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娥欺君》十七春

31、031

　　夜里，江绒雪又到了太子的寝室，她甚至自带被席。
　　太子俊美脸上的表情微微凝滞，他疑惑了一下，“你这是？”

　　“来看顾你啊。”江绒雪表示不解，“殿下难道不愿我陪在你身边吗？”

　　东宫侍从不经意瞥来的视线让太子静默，他叹息一声，“胡闹，你还有孕在身。”

　　江绒雪好似害羞，气鼓鼓瞪他一眼。
　　“殿下想什么呢？”

　　一来二去，江绒雪晚上安睡在了太子寝殿，东宫下人不会打扰他们，便都离开了。
　　怀孕作假之事只有他们两人和太子信任的大夫知道，所以虽不惧怕暴露，人前也是要装一装。

　　江绒雪认真道：“殿下，我以后都睡在你这吧。”

　　“今日我听见常来送蔬果的侍女和婢女们议论，说咱们不像是恩爱的伴侣，所以才冒昧来打扰。”江绒雪又补充道，“我睡觉不会乱动。”

　　“我知道了。”
　　太子确实没想到这一点，他又吩咐了宫人送来一床被褥，顺便让他们明日多准备几套女子寝衣。

　　之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他们都不太适应这种距离的接触，太子有意说些什么来消解尴尬，便与她聊政事。
　　“过些时候母后或许想见你一面，你不必与她走太近。”

　　似乎是知道女子有疑惑，他便道：“母后出自顾氏，顾家这些年一直被陛下打压，子嗣几乎都陨于战场，母后对陛下有怨，所以一直相看两厌，陛下如今偏向于你，你若亲近母后会惹他不快。”

　　“所以说我现在应该自主投入陛下麾下？”

　　“不。”太子侧过首，看相她的侧面，“你可以去和苏妃交好。”

　　江绒雪细细想着，又不吝于说出自己的猜想，“苏妃是七皇子的亲生母亲，你的意思是，让我投靠于苏家，让太子的软肋从表面看是为苏家把持？”

　　她陷入思绪，亦或者在思考事情的时候总会半阂起眼，她很聪明。

　　江绒雪又想到什么，身子转过来，一双眼睛里散着亮光，“殿下，做你的软肋用处还有很多，我可以故意要些什么，你通通抢来，陛下也乐意见你这样，岂不美哉？”

　　太子听到她的言论，蓦然失笑，眼神却不经意间盛满柔色。

　　对上视线，江绒雪转了回去。
　　这一声软肋，倒像是她真的与他有什么干系。

　　他听见太子关心道：“若是困了，便睡吧。”

　　江绒雪睡不着，她没由来想到今天为他治伤口的事，又想起他在牢狱之中，对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有情”。
　　她总觉得，太子刻意疏远自己姐姐这个身份，是因为怕情成为他的拖累，所以他才会时不时待她无意，而这并非本心。

　　算了，她何必去纠结此事呢，太子于姐姐有情，对自己来说更好不是么。
　　她没有时间，也不应该花费精力沉浸在这些事中。

　　可她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四周很静，呼吸声平缓而绵长，她想着太子应该已经睡了，便不自觉侧过身来。
　　太子呼吸平缓，翘长的睫羽垂落，鼻梁和薄唇勾勒出侧脸优美的轮廓，她恍惚觉得，他与三年前的那个少年重合了。

　　他从来都没有变，江绒雪知道，她就这么看着他很久，但不曾有其他举动。

　　她觉得自己龌龊，自己借着姐姐的身份来到他身边，她能堂堂正正的说没有一点私心么？
　　她为与他在一处自心底产生的一缕欢喜而害怕和自贱，却又无法摆脱这丝情绪。

　　她思绪飘了很久，又横下心肠大幅度将身子转到了另一边，闭起眼强逼着自己陷入睡梦。

　　却没有看见之后太子悄然抬起眼睫，毫无声息的微微转首。
　　是自己的无视让她生气了？

　　但当视线落到女子雪白的脖颈间时，耳廓红雾扩散。
　　他抿了抿唇，明明非礼勿视，她怎么没有不好意思呢？

　　*

　　翌日

　　江绒雪乔装打扮了一阵，让人去准备马车，她换去了那些华丽的服饰，只穿了一些粗布衣衫。
　　她也未施妆，可偏偏这样就已经很好看了。

　　太子来的时候，便见她如此。

　　“殿下有事？”

　　太子开口，“是有人为东宫献礼。”

　　外面不断的往里搬东西，都是金银玉器，阿胶燕窝之类的珍品，江绒雪还看见了一些商铺的地契，城外的庄园里契约。
　　什么官员行贿，这么大手笔？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太子解释道：“还有一些我的私产，你拿去玩吧。”

　　不仅四周的婢女都提了口气，江绒雪也意外了一下。
　　虽然心里疑惑，但她还是朝他走过去，笑的很甜，“谢谢殿下对我这么好。”

　　她微微依偎着他，清透的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哪怕知道她在刻意伪装，太子唇角也微微扬起。
　　“你喜欢的，我都给你。”

　　他眉眼柔和，身姿颀长，单看气色完全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江绒雪微顿，心里告诫自己他只是做戏，然后退开了一些。

　　这时任平生告诉她马车已经备好，她便点首跟太子道：“殿下，我晚些时候再回来。”
　　说着也不待太子回话，提起裙摆随着任平生离开，她很快将思绪转向接下来的事，完全忽略了太子似乎有话要说的模样。

　　*

　　还阳楼是祖母的私产，江绒雪一早派秋水姑姑打过招呼，马车停在路口处，她下了台阶。
　　其实江绒雪在迟疑到底要不要来，毕竟她已经从赢敬安处得知姐姐的去处，那么与张左的接触就显得没有那么必要了，但毕竟她已经约了他，她也没有放人鸽子的癖好。

　　人群攒动，她靠着记忆往还阳楼的方向走去，她不能明晃晃的赴约，只能假装是和张左偶遇。

　　张左已经在门外等着，待两人相遇，江绒雪不经意的提起姐姐以前和他说过的话题，张左再盛情邀请她欣赏他偶得的一副字帖，江绒雪却之不恭。
　　还阳楼本就是雅座酒楼，本在小办一场自诩风流的诗文交流宴，江绒雪乔装着不露真容，并没有引起轰动。

　　她让任平生等一会，自己则跟随张左去看画，走到无人的雅间，门未掩上，只是说话不会被听见，张左取出字画，佯装两人是在探讨。
　　张左装了一路，忍了许久的话终于能开口，“刺杀有伤到你吗？”

　　那日离开萧府不久，便听闻有人劫持东宫车架的消息，之后太子将此事闹上金銮殿，满朝风雨。
　　咒骂江绒雪的声音已经不能入耳，可是这些人完全未想过，被刺杀的是她，受委屈的也是她。

　　“对不起。”他道：“我没有办法为你说话。”

　　江绒雪这才发现他脸上有一块乌青，不像是磕碰到了哪里，倒像是被人打的。
　　自她代替姐姐后，张左是唯一让她觉得对姐姐的感情十分真挚的人，可惜，她并不是姐姐。

　　他也好，赢敬安也好，甚至是太子，这些人对她的好和关心，全都不是对她，她受之有愧，却又不得不受。

　　所以她说：“我没事，谢谢关心。”
　　之后她又提到：“我请你到这来，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绒雪琢磨着言辞，“你之前说，是你寻人去找江府，可我那日见我父亲，他并未提及你。”
　　她刻意留个话中信息，没有提到杜家，试探他知道多少。

　　张左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疑惑了一下，便为她解答：“世俗避嫌，我便请求杜家三小姐去传信，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不对，很平淡的事情，江绒雪却顿然了悟，是因为他没有自己去与江家接触，所以表面看上去是姐姐拜托了杜灵韵接触江家。
　　可这又如何呢？

　　见江绒雪陷入沉思，张左还以为她很在意这事，便解释道：“那日我看你匆匆寻到我让我去江府报信，又说此事千万不要外传，我恐我身为男子会遭人盘问，便托付杜小姐暗自去你家报信。”
　　说完，又不禁低首，“我看你那日慌慌张张的，之后就从上京消失了，所以这些天一直担忧你，才冒昧不请自去萧府。”

　　他紧张道：“难道是因为我找了杜小姐，才使她最近缠绵病榻么？”

　　杜灵韵病了，听说是好几日都神志不清，请了很多大夫去她家治病。

　　“我也说不清。”
　　江绒雪觉得姐姐的事似乎与十一皇子说的没什么不一样，但又觉得哪里隐隐不对。

　　张左看着她，明明是一样的容颜，但是隐隐觉得她的皮肤更冷白了些，气质更清冷了些，少了些锋芒，又多了几分凝重。
　　江家的事一定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吧……

　　他张了张口，想问她与太子的事，却见她忽然侧首，她们本就离得近，这时更像是互相耳语。
　　他心脏猛地一跳，手心都发汗。

　　江绒雪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问，“你还记得当时我去找你的地点是在哪里么？”

　　*

　　还阳楼一隅，将两人私语全然看在眼里，之后如实上报，一路消息传递到了内宫。

　　皇后拿过纸条看一眼，觉得可笑极了，“我这个蠢儿子，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在眼皮子底下亲亲我我都不知道。”

　　当即就把太子传进宫来，太子好一段时间没见着她了，还有些疑惑，但还是按规矩给她请过安。

　　“你知道今日那心肝宝贝去哪儿了么？”说完也不顾太子的回答，嘲讽十足道：“她去跟那新科状元张左风花雪月去了，江吟夏以前就喜欢朝三暮四，性子张扬，怕是本性难移。”
　　见太子神色微变，皇后唇角上扬，“本宫倒是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未必是你的，你别是给别人养了儿子，还沾沾自喜吧。”

　　太子怔忪一二，接着毫无波澜的回答。
　　“母后，我不介意这个。”他道：“我喜欢她，无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都喜欢。”

　　“？”
　　皇后惊呆了，江吟夏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太子觉得这样说不太对，又换了个说辞，“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又补充道：“不会是别人的。”

　　“……”皇后被他气笑了，“孩子是不是你的本宫不知道，绿帽倒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