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
-
梁京雪像被按了慢放一样抬眼望向少年。
喻景会也没躲闪，眼睛里情绪很干净，低头认真问她：“哪里不开心？”
梁京雪咬了下嘴唇，没有说实话：“没有，我没有不开心。”
“你满脸都写着不开心。是不是老班骂你了？不用往心里去。”
梁京雪觉得班主任被冤枉了，很快否认道：“不是，班主任没有骂我。”
“那为什么不开心？”
“我......学习压力太大了。”梁京雪只好这样说。
喻景会第一次拆穿她：“撒谎。”
小姑娘沉默地低下眼睛，纤长浓密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喻景会沉沉叹了口气，又对她无计可施，收回胳膊让她进教室。
梁京雪松口气，迈步进教室。
跟少年错身而过的时候，她听到他有点哑，却很耐心的声音：“梁京雪，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我，我会保密，也会想办法让你开心。”
梁京雪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而每天下发的数不清的试卷，可以磨灭人心里很多该有的和不该有的情绪。
也许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周一眨眼就过完了。
这周学校放假，梁京雪收拾自己一大堆卷子的时候，江木星凑过来问：“京雪，今下午要不要跟我去操场？看我去跑圈。”
“好啊。”梁京雪点头答应了。
今天放假不上晚自习，正巧陈悉过来找她。
梁京雪就让他先自己回家。
陈悉很不放心：“那你一会儿怎么回去啊？我妈肯定又得念叨我。”
“你让姑妈放心，我没事的，待会我坐公交回去就好了。”
“可是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坐公交也很不安全啊。”
梁京雪正想开口再说什么，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喻景会朝他们走过来。
少年语气很自然，跟陈悉说：“没事，我送她回家。”
陈悉居然从他的话里读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家属感。
他还是不太放心，虽然喻景会是鼎鼎有名的学神，可他毕竟还是个男生，“姐，要不然还是我等你吧。”
梁京雪不是很想麻烦喻景会，于是点了点头：“那你在教室等我一会儿。”
喻景会在一旁看着两人轻笑了声，“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梁京雪连忙摆手，“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怕麻烦你。”
喻景会问她坐哪路公交。
梁京雪挺乖地答了：“K7路公交。”
少年点头“嗯”了下：“挺巧的，正巧我们顺路。”
陈悉一脸狐疑：“啊？真的？”
喻景会面不改色地点头。
陈悉对他还是有学霸光环的，也没再怀疑，只是嘱咐梁京雪：“姐，你自己注意安全啊，别太晚了。”
想了想，他把自己的手机留给她，“你下公交给我打电话，我出小区接你。”
梁京雪睁大眼睛，赶紧把他手机接过来，“陈悉，你怎么带手机来学校了！”
“哎呀，休假前最后一天，无所谓的，级部主任又不查。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梁京雪嘱咐他：“你自己骑车慢点。”
看陈悉离开，梁京雪去操场找江木星。
喻景会留在教室算题，没有跟着一起去，说留在教室等她。
天色还亮，梁京雪一边背历史，一边安安静静坐在看台处看着星星一圈一圈地无休止地跑步。
等江木星终于停下来，梁京雪赶快放下手里的历史书，跑过去扶她走了会儿，“星星，你还好吗？”
“还行还行。”江木星深呼吸缓解。
递给她纸巾，梁京雪犹豫了会儿，还问江木星：“星星，你为什么非要参加这个比赛呢？是为了小贺吗？”
江木星吐了口浊气，迅速反驳：“怎么可能是为了他？我为了谁我也不能为了贺问荆那个傻子啊？”
梁京雪抿了下唇，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说：“星星，那你不要太在乎结果，尽力就好了。”
“京雪，可是我想跑第一，我想证明我自己，我想赢过徐以沫。”江木星一直很好强，她也想证明，就算没有贺问荆的帮忙，她自己一样也可以得第一。
见梁京雪久久没有说话，江木星偏过头去，问：“京雪，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明明知道不可能，还硬要去得到那个所谓的第一名。”
“不会。”小姑娘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江木星朝她看过来。
梁京雪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为自己在乎的东西拼尽全力，尽管知道那不可能，可是还是想要拼命争取。所以，我理解你，也会支持你的。”
江木星很感动：“京雪，你怎么这么好？”
“你也很好啊。”梁京雪很认真地说。
第一天来班里，星星就不遗余力地帮了她好多。
“京雪，我们能不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啊？”江木星其实从小到大朋友不是很多，只有喻景会和贺问荆这么多年一直陪着她。
梁京雪点点头，笑着说好啊。
于是到后来，梁京雪回想起那个时候，十七岁的话，在二十四岁仍然应验。
她们两个真的做到了。
她和喻景会，星星和小贺，都没能做到一直走下去，真正一直陪伴彼此的，是她和星星。
所以二十四岁的梁京雪，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一段文案是“谢谢你，我长久而又稳定的精神依靠。你在身边的话，我会超级超级超级有底气”的短视频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别人，是江木星。
于是在评论区艾特了江木星的账号：醋拌柠檬。
*
晚霞漫天，橘金色的云笼起了秋的凉意。
梁京雪跟江木星回到教室。
收拾完书包，江木星跟家里的车离开了，喻景会和梁京雪一起去坐公交车。
梁京雪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喻景会，谢谢你送我回家。”
少年抬了下唇角，回答她：“不客气，顺路的事。”
两人坐在长椅上等公交。
这个点学生都走了，所以这边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
梁京雪也没什么话题了，所幸k7路公交没一会儿就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车，投币后往公交车后面走。
梁京雪坐在了靠窗的座位上，喻景会坐在了她身侧。
路边的昏黄路灯渐次亮起，安静的氛围一直在蔓延。
喻景会想了下，刚要开口找寻话题，身侧的小姑娘从包里拿出耳机，连上手机，把耳机递过来。
梁京雪问他：“你要听歌吗？”
喻景会说好，轻轻接过她手中的半边耳机。
梁京雪莫名从他的动作里看出几分珍重的意味。
知道他跟星星还有小贺他们家庭条件很好，梁京雪想了下，认真解释说：“这个耳机很便宜的。”
她想说的是不用这么小心。
喻景会笑了下，没说什么，乖乖把耳机戴好。
梁京雪也把另外一只耳机塞进自己左耳，然后点开手机上的音乐软件。
陈悉平时爱听英文歌，梁京雪不是很爱听这些。
她问了问身边的少年：“你有想听的歌吗？”
喻景会说：“听什么都可以，看你。”
梁京雪想了下，搜索后添加，点击播放。
是beyond的《海阔天空》。
有一段时间，她天天听这首歌躲在被窝里流眼泪。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
“谁人都可以”
“也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
间奏时，少年低声问她：“你喜欢粤语歌吗？”
“我其实听歌很少，只听过beyond的几首粤语歌。”梁京雪回答。
“你很喜欢beyond吗？”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嗯，喜欢。”
喻景会看着她澄澈的眼睛，有片刻的愣神。
其实更想问的是，你是不是也背弃了自己的理想？
但最终还是没敢问。
“仍然自由自我”
“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
歌快放完时，公交车也到站了。
梁京雪起身，却发现发丝不知怎的缠到了身侧男生的袖扣上面。
她有点着急地低头去解，结果根本解不开。
喻景会伸手，留了点空隙，握住她手腕，“我跟你一起下车。”
两人下车以后，喻景会低头耐心地去解被扣子缠住的发丝。
梁京雪为了让他方便动作，朝另一边偏了偏头。
她余光看不见到底有没有解开，但感觉两个人挨得有些太近了。
她有点不自在地问：“喻景会？”
少年垂着眼看手里柔软的黑发，低声应：“在。”
“好了吗？要是解不开的话直接拽断吧。”梁京雪说。
“好了。”喻景会轻轻笑出声，“不怕疼吗？这么一绺头发拽断得多疼。”
梁京雪抿了下唇，犹豫着小声说：“已经够麻烦你了。”
“一点都不麻烦。”他说。
她给陈悉发完消息，还是说：“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我弟马上就过来了，你先回家吧。”
少年摇了下头，“没事，我不急，等你弟来了我再走。”
梁京雪也不好再拒绝，就问他：“你这次比赛写了什么？”
“一首我很喜欢的诗。”
“什么诗？”梁京雪有点好奇。
喻景会看了眼昏黄路灯下女孩子恬静的侧脸，笑了笑，回答：“唯有南风旧相识，偷开门户乱翻书。”
“为什么喜欢呢？”梁京雪下意识脱口而出。
问完，后知后觉地后悔。
好像有点冒犯了。
涉及背后的缘由，总归是要再熟悉的关系才可以去深究的。
果然，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用漆黑漂亮的眼睛看着她。
过了会儿。
梁京雪想过喻景会可能不会回答，也想过喻景会可能随便找个答案搪塞。
只是她没有想到，少年用平静的语气把问题扔了回来。
他问：“你不记得了吗？”
梁京雪蹙眉不解。
喻景会隐下自嘲，“算了，不重要。”
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梁京雪见少年神色稍冷，也就识趣地没多问。
下一秒，手心忽然被塞进东西。
她低头，见是一张天蓝色的便利贴。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字。
少女一行行扫过去。
“手机：15610259742
q.q：3303675369
微信：yjh0926
邮箱：3303675369@q.q.com”
喻景会低声开口：“以后有事情或者不开心就找我。”
班群里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江木星也没有。
她以前的q.q号估计没在用了。
喻景会猜她可能并不是很想别人主动加她。
其实有个疑问已经很久了，小姑娘抬起眼睛，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是因为张老师吗？”
少年很坦诚：“不是。”
顿了下，他说：“因为你值得，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帮你是因为这个，江木星也是。”
梁京雪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愣了半晌，傻乎乎地说：“谢谢你。”
喻景会偏头笑了下，一身干净的少年气。
梁京雪把那张便利贴收进书包时，陈悉咬着一串烤鱿鱼过来了，“姐，走吧。”
“你怎么又吃这个？姑妈都说不健康了。”梁京雪问他。
“哎呀，偶尔吃一次而已，你帮我保密。”
梁京雪有些无奈：“你的偶尔是两三天就吃一次吗？”
“我发誓以后少吃点。我们去趟超市吧，我想买零食吃。”陈悉说着转身走了。
梁京雪跟喻景会摆了下手，让他快点回家，然后才跟上陈悉：“嗯好啊，我想吃青柠味的薯片。”
“薯片那必定是要买黄瓜味的啊，青柠味的难吃死了。”
梁京雪声音暗暗含着几分威胁：“那我就告诉姑妈，说你偷吃楼下小摊的烤鱿鱼。”
“喂！梁京雪，你不带这样的！”陈悉气结。
姐弟俩打闹的声音渐渐飘远。
等再也看不见时，喻景会才笑着收回视线，然后打车回家。
家里阿姨跟他说小贺来了，正在二楼。
喻景会点点头，上楼找人。
他知道贺问荆平时不会来这边，来的时候，基本都是家里父母吵架闹得太凶。
男生在二楼阳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指间燃着支烟。
喻景会上前，皱眉抽走贺问荆手里的烟，“什么时候学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
“刚第二支。”贺问荆看他把烟熄了，也没说什么。
“以后尽量别抽了。”
“嗯，我尽量。”贺问荆应，又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下课后带韩以沫去健身房练了会儿，回来已经挺晚了，没想到喻景会还没回来。
“送梁京雪回家。”喻景会简言意赅。
贺问荆揽住他胳膊，被对方毫不客气地甩开，“身上有烟味，离我远点。”
贺问荆骂他洁癖越来越严重了，又笑着打趣他：“你进度还挺快啊，都送人回家了。”
“别胡说八道，什么都没有。”喻景会略含警告的语气。
“哎呀我知道了，我又不会出去乱说。”贺问荆觉得他大惊小怪。
喻景会根本不相信贺问荆那张破嘴，冷冷瞥过去一眼。
“不过说起来，你们也算挺有缘的，咱惠西这么多书法培训班，你就偏偏去了小梁在的书法培训班。然后学校那么多班，小梁又偏偏转到我们一班来了，多巧啊。”
喻景会微微抬了下唇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贺问荆。
贺问荆忽然福至心灵：“靠！你是因为小梁去学的书法？怪不得，我那时候和星星就纳闷，你什么时候对写字感兴趣了？我说你为什么闲的没事做去报个培训班学写字。是不是，我没猜错吧？你快告诉我！”
“算是吧。”
说起来，也很戏剧化。
初一暑假，喻景会被贺问荆和另外几个朋友叫去网吧，那网吧离家不近，在锦山街上。
去的时候，途径张老师的书法工作室，彼时正是一场全国书法比赛出成绩的时候。
工作室打印了获奖的海报立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海报上是很多学生拿着证书的照片的拼合体。
大多数学生都只拿了一张证书，唯独海报最中央的少女，证书左右手齐上都拿不过来。
喻景会粗略数了一下，大约有六七张证书。
简直在众人里一骑绝尘。
少年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照片上，其他学生都笑得欢欣雀跃，像一朵朵灿烂明艳的太阳花。
而中间那个小姑娘又是例外，她唇角的笑意很淡，仿佛得奖并不是件多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和他像，却又有点不太一样。
像的地方在于，她好像也对什么事都不怎么上心和在意。
至于不太一样是因为，喻景会看见了她的眼睛，一双圆润的小鹿似的杏眼，漂亮的眼睛里有着他从没在别人身上见过的璀璨的光，让人移不开视线。
右下角印着每个学生的姓名。
命运使然，喻景会望向最中心那张照片的右下角。
铅字淡淡，秀气的正楷字：
——梁京雪。
他想知道，怎么可以有人对一件事喜欢成这样？
他也想知道，书法就那么值得喜欢吗？
只踌躇了一会儿，少年推开工作室的门，说明来意，报名。
一气呵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