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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 你一直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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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皇后面色越来越差,太子腹中话语到口中转了一圈,也不愿再多事,他多说了两句关怀的话,便起身离开。
“名声是愈发荒唐了。”
走时,尚还听闻皇后的私语,他并未有太多在意之色。
太子一向不问江绒雪的私事,他父亲的案子,如果想查,或许三天都不用就能查到元首。
这案子不是怎么查的问题,而是该不该查。
就算她有证据、有线索,也没有人会愿意将此事披露,所以他从不去过问这件事,她想知道真相,她就由着她,甚至可以陪着她。
行至宫外,太子上了马车,自上次的刺杀之事后,他不再频繁过问政事,他腾出时间,给予谋求利益者最大的戏台。
“殿下,我们去哪?”
马车内太子正襟危坐,眼下他的暗线蛰伏,发给贪污的款项也被截下,还有一些事借他人之手去做。
见他不答,属下又问了一遍,“殿下?”
太子想起了曾经上门扬言要见她的人,“张左……”
侍从们疑惑看向太子,见他面色没什么波澜,甚至唇角笑意温润,却让下属替江奉仪背脊凉了凉。
“走,我们也去看看,夫人在和谁风花雪月呢。”
*
“永乐坊的江南茶馆里。”
永乐坊,是距离江府很远的地段,姐姐怎么会去哪儿呢?
永乐坊多有酒馆,茶楼,甚至是青楼所在之地,姐姐一女儿家,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呢?
张左有些不自然的解释,“我是被同僚邀请,才去了永乐坊,我自幼家风清正,从不沾染女色,只是应酬。”
江绒雪望向他,才发觉因要窃窃私语,他们的距离过于近了,她往后退了退,心中有一刹的负罪感。
若张左真是姐姐的情郎,自己的所作所为岂非鸠占鹊巢?
可已经有了一个太子,难道她还惧多一个张左么?
她深深知道暴露自己的身份极度危险,所以不得不与之周旋,可生来的教养和心底的良心又将她困在一张大网里,让她在做这些事时,万分灼心。
张左见她动作,心下羞愧。正欲解释,却听她说:“张大人的为人我最清楚,您必然不会与他人同流合污。”
女子言语温柔,面上的笑容既清丽又动人。
负罪感只有一刹,江绒雪很快按捺下。理智回笼,她轻声嘱托:“不知大人能否再帮我做一件事呢?”
张左一怔,得知她体谅自己,心里仿佛绽放了一朵小花,旋即重重点首,“你说,只要我力所能及。”
“我在太子府,不便出行。”她又将目光落在画卷之上,“我有一样东西落在了永乐坊,此物私密,不愿与外人道,我也不知丢在了哪,不知大人可否悄悄为我寻找?”
张左没想到是这种事,因私密一词,他不好再过问物品是何物,只是问,“江姑娘可知自己曾去往何处?”
“此物并非是我弄丢。”江绒雪的本意就是要让他查出姐姐去永乐坊是为何,“是我贴身婢女私自偷去,以我的名义在永乐坊使用,大人只管探查我江府的人去了永乐坊何处,至于如何寻回,我自有办法。”
她不漏声色的抹去姐姐的信息,张左露出思索的神情,似乎在思考此事如何应对。
“好。”他答应下来,“如姑娘所言,我会悄悄寻访此事。”
此事毕,江绒雪也是时候准备道别,张左落寞一瞬,但似乎是知道她的处境,并未挽留,只是告诉她他会尽快查清她交代的事。
看着他,江绒雪忽然道:“张大人,谢谢你,小女子无以为报。”
“江姑娘不必同我道谢。”他轻笑,有些腼腆,“若非你鼓励我,那时为我解围,在我谷底之时支持我,我未必有这个处境,雪中送碳之情,左只能帮你做这些小事,已感遗憾。”
雪中送炭之情么?
望向他眼底的诚挚,江绒雪忽然了然,等她有一日联系到姐姐,再与他说出实情吧。
任平生在远处看了她许久,心底干着急,直到两人一道出门,他赶忙上前,生怕张左有什么不轨之举。
终于分开后他才松了一口气,他问江绒雪,“夫人,我们现在去哪呀?”
她眸色变了变。
“敬王府。”
*
江绒雪是打着救命之恩来的敬王府,她还带了一些礼,门人听说她的名号,惊讶不已,连连上报。
可转眼,她却看到了一架熟悉的马车。
她有点意外,“太子殿下也在这?”
沈奴说:“奉仪娘娘赶巧,太子殿下刚来呢。”
江绒雪心里复杂,太子在这,她怎么和赢敬安说姐姐的事?
于是太子见到女子从门口走进来时,看向他的眼神十分复杂,他不明所以,只是上前牵她的手。
他温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
江绒雪没他进状态这么快,只是朝他含蓄一笑。
“传闻不如一见,没想到太子殿下与嫂嫂关系这么好。”赢敬安称赞道。
“我来感谢殿下前段时间的救命之恩。”江绒雪回道:“备了一些薄礼,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赢敬安摆手,“太子殿下也为我送了一些礼,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这么重的礼。”
寒暄过后,江绒雪不好当着太子的面说些什么,便随意看了看。
太子见她神色,便开口道:“十一弟是新搬迁了王府?”
赢敬安回答,“正是,才搬迁不久。”想了想,他道:“茶水粗陋,我带嫂嫂和太子殿下四处逛逛?”
“那就叨扰了。”
一路上,赢敬安走在前处,江绒雪刻意将他往后带了一些。
她声音很低,“殿下怎么会来此处?”
太子低首,不然都听不见她说的话,他解释道:“听闻你备了礼,猜测你会来找他,便过来了。”
“这点小事,殿下何必亲自来呢?”
太子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又见她眼底几分像是不愉的神色,忽然静了下来,说起来,自他在此见她之后,她好似并不想在此处看见他。
他怕自己想错,便耐心解释,“如今于我来说,你的事,并非小事。”
他们的耳语并没人能听到,江绒雪不明白为何他也要说的这般耐人寻味。
“殿下,我查江家的事,您不必亲自出面。”江绒雪冷静道:“十一殿下同七殿下交好,您在这恐有不妥。”
太子却停了脚步,他望向她的目光忽然微怔,他并不愚钝,听得出她话中不满的情绪。
江绒雪见他如此,却也没有更改说辞,似乎是理智告诉她,她此刻并不需要顾着太子的想法,找赢敬安问清楚姐姐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这也是她一直在做的事,因此她这样说并没有什么错处。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轻轻颔首,“倒是我来的不巧了。”
他唤住赢敬安,出声道:“十一弟,孤想起还有一些政务有待处理,便先走一步。”
赢敬安回首,听他这么说赶忙道:“太子殿下忙便是,我会好好照顾嫂嫂。”
江绒雪没有出声,太子点首,然后转身离开,望着他渐渐远离的背影,江绒雪轻轻抿唇。
“走吧。”
她将此事抛之脑后,之后跟随赢敬安离开。
两人又游了一会敬王府,离下属站的远些,赢敬安道:“江姑娘果然来了。”
他们站在一水榭内,观窗外景色,很是别致,敬王府由一南方巧匠构建而成,因位置偏僻,地方又小,便在造景上多加琢磨。
左右对称,唯有一奇石小径,看上去与别院景致不一,但也别有一番意境。
江绒雪不愿与他多寒暄:“姐姐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见她这般直接,赢敬安像是考虑了很久,无奈叹息一声。
“既然如此,我便告知姑娘吧。”他向她坦言,“我是在江家落难之时才见到她的,她拜托我送她出城。”
江绒雪追问,“姐姐消失是在一个月前,这段时间呢?她又去了哪儿?”
“你知道她与卢断见了一面么?”赢敬安语气甚至有几分克制情绪,“卢断与她相见后,绑架了她。”
江绒雪震惊不已。
可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因卢断绑架了姐姐,所以她这一整月都不曾露面,直到卢断身死冰湖才寻到机会逃了出来,之后听闻江家遭此劫难,拜托赢敬安送她去梁朝,以救江氏。
江绒雪手心发紧,“你现在联系得上姐姐么?”
她已然有七分相信了这套说辞,所有她知道的细节都能对得上。
赢敬安摇头,“她可以向我传信,我不能。”
这也好理解,姐姐前往梁朝,位置一直在变。
“若你需要,我可以将之前的信件递交给你。”
江绒雪道:“多谢。”
得知这些消息,江绒雪忽然觉得心落地了些,起码她知道姐姐是平安的。
“不必客气。”赢敬安笑道。
转而他又道:“江姑娘不愿离开,是想要查江大人的事,对么?”
“嗯。”江绒雪已经对他放下了心防,“虽知冰湖之案是因党争,但终究要弄清其中细节,再翻案之时也有底气。”
“我也一直在查这件事。”赢敬安点首,“江姑娘可知为清平院做宴饮的主厨……”
*
和赢敬安商讨完已经天已经黑了一半了,屋外细细下着小雨,江绒雪踏出敬王府,正回马车上,却见太子坐在车轼上,静静小憩。
西风吹过铜铃时,又有清脆的声响。
他很容易清醒,睁开眼见她在风雨中,起身跳下车驾,走到她面前来,他将身上的外衣脱下,又盖在她头顶。
“殿下?”江绒雪忍不住开口,“你一直等我到现在么?”
她本以为她的刻意驱离会使他感到不悦。
他一双手拢在她头顶,细雨打湿了太子乌发,眼睫垂落,他眼底的颜色被雨色晕染,却毫无锋芒。
他只是说,“赢敬安并非善类。”
手指帮她拨去鬓间的发丝,声音温和,“我在这,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