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六十八趟航班 你要说话算 ...
-
外卖叫的是小区里的药店,差不多十分钟就送了上来。
这个点客厅正好有暖融融的阳光照进来,林岁昭不太想回房间里睡,陈烬年也依她,只给她拿了枕头和毯子到沙发上,
好在沙发相对算宽也比较软,睡着倒是不会有什么不适。
“伸手。”陈烬年先拆开一块湿纸巾,要给吃完吐司的林岁昭擦手。
林岁昭闻言听话地伸出两只手,沙发很矮,她看俯身下来的陈烬年是仰望的视线,他整个身影笼罩下来,某种角度看来很像拥抱的姿势。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虽然很安心,但林岁昭还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陈烬年把用过的湿纸巾扔掉,又俯身回茶几上翻酒精湿巾,边消毒新拆封的体温计边回她的话:“这有什么好自己来的,又不是多大的事儿。”
很随意又满是生活感的一句话。
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那样的自然。
原本还因为自己突然生病而感到有些沮丧的林岁昭,也因这句话松弛下来。
她接过温度计,微坐起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不仅眼皮好像变得越来越重,动作也变得很迟缓。
买的是测量最准确的水银温度计,要放在腋下。
沙发始终不如床宽敞,面向靠椅那侧就变得太过狭窄,于是林岁昭下意识地是面向外侧动作的。
但她还穿着睡衣,领口原本就是松松垮垮的,加上比平时都要松缓的动作和迟钝意识,于是乎,锁骨下一大片白嫩皮肤都敞开来,因为低热的缘故,晕着若有似无的粉。
再往下......
陈烬年及时收回视线。
脑海里却不可避免地还是那片白,以及若有似无的圆润弧度。
偏偏林岁昭还一无所觉,放好体温计后后知后觉地又问了他一声:“陈烬年,你甩过体温计的吧?”
声音又闷又软,带着轻微的鼻音,有种任人搓扁揉圆的温吞。
陈烬年轻咳一声,再一次去翻找快递袋里已经看过一遍的药:“嗯。”
简短一个字,声音里有明显的喑哑。
不能再往下想,再想就有点太不是人了。
但林岁昭显而易见并不知道他在忍耐的是什么,抬眸,疑惑地看着弯腰翻找的陈烬年:“感冒传染速度这么快的吗?”
咳嗽加声音低哑,症状显现得还挺齐全。
陈烬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依旧在袋子里翻翻找找,顿了一会儿才像想起什么一样,转过来问她:“是喝冲剂还是药片?”
总算是岔开了话题。
这次他视线也终于跟着转过来了,只是像没有焦点一样,林岁昭总觉得是落点在她背后的沙发上。
直觉好像确实有什么不对劲,但低烧的劲越来越上来,这样要转弯思考的问题并不在林岁昭此刻的考虑范围内,她只会做到陈烬年问什么答什么:“药片吧,冲剂里有蔗糖,我怕嗓子又不舒服。”
扁桃体发炎什么的,对她来说比发烧还要更难受。
不过林岁昭其实也不太想得起来发烧到底是怎么种难受法了,上一次还是在初三,那时候在苏城,差不多是过年那阵儿,表姐陪她去医院吊了三天水,现在回想起来,只记得昏昏沉沉浑身无力。
“怎么总在快过年的时候生病。”林岁昭把毯子往上掖了掖,小声抱怨了一句。
说是抱怨,实则并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
心里反倒都是满足感——
因为是男朋友,比任何亲密关系好像都要再进一步,而他没有任何觉得她生病是麻烦的话语或举动。
总之是,连偶尔溢出来的娇气都能被照单全收的满足感。
林岁昭转头看陈烬年,因为已经是平躺的姿势,视线理所当然被枕头挡住一角,线条边缘好像在泛光,朦朦胧胧地,让人越来越昏昏欲睡。
陈烬年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来就看到她这一副焉焉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伸出手贴在林岁昭的额头上,这次已经能感受到明显的温度差。
“温度计可以拿出来了。”
林岁昭闻言,按他说的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下,抽出体温计递过去:“有发烧吗?”
“37.8。”
“啊,”林岁昭语调拖得有些长,像是在思考,“那还不算很高嘛。”
气氛倒是一下子就轻松下来。
还能开玩笑就说明还没到特别严重的地步。
冬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起雪来,室外温度低,又有风,这会儿既然体温没到38度,两人都没有要去医院的打算。
林岁昭翻了个身,把手放在脑袋下侧躺着,看陈烬年拆退烧药,玫红色的液体被倒入自带的量杯里。
这下终于毫无遮挡,她看他的侧脸,恍惚居然和高中在窗外看到的几乎重合。
“那个不是小孩子喝的退烧药吗?”林岁昭语气有些抱怨。
只是两人再也不是高中时候的距离。
包装写的是儿童喝的,但无论药店还是医院,给成人开的一般也是这种退烧药,不一样的不过就是剂量多少的问题。
即使林岁昭上次发烧是很久之前,不过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现在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格外娇气的话,只是因为这个退烧药的黏腻味道重新唤醒了她的记忆。
不仅嗓子会变得黏腻腻的,而且她总错觉里面好像有股金属生锈的味道。
陈烬年重新扭紧退烧药的盖子,猜得出她的意思,淡定回复:“不喝这么甜的就只有更苦的了。”
还挺严肃的一句话,起的是威胁的作用。
林岁昭却听得失笑:“吓唬小孩儿呢。”
陈烬年把装着退烧药的量杯端过来:“这不是小孩儿非得吓唬着才能喝药。”
偶尔的娇气归娇气,林岁昭几乎是屏息一口气喝完退烧药,又就着陈烬年端过来的温水吞下感冒药,才终于把那股不适的味道压下去。
要喝这种退烧药的发烧,好像快能和扁桃体发炎的痛苦平分秋色了。
林岁昭重新躺下,看陈烬年把药放整齐,问道:“你待会儿要去哪里呀?”
她喝了退烧药肯定一会儿就会睡着,林岁昭想知道醒来的时候陈烬年会在哪里。
“手也放进去。”陈烬年收拾好,给她整理了下毯子,让林岁昭整个人被裹成一团,故意逗她:“大冬天的,赶我出去吹风啊?”
林岁昭失笑,眼皮已经撑不住闭上,用仅剩的意识来为自己辩解:“哪有,但你总不能在这儿耗一天吧?”
安静的房间,还没等到回答,突然有手机铃声响起来,是陈烬年的。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不出所料,还是那串即使没有备注也能被一眼认出来的电话号码。
陈烬年唇角绷紧,不耐烦的情绪从心里升起来。
“是谁呀?”大概是听铃声响又久久无人接通电话,林岁昭问了一声。
陈烬年干脆利落地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从茶几上拿了刚买的退烧贴拆开,贴了一块儿在林岁昭的额头上:“没谁,推销电话吧。”
“这么烦的呀?”冰凉的退烧贴短暂唤回了林岁昭即将沉入梦境的思绪,她听出陈烬年话中的负面情绪,安慰道,“是不是一直在给你打呀?你告诉他,我们家房子可多了,不需要买房。”
陈烬年被她这话弄得哭笑不得:“我们家的房子?”
林岁昭声音里已经都是困倦,理所当然地说:“对啊,我们家就是有很多房子嘛。”
她其实已经濒临入睡,但潜意识还是担心陈烬年会因为什么烦人的事不开心,所以很尽量地想找些什么话题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陈烬年,我们昨晚就这样走掉会不会不太好啊?”
但这种困倦时刻其实已经完全没什么理智可言,再加上发烧的原因,只能下意识想起最近的、让人映像最深刻的事情来说。
陈烬年顿了一下,握了握她又从被子里生出来的手:“没事儿,谁都没资格说你不好。”
额头上好像有什么冰冰的,林岁昭其实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只是接着往下问:“昨晚遇到郑叔叔,他说什么你不要在意......”
和家庭有关的事情,是林岁昭生命中最难以对旁人启齿的事情。
而此刻说出来,绝对不只是因为发烧或是困倦。
即使有催化剂的作用,但说出这些对林岁昭来说完全是秘密的话、以及内心活动,完全是因为足够信任。
因为感觉得到陈烬年是足以让自己信任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很相信他会愿意陪她一起承担而不是责备。
林岁昭向来是那种,从最小的分蛋糕,又其他更大一点的、涉及到别人利益的情况下,永远会下意识地把最不好的那部分留给自己。
要做到最好,要不麻烦任何人。
这是童年留在她血脉里的烙印。
陈烬年看着她因为入睡前的正常生理反应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是说不出的酸软。
他很轻地再捏捏她的手,握着放进绒毯里盖住,很认真地回答她:“嗯,只要是和你不相关的事情,我都不在意。”
他顿了顿,又说:“林岁昭,你刚才说的话醒了也得算数。”
于是林岁昭的思绪硬生生被从睡梦中扯出来那么一丝,即使完全没反应过来陈烬年说的是什么,但还是条件反射一样的,“嗯”了一声。
是疑问的语调。
陈烬年轻叹一口气,看着已经睡熟的人,又自言自语一样,重复解释了一遍:“你刚刚说我们以后是一家人,你要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