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雨之夏》东以野

35、烟雨蒙蒙 超级蓝血月

　　米思寒把抱在怀里的百合花束递给黄复酥，没好气地用手肘杵项昭懿一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芝麻大点的事都要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

　　“过河拆桥，忘恩负义！”项昭懿被米思寒抢占座位，挥舞着胳膊气急败坏，“没有我，你能找到地儿？”

　　“我没有手机？我不会问？”米思寒嗤笑一声，“没有我，你能知道一手消息？”

　　“欺人太甚……”
　　项昭懿还想再说，被梁青砚打断：“你俩来这儿，就是为了让我们欣赏一场你来我往的吵架？病人需要静养，懂不懂。”

　　黄复酥无奈笑笑，从一旁矮柜上的果盘里取来米思寒最爱的橘子，眨眨眼哄她不要和项昭懿一般见识。
　　病房内总算安静下来，米思寒记起赶来医院的目的。性别差异，她不能像项昭懿那样大剌剌掀开被子看，犹犹豫豫问：“学霸，你的伤多久能好啊？手术成不成功，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梁青砚暂时抛却黄复酥不公平对待引起的偏见，嗓音温和地答：“医生讲过七天拆线，没有伤及内脏，都是皮外伤。”
　　这话有安慰靠在床尾竖着耳朵听的黄复酥的成分在内。

　　“那就好。”米思寒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似是卸下某种重担。察觉到审视又怀疑的视线，她忙解释：“别误会，我是怕你一时半会好不了，酥酥就得学校医院两头跑。”
　　她抿抿嘴，声若蚊呐地补充：“当然，最担心的是怕你让酥酥以身相许。”
　　最后这一句，是凑到黄复酥耳边说的。

　　以至于后来黄复酥追着米思寒掐腰，病房内另两位男生看得一头雾水。

　　许琳晚十点回到医院，手里除了一个6寸的草莓蛋糕，还拎着一些临时从超市选购的膨化零食。
　　她走进来，笑着招呼：“我想你们应该喜欢吃这些，就顺便买了一点。”

　　项昭懿欢天喜上前接过：“琳姨，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许琳甩了甩被购物袋勒疼的手指：“小砚给我发了微信，说你们记挂他的身体，冒着雪跑来医院陪他跨年，让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一下你们。”

　　项昭懿极其夸张地‘哇’了一声，放下手上的东西，三两步冲到病床前。他半蹲下来，膝盖抵住病床边缘，头枕在被角边缘磨蹭：“原来那些冷言冷语都是假象，砚哥心里还是有我们的——”

　　梁青砚没好气地推开他的脑袋：“滚蛋！别恶心我！”

　　_

　　“叮咚——”
　　中城区悠扬绵长的钟声响起，召示着零点的到来。
　　米思寒盯着手机屏幕中调出来的秒表，掐着点祝福：“元旦快乐！”

　　“此时此刻，在这里，让我们干了这盘蛋糕，庆祝2018的到来！”
　　“项昭懿，你这样拿腔捏调的，要死呀！”
　　“这叫播音腔，没文化！”

　　黄复酥站在窗边，看他们二人吵吵闹闹。
　　她收回视线，准备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捧着的蛋糕上，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黝黑而深邃的眼睛。

　　薄唇张合，无声吐出四个字。

　　黄复酥挑眉，心领神会。
　　她缓慢踱步到病床旁，一字一顿道：“元旦快乐。”
　　这大抵是自李萍离开以后，黄复酥过得最充实愉快的一个跨年夜。
　　朋友在身边。
　　暗恋对象也在身边。

　　*

　　在医护人员的精心照料与家人朋友的耐心陪伴下，梁青砚的伤口愈合得很快。
　　拆完线记好医嘱，梁青砚婉言拒绝许琳再多休息几天的提议，马不停蹄赶往学校。
　　而他用到的借口，竟然是“担心课程落下太多，会跟不上”。

　　许琳懒得拆穿他的伎俩，把人安安全全送到学校门口，又嘱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这才放心离开。
　　因为梁青砚住院，新工作室已经拖延进度了，她不能再耽搁下去。

　　目送许琳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梁青砚收回视线。他手上拎着包，腿脚极不自然地缓慢挪动，简直就像刚刚安上的义肢。

　　‘噗嗤’一声笑，来自不远处树叶掉落尽，光秃秃的玉兰树下。
　　身穿岭北一中湖蓝校服的少女背着手站在那里，见他循声望来，一蹦一跳地朝他走：“怎么，躺了几天不会走路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梁青砚停下脚步，“我们这算心有灵犀吗？”
　　他的直白，真让人耳热。
　　黄复酥毫不留情地点破：“因为你妈妈给我发微信了。”

　　“哎！黄复酥同学，你暴露了。”并肩走到监控盲区，梁青砚躬身将微凉的唇凑到她耳边，用几不可察的气声威胁，“私藏手机违反校规，还不快讨好一下我这个唯一的目击者。”

　　黄复酥根本不怕他。
　　耳垂处凉与热的触感交替，惹得她忍不住耸肩瑟缩，好一会儿才让脸颊降下温。
　　黄复酥瞥他一眼，故意大步流星往前迈，将梁青砚甩到身后。后者唇边漾出弧度，三五步便撵上她的步伐。

　　靠近教室的最后一个拐角，黄复酥蓦地停下，垂眉耷眼道：“不一定要讨好，我还可以杀人灭口！”

　　这威胁，语气反倒像是在撒娇。

　　岭北深冬的天空总是弥漫一层厚厚的灰雾。
　　用百千莘莘学子总结出来的话说：三米外雌雄同体，五米外人畜不分。
　　2018年，是岭北雾霾天气最为恶劣的一年。

　　天气越来越冷，众望所归的寒假也在悄然靠近。

　　但在此之前，还有另外一件事令黄复酥头疼。

　　“喂，黄同学，怎么给我辅导功课还走神呢？”
　　梁青砚骨感修长的手与腕在眼前挥过，黄复酥恍然回神，将目光集中到摊开的笔记本上。
　　她正想继续，梁青砚却在此时再度开口：“你不会在想要送我什么生日礼物吧？”
　　语调慵懒，尾音上挑。

　　“你怎么知道？”黄复酥脱口而出。

　　“心事都写在脸上了。”梁青砚略表无奈，“别纠结了。据说31号晚上有超级蓝血月全食，课间你陪我去看，就算作生日礼物吧。”

　　黄复酥坚决摇头：“那怎么行！我奶奶曾经说过，生日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马虎不得。放心，我一定送给你个很特别的礼物。”

　　久久没得到回应，黄复酥掀起眼帘，将握在拇指与食指之间的圆珠笔调了个，拿笔尾戳了戳梁青砚的胳膊：“怎么，不相信？”
　　很平静的陈述句，却让感受到梁青砚一种如临大敌的压迫感。

　　“怎么可能？”梁青砚毅然决然道，随即转移话题，“所以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看月亮。”

　　“你一直在纠结这个？”黄复酥觉得好笑，毕竟梁青砚并不是个不自信的人。细想想，她又觉得有道理，曾几何时，她也会因一个渺小到微不足道互动脸热，因一句没有特殊意义的话而亢奋。
　　这大概就是少年暗恋附带的情绪价值。

　　梁青砚没有察觉到黄复酥的思绪越飘越远，他生怕她拒绝，如数家珍般解释这次‘月亮’的特殊：“这可是150年来首次月全食、蓝月亮、超级月亮的组合亮相，下一次再想看说不准要等多久。”

　　黄复酥抿唇，有点不好意思：“我又没拒绝。”

　　*

　　2018年1月31日，周三。
　　距离岭北一中期末考试只剩五天。

　　本应沉浸复习计划的学生时不时抬头，频频向窗外张望。
　　江庭松在教室后边敲桌子：“干什么呢？心都飞到外边了？过年准备带着鸭蛋回家？”

　　项昭懿坐在最后一排，扭头小声道：“松哥，大家是想近距离学习一下物理知识，您，不会不同意吧。”

　　“少给我嬉皮笑脸，我还不了解你们！”
　　江庭松终于起身，抱着写好的教案朝讲台走，动作间，挂在腰带上的钥匙串叮叮当当，多重奏似的响。
　　他在讲台上站了大约五分钟，扭头看一眼挂在黑板上方的石英钟，道：“好了，现在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放下笔，轻手轻脚往操场走。其他班级还在上课，不要闹出动静，让年级主任、教导主任找我麻烦！”

　　人群摩肩接踵，你推我搡地往外。
　　走出教室门，米思寒拨开重重阻碍，挽上黄复酥的胳膊：“还得是年轻班主任啊，太懂我们的心思了！”
　　黄复酥也附和点头，和她手挽手冲向操场。

　　十指相扣的手被人捏了捏，米思寒凑到她耳边，小声询问：“你把东西给他没？”

　　黄复酥温温吞吞：“还没，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借口把话题转到这上边。”

　　中午时分，许百泉隔着岭北一中的栅栏门，给梁青砚递了个草莓蛋糕进来。

　　秋季运动会小聚过的小团体，今天又在学校餐厅的角落重聚，替梁青砚简单庆祝。

　　周斯年送了件签名球衣，陈望宇直截了当承包梁青砚下学期的早饭。
　　就连一向与梁青砚互相看不顺眼的米思寒，也准备了一对护膝护腕。

　　一时间，焦点聚集在迟迟没有动静的黄复酥身上。众人八卦又好奇，纷纷猜测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作为唯一的知情人，米思寒为了保证礼物的神秘感，紧抿着嘴巴坚决不透露一丝一毫。

　　其实黄复酥有些迟疑。
　　她选择的礼物或许在价值方面比不上那条做工精湛的白纱裙，但论意义，绝不会低一头气焰。
　　可问题就出在，这件礼物于她而言意义非凡，她不确定梁青砚在知道其来源后，会不会坦然收下。
　　假如他与她一样有所顾忌呢？

　　黄复酥默默沉思，手也跟着乱作一团的念头攥紧。
　　就在她将要鼓起勇气下定决心的时候，梁青砚打破僵持的气氛。
　　“项昭懿，你瞎起什么哄。她的礼物早给了，倒是你，借鉴作业的时候喊义父，怎么现在不知道孝敬爸爸？”

作者有话说

　　本章‘超级蓝血月全食’知识点参考百度百科与个人过往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