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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烟雨蒙蒙 ...


  •   许、阿、姨、
      如果没猜错的话……
      黄复酥四肢僵直,缓慢转身,对上许琳那张挑不出错处的冷艳面孔。

      宛若复制粘贴,她直接对照米思寒抄答案,绷紧脊背贴住窗台瓷砖棱角,双手也直挺挺垂在裤缝旁,活像在被对方审讯。

      黄复酥结结巴巴地问好:“许阿姨您好,梁…青砚回寝室收拾东西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帮您去喊他。”
      冲锋衣衣袖被人轻扯,她顺着力道向右侧目,米思寒在敛眸挤眉地提醒。

      她都说了些什么。
      黄复酥努力回忆,恍然惊觉,如遭雷劈。
      梁青砚在男生寝室啊,她怎么可能蒙过宿管阿姨的火眼金睛,跑进去帮许琳喊他呢。

      好在许琳没这个想法,点点头算作回应,语调生硬道:“让他忙自己的事吧,我先去教室。”

      “阿姨再见!”
      黄复酥与米思寒异口同声,立马接话,摇晃着手目送她跨入教室后门。

      当那抹独特的玫瑰香气消弭,米思寒松一口气,全身放松下来,将下巴搁在黄复酥右肩上:“事业型女强人的压迫感太强了,酥酥,我真为你的以后担心。”

      黄复酥叹息,反手在她脸蛋上拍了拍,什么也没说。

      等米思寒从成绩打击与上位者的威压中回过神,她观察黄复酥的脸色,小心翼翼询问:“叔叔阿姨,这次也没来吗?”

      黄复酥摇头,不想过多提及:“他们都不在家,还不知道过年会不会回来。”

      距离上次通话已有半月,宋知秋难得主动打电话给她,目的却是希望黄复酥能请假,在周一工作时间往警察局跑一趟。
      关于入室盗窃案,黄复酥已经去警局做过两次笔录,接待她民警也表示,人证物证都齐全,后续只需等待开庭时间。
      临近期末,她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事情必须要她到场。

      公交车在警察局站停靠,黄复酥万万想不到,等待她的会是警局门口,捏着谅解书等她签字按手印的犯罪嫌疑人家属。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响,按下接听键,黄春来的大嗓门瞬间穿过听筒,透进耳膜:“有两份协议,一份你签个字按个手印,另一份带回学校,想办法拿给许老的外孙。”

      黄复酥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避开目光轻蔑的嫌疑人家属,她走到能警察局侧门挡风的角落,竭力维持最后一丝冷静:“爸,你有没有搞错?没有梁青砚,你的女儿是死是活还是个未知数。他为了救我受伤入院,现在身上留着一道疤,你却让我拿着谅解书找他签字,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黄春来简直像个无赖,油腔滑调找借口:“不就是一点皮外伤么,我给许老打过电话,老爷子都说没事,让我们不要放在心上,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
      喝了点小酒的男人,总觉得‘老子天下第一’,最有道理:“再说了,法院审理判决无非蹲几年大牢,只给芝麻大点的赔偿金有什么用,拿到手里才是最实在的!出具一份谅解书,至少够咱家吃两年,你还蹦高闹不愿意,是不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

      隔着手机屏幕,黄复酥都能想象到黄春来坐在饭桌一角,红光满面端着酒盅,洋洋得意做春秋大梦的模样。
      她知道和醉鬼讲不通,索性想要将电话挂断。

      手机从耳边拿开,宋知秋火急火燎地喊她的名字。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应是刚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穿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下酒菜。

      “酥酥,你得多替家里想想呀,最近几年经济条件不好,咱家日子过得紧巴巴,这你是知道的。”宋知秋将自己摆在弱势地位,试图像从前一样用眼泪引诱她同情,“你今年已经高二了,等明年下半年高考结束,还要去更远的地方上大学,到时候学费住宿费都是问题,我和你爸因为这事整宿整宿睡不着。”

      黄复酥深呼吸,抬眼将视线放在街道两边高大林立的国槐枯枝上。

      或许有些人的命运,就像那些早已掉光的落叶。
      即便竭尽全力拼命争取,也改变不了零落成泥,碾压倾轧,碎骨粉身的命运。

      黄复酥闭了闭眼,声调陡然转低,宛若一件无情机器,淡声陈述:“真的是为了我吗?妈妈,你敢不敢摸着胸口向我保证,说你不是为了你的儿子,说你不是为了他还没出世的孩子。”
      “只要你说,我就签。”

      回应她的,是长久而凝重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黄复酥全身力气也在这静默之中猝然消散。
      她放下举到酸痛的胳膊,按下屏幕中心红色挂断键。

      如果可以,黄复酥希望永远不要再见到他们。

      转身,抬眸,她的目光越过玻璃窗与防盗网,落在二、三区教学楼之间的花园广场。

      冬青花坛修剪平整,郁郁葱葱。枝条扭曲的白梅一枝独秀,从随风摇曳在球形绿枝正中央冒出,顶端结了三五朵花蕊鹅黄的小花。

      “砰——”
      一只灰扑扑、脏兮兮的篮球从天而降,砸入冬青花坛。周围绿枝全部遭殃,晃动着摇下白梅一片单薄的花瓣。

      “……”
      心情本就不妙,欣赏美景又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一时间,黄复酥的情绪坠入谷底。

      项昭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心爱的篮球从花坛底刨出来,一转身,对上黄复酥幽怨深重的眼神。
      他不明所以,余光扫到不远处单手插兜的梁青砚。对方眉心蹙成一团,面部每一个毛孔都透露着不耐烦,用凌厉低压的气场无声催促。

      某一瞬间,项昭懿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事情的真相。他跳起来摆手,捏着嗓子打招呼:“课代表,今天太阳挺好,站在操场上整个人都会被晒得暖洋洋,你也出来一起玩会儿呗。”

      黄复酥啊了一声,下意识想拒绝,转而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梁青砚。
      他稍稍侧身,深邃眼眸漫不经瞥过来。他什么都没说,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但袖口处仅有指节露出的手掌遽然收紧,将所有隐忍的感情宣泄得淋漓尽致。

      身旁米思寒亦是满目期待:“酥酥,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我这次的成绩,等家长会结束,就没好日子过了。”

      这提议正中黄复酥下怀。
      她点点头,挎着米思寒的臂弯,往教学楼外走。

      家长会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黄复酥与米思寒围着操场走了两圈,又去篮球场看梁青砚打寝室友谊赛。

      黄复酥不清楚规则,只懂得在梁青砚三步上篮投中后小声鼓掌。
      “别扭捏,这里又没别人!”米思寒把手围成喇叭状,扬声欢呼,“哇哦,学霸太帅啦!”

      黄复酥做不到如米思寒一般外向奔放,只在一旁奋力拍手配合造势。

      “班长三分球真牛!”
      “周斯年这个控球绝了!”
      “项昭懿你别划水——”

      回应她的是当事人忙里偷闲比划的国际友好手势。
      惹得项昭懿气急败坏,米思寒心满意足,拉上黄复酥的胳膊,抄近路往女寝大楼走。

      这次放假时间有近一个月,黄复酥与米思寒商量过,要给寝室来个大扫除,把阳台晾衣绳上堆积的衣物尽数取下叠好,收进储物柜里。

      米思寒边收拾行李箱边说:“酥酥,春节家里没人的话就来我家吧。”
      她这话已经憋了一路了,到现在实在不吐不快:“我爸妈有多喜欢你,你不是不知道,他们肯定愿意多一个女儿。”

      黄复酥蓦地停下所有动作,垂下眼帘,呆呆注视手里折叠整齐的衣服。
      胸腔莫名涌出一股暖流,被流动的血液裹挟,奔向四肢百骸。
      她像是行走在冬日的旅人,每一个即将冻死的夜晚,都有一双递来柴火的手出现,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并不孤独,她仍旧在被人挂念,被人爱着。

      黄复酥反复眨动眼睛,吸了吸鼻子,说:“好,一定。”

      *

      寒假正式开始。
      除去场景由学校切换为单元楼,黄复酥的生活一成不变,没有半点少年人该有的激情。

      不过两天,书桌上摊开的寒假作业已经翻过一半。
      厚厚一摞使用过的草稿纸,堆放在桌腿边的纸箱里。

      “唔——”
      脖颈传来的酸疼让黄复酥忍不住痛呼,她放下笔,挺直脊背伸了个懒腰,决定休息一会,放松干涩发疼的眼睛。

      书桌上连接数据线的手机接连振动几下,屏幕亦随之亮起。
      点进去,图片是一张写有隶书字迹的A4纸,看起来像超市购物备忘录。
      「破忒头」:外公交代的任务,你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破忒头」:现在只有学生放假,再过几天到法定休假日,排队结账都要半小时起步。

      黄复酥最讨厌排队,譬如学校食堂推出新菜系,她宁可不吃,也不想让自己瘪着肚子等十分钟。
      有道理。她被说动了。指腹在键盘上敲打几下,发送一个“好”字。

      腊月气温跌至零下十度左右,黄复酥翻箱倒柜找出去年织的白围巾,绕上脖颈。
      她今天穿了件砖红色牛角扣大衣,配黑色加绒铅笔裤,脚下踩着一双同色马丁靴。

      这是第一次,黄复酥出门时在全身镜前滞留五分钟,身体左转右转,仍是皱眉摇头。

      装进口袋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没有拿出来看,反而快步跑到窗边,用温热掌心擦去玻璃上悬挂的水珠。

      北风摇曳,树木枝条飒飒作响,路灯拉扯着梁青砚的身影,更显冷峻清傲。
      那么凑巧,他毫无防备,出现在她无意创造的模糊不清的镜头里。

      暗恋对象等在楼下,没有人可以做到心无波澜。
      这一秒,黄复酥觉得一切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糟糕。
      她变成一朵云,不受控制想往他身边飘。

      黄复酥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连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粲然微笑。
      她不再犹豫,也不再纠结,踩着轻快步伐下楼。

      迈下最后一级台阶,黄复酥推开沉重单元门,砰砰直跳的心促使她慢下脚步。

      方才在楼上客厅,黄复酥看得并不真切。
      如今梁青砚站在距离她五步远的位置,冻得通红的耳尖在暗黄灯光下,也格外醒目。

      几乎是下意识的,黄复酥将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抬起胳膊往前迈。
      走到梁青砚面前,她踮起脚尖,十分自然地扣住他的耳朵。
      “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
      梁青砚温润清冽的嗓音中掺杂笑意,他配合着微微弓腰,垂下眼帘静静注视她颤抖的睫羽。
      “也就半个小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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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O3O~求营养液灌溉QAQ 这本很快写完正文,求不养肥啦~ 下一本《失真》或《假结婚也敢收礼金?》求收藏O3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