才想起正事,把褚茜老师的服装要求发过去。
梁京雪回复他:【好。】
又说:【谢谢你。】
那边秒回:【开心点了吗?】
梁京雪很真心地回复:【嗯。】
【那就好,晚安。】
小姑娘盯着那句晚安看了几秒,也回了句:【晚安。】
回完才想起来,忘记问他从哪里找到自己电话的。
不过她想,喻景会认识的人应该很多,随便问一下应该就能找到陈悉。
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点返回键退出q.q,梁京雪打开录音机。
结果录音里并没有声音。
她这才知道原来q.q通话时录音是录不进去的。
以后应该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吧。
小姑娘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