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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趟航班 是因为这样 ...

  •   退烧药里边有安眠的成分,陈烬年看着不再应声已然熟睡的林岁昭,讲她放在外面的手重新盖回毯子里,又拨开她被湿气浸湿的额发。

      茶几上已经调了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赫然是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陈烬年面无表情,仿佛没看见一直闪烁的屏幕,拿起旁边的遥控器往上调了两度,等到已经自动暗下去的手机再次亮起的时候,才终于伸手拿起来。

      “这么忙,接你妈个电话都没时间?”
      冷气一簌扑过来,在脸边耳边打着旋,陈烬年没应声,扣上阳台玻璃门的锁,任由冷风灌入光裸的脖颈。

      没得到回应,电话那头的赵佩兰也倒没恼,自顾自往下说:“昨晚给你打这么多电话不接,我原本想着今天吗也是一个结果呢...”
      她顿了一下,又嗤笑道:“还以为你骨头多硬,不还是得为一个女的折了,跟你爸一样,贱骨头。”

      后一句这样泄愤的话对他来说完全无关痛痒,但提到林岁昭,陈烬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眉眼间难得染上点情绪:“你有话就直说,犯不着兜圈。”

      “我这叫什么兜圈,说不相干的人才叫兜圈,”赵佩兰语气还是悠悠的,传到陈烬年耳朵里带着说不出的黏腻,“我听你爸说都上赶着陪人回去过年了,还叫不相干的人啊?”

      雪开始稀稀落落洒下来,视线远处的沥青马路被掩去一半,陈烬年往花架那边走两步,眉眼和雪一样冷,却是语气不紧不慢地回应那头:“啧,夫妻感情这么好啊,还是这段时间我错过了什么,你俩连秘书都只用请一个了?”

      机票是今早订的,电话差不多紧接着来,在这种家庭里说行程隐私是最没意义的事儿,陈烬年压根就不在乎自己不在京都过年会有什么干系,更谈不上会为这点监视动气,至多只会在不耐烦的时候捡着赵佩兰最痛的地方戳上这么不轻不重的一下。

      但这句话对赵佩兰来说明显还是太重太准了,对面本来端的好好的声音陡然冷下去:“陈烬年,你什么意思?”

      本来刻意被营造出的母子情境一下子消融得干干净净。

      也就该是这样才对劲。

      陈烬年把花架上那小盆玫瑰移到下面,让墙挡住京都冬天说来就来的风雪,和一开始一样的语气:“该发的疯昨晚也该发完了吧,你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先挂电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陈远山那边又出了什么问题又或是别的,赵佩兰昨天半夜孜孜不倦地给陈烬年打了二十来个电话,陈烬年虽然一个没接,但想来那二十多通忙音的时间应该够赵佩兰发泄的了。

      陈烬年弯腰,伸出手抚了抚被林岁昭擦得很干净的玫瑰叶片,浓绿叶片边缘有着浅浅的、锯齿一样的起伏纹路,豁在他骨节分明的食指上,拉出一串刺凛的痛感。

      没等到对面的赵佩兰出声,正准备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听筒里突然又传出明显的呼吸声,陈烬年的手这么顿在半空。

      “你妈妈我有什么好疯的啊,不就是过个年么,这么多年在哪儿不是过?”赵佩兰轻笑,声音从隔余的空气中传递过来,和呼吸起伏完全不同的冷静,像是完全的胸有成竹,“要是知道你以前干过什么事儿,你那小女朋友才是该疯的吧?”

      抚顺叶片的手指一抖,偏落到一个奇异的角度,锯齿一样在陈烬年的指腹划开,潋滟出一串细密的血珠。

      赵佩兰生气俨然是高高在上的赢家,为能亲手用刀划开至亲血脉的骨缝而生出无法抑制的快感:“陈烬年,你说她要是知道了自己的男朋友是性.侵.犯,她还会不会继续忍着膈应捏着鼻子图你家大业大啊?”

      有风雪飘进来,脖颈上的凉透骨,陈烬年下意识回头,隔着玻璃看客厅的林岁昭,她睡得很乖,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小小一个人掩在毯子下,说不出的柔和。

      陈烬年视线抑制不住地停在她脸上,审讯室的黑暗和各种嘈杂喧闹就这么被硬生生的压下去。

      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周身是竭力忍耐住的戾气。
      豁开血口的食指被用力捻压,血珠模糊成一片,刺痛被风吹散。再开口,陈烬年声音却只和平时一样稀松平常,是赵佩兰最恨的轻飘与无所谓。

      “随便啊,”他说,“我爷爷要是知道你当年差点把他孙子设计成性.侵.犯,应该才是真的会发疯吧?”

      “你说什么?”赵佩兰像一只被戳破的氢气球,语气难得呆愣。

      “我说都无所谓啊,”不像从前的无数次一样,陈烬年没有主动挂断电话,没有做赵佩兰歇斯底里的承担者,没有明明知道对方的弱点还一言不发,“我姑娘会怎么想我心里清楚得很,爷爷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应该就不知道了吧?”

      语气四平八稳,但握住的刃其实没有刀柄,每往前一寸,他手心同样是鲜血淋漓。

      “你威胁我?”赵佩兰稳了稳心神,突然又生出无限的底气,“这是你欠我的陈烬年,这他妈是你和陈远山父子俩你们欠我的你知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敢威胁我!”

      陈烬年没再回话,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赵佩兰的电话也几乎是立马就回拨过来,他没理,直到消息栏浮出一条新的短信提示,陈烬年才按了挂断。

      【阿烬,你怎么买了去苏城的机票?】
      是陈远山发过来的短信。

      夹杂着雪的风吹得人快要变僵,陈烬年突然觉得特想笑,但一张口,喉咙里却是压抑又奇怪的声音。

      一日夫妻白日恩,撕破过脸还是能一块儿通气,然后随便选个黄道吉日来扯着他共同唱一出大戏。

      是因为没有血缘吗?

      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需要像他一样被血脉这根绳子扼住喉口吗?

      *

      大概是因为昨晚睡的时间太久,虽然吃了退烧药,可林岁昭睡的并不好,混乱的梦境一个接着一个,不过好在都是温和又没有什么逻辑的。

      但再怎么没睡实,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还是好像已经到了下午。

      阳台的窗帘没完全拉严实,剩下条松松散散的缝,昏暗的光顺着透进来,落在沙发尾,林岁昭眼睛懵松,下意识嘟囔了一句:“是下雨了吗?”

      苏城雨季的时候就这样,有时候暑假睡午觉,偶尔没被闹钟叫醒,黄昏醒来遇上这样阴暗的天,就有种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寂静感。

      但这次并没有,因为没戴眼镜的、模糊的视线里,陈烬年的背影近在咫尺。
      他还是穿着早上那件烟灰色的毛衣,背倚靠着沙发,就坐在面前的长绒地毯上,支着一条腿,好像是在敲代码。

      周身乍看像莹润的月光。

      上次生病的那个春节,大家都忙着走亲戚,表姐陪着她吊过水就要跟着舅妈舅舅回外婆家,林岁昭一个人在房间,吃了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偶尔又会有小小的梦魇醒过来。
      那其实完全不算一个很难熬的春节,至少她不用很尴尬地跟一些和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或者是人际联系的亲戚长辈打招呼,也不用听到舅妈他们向别人含蓄地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那样的下午,耳边隐约传来热闹的鞭炮声,窗帘缝透进来黄昏的光。
      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热闹的时候。

      曾经会让人短暂地生出那种没有世界上已经任何留恋感的虚无。

      就,还没来得及难受,林岁昭就被这个背影从这样类似的虚无感中立马拉出来。

      额头上的退烧贴应该是换过,还能感受到剩下的一点冰冰凉凉,陈烬年听见她的声音,把电脑放上茶几,转过来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

      他手的温度要比退烧贴低一点,林岁昭差不多从混乱的梦境中醒过来,但眼睛又重新闭上:“哪有你这样试温度的呀?”

      声音是刚睡醒的松,撒娇一样。

      之前换退烧贴的时候陈烬年用电子温度计给她测过一次,已经变成正常的温度,这会儿贴到他手背的脸也不烫了,但他还是顺着林岁昭的话往下说:“那醒一会儿再测一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么?”

      他用手背摩挲了一下林岁昭的脸颊,后者完全还在懒洋洋的气氛状态里,顺势贴上去,眼皮还是耸拉着,然后很自然地蹭了蹭,猫咪一样柔软:“还好。”

      感冒这种东西,退烧后就是漫长的乏力感,也说不上有哪里特别难受。

      陈烬年也没收回手,任由她贴在上面慢慢清醒完全,手背上软软的触感,暖的,像云一样。

      林岁昭带着鼻音,声气瓮瓮的,问他:“几点啦?”

      陈烬年用空的那只手按亮茶几上的手机:“差几分钟四点。”

      林岁昭从毯子里伸出手来,手臂圈住他的手:“那比我想的还早一点,是下过雪吗?天好像阴阴的。”

      这会儿思绪已经转回来,这里是京都,冬天是漫长雪季。

      手臂被人圈在怀里,陈烬年贴着沙发,半蹲不蹲的,对于他这个身高腿长,其实是有些难受的姿势,但他面上半点不显,只耐心回答林岁昭的问题:“嗯,你睡着的时候下的。”

      他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把阳台上那盆玫瑰往里挪了个位。”

      林岁昭挪挪位置,蹭着他的手臂点点头:“昂,田螺少男。”

      陈烬年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哭笑不得,但也没跟刚退烧脑袋还没能完全转过弯来只会像猫咪一样蹭人的林岁昭计较,只是把视线转到阳台玻璃门前没拉严的窗帘缝隙见,随口问道:“这么大的花架,怎么就放了那盆玫瑰?”

      富明苑的房子阳台面积留的还算大,冬天时不时下雪,阳台也没有晾晒东西,那个花架摆在那里就显得格外空阔,孤零零一盆玫瑰。

      林岁昭思绪差点又要拐入一个新的梦境中,被陈烬年这么一个问题又重新拉回来。
      她刚开始没出声,像是在思考,等到思绪重新被找回来的时候,眼皮颤了颤,终于还是睁开眼睛,又想了想,半带着疑惑回答陈烬年:“应该是因为,养不活?”

      她这会儿是对身边人极度依赖的状态,说话都不会拐个弯那种,十足十的坦诚。

      陈烬年听出她绵软语气里好像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那盆玫瑰你不是养的很好么?”

      绿色的叶和杆,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林岁昭摇摇头:“我妈说我命里就不带木,之前连多肉都能养死一次,这次应该是...运气好?”

      她正儿八经养植物也就是在老家那次的仙人掌,后来她妈妈知道仙人掌枯死的事情之后跟她说,林岁昭,你以后都不养再养这些东西了,你命里就没这些东西,别看别人做什么你也要跟着做,你跟人家能一样吗?
      林素馨口中的别人,指的是表姐。

      当时舅舅给她们俩一人买了一盆多肉,表姐的养的就很好。

      大概是因为牵动了某一根神经,林岁昭这次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她松开陈烬年的手臂,撑着手要坐起来,不漏痕迹地岔开了这个话题:“陈烬年,这几个小时你不会就一直在这儿敲代码吧?”

      陈烬年把她因为坐起来滑下去的毯子往上掖了掖,转过去把放在茶几上的笔电合上,避重就轻:“哪能呢,厨房里给你熬了个粥,我照着教程弄的。”

      醒过来的林岁昭半点不好糊弄,吓唬他:“陈烬年你这样小心着凉哦。”

      “粥要现在喝吗?”陈烬年问她,又回,“没把空调温度调特低的话,应该还好吧?”

      最后一句话特意拖长了语气,掺着些故作明显的疑惑。

      林岁昭气一下子弱下去,止口不提什么着凉的事儿,甘心做个软趴趴没力气的米虫,声音重新变得焉焉的:“那你给我盛完粥吧,谢谢哦。”

      只能说感冒什么的,真的是世界上最让人烦心的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趟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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