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大雨将至 苦与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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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青砚见黄复酥哭过很多次，也曾幻想过未来某一天，能拥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坐在她旁边。他该用怎样的语言安慰她，要用怎样轻柔的动作擦去她的眼泪。
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当这一幕真实地发生在眼前，看到盈满眼眶的水雾，梁青砚见识到了自己的束手无策。
“我没哭。”
黄复酥反复深呼吸，快速扇动眼睫，将挂在眼尾要落不落的泪珠擦去。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失态，她又觉得丢脸，回避视线找理由：“我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眼睛太干才会掉眼泪。”
托词如何梁青砚并不在意，只要别用剜心刀继续折磨他就好。
他最见不得她哭了。
梁青砚好脾气地点点头，不敢再追问与成绩和辅导有关的任何话题。
常秋雅踩着上课铃推门而入，黄复酥溢到喉口的答案又生生吞咽回去。
“这节课讲月考试卷的题目，半分钟时间，都找出来。”
黄复酥其实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但她还是装模作样将身体后仰，借着在桌肚内翻找试卷的幌子，用余光观察梁青砚。
男生应是还沉浸在课前发生的事情里，眼帘低垂眉心隆起，俨然一副情绪低迷，满心愧疚的模样。
讲台桌前灯下黑，黄复酥思索片刻，拿出语文课根本用不到的草稿本，趁常秋雅没注意，垫到试卷底下。
心跳如擂鼓，她默默擦去手心冒出的汗液，提笔写下几句话，而后用手肘缓慢推动，将草稿本送到梁青砚目光所及之处。
试题讲解进度缓慢，一节课过半，第一篇现代文阅读才讲完第二题。
黄复酥一心二用，分出大半注意力观察身边人的每个细微举动。
狭窄视野内。
梁青砚的冷硬侧脸在看清遽然出现眼前的字迹后，冰雪消融般柔和下来。
长眉舒展、上挑，抿紧薄唇放松，缓慢漾出弧度。
他的身体稍稍偏转方向，仗着常秋雅手举试卷分析题目，堂而皇之与黄复酥对视数秒。
下课铃响起前，承载秘密的草稿本终于回到主人手里。
整齐排列的计算公式缝隙间，是字迹工整的答与问。
「谢谢。
我同意之前的提议（如果你还没有改变主意的话）。
以后就要互帮互助了，梁同学OvO」
「荣幸至极。
方便的话，中午一起去吃米线？
我来请，当作课前失言还有没向你解释去向的补偿OvO」
指腹擦过那个不符合本人性格的可爱颜文字，黄复酥克制地抿唇笑了下，听凭热意由脸颊扩散到耳根。
他果然猜出她别扭的缘由。
像打翻了蜜罐子。
先前感受到的苦，积压心底的酸，都在这对视的一眼和寥寥数语中流失殆尽。
青春大抵如此。
窄窄课桌排在一起，胳膊与手肘在不经意的动作间发生碰撞，还有偶尔的视线交汇。
每个微乎其微的瞬间都被赋予特殊意义，所有不能诉说的懵懂悸动在这点点滴滴之中得到安抚，变得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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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健课结束，黄复酥还在思考该如何委婉告诉赵遥今天中午不能和她一起吃饭。
直接说明原因，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况且返校那天，她还在小区门口信誓旦旦表明和梁青砚没有私下联系。如果赵遥刨根问题，岂不是要打自己的脸。
随便编造理由也不现实。学校食堂拢共那么大，撞上的几率很高，到时候更难解释。
黄复酥兀自拧眉苦恼，不成想赵遥率先一步跑到教室前排找她：“酥酥，我今天中午想回去洗个澡，不能陪你一起去食堂喽。”
“没关系！需要帮你带饭到寝室吗？”黄复酥贴心地问。
她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令赵遥迷惑得摸不着头脑，稍加思索后没再多问，只说已经拜托室友帮忙。
黄复酥自知方才的表现漏洞百出，打着哈哈送走赵遥，只当糊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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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计划按部就班往前，属于高中的枯燥生活也在不断继续。
似乎一切都没发生改变，除了……
“酥酥！你在干嘛！”
米思寒尖锐叫喊打断了黄复酥的神游，只见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从黄复酥手里夺下即将倾倒的暖水瓶。
“我……”黄复酥蓦地回神，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是要将热水直接往脚上倒。她苦笑一下，“抱歉，我刚刚没注意。”
米思寒叹气，放下暖水瓶和她并肩坐在床沿：“我知道，你是在烦恼这段时间班上传播的绯闻。难得有个除学习以外的稀罕事，大家也就图一新鲜，没必要想太多，也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黄复酥张了张嘴，想说却没说，抱着床头栏杆疲惫地闭上眼。
良久，胸腔大幅度起伏一下，她沉沉吐出积压心头多时的浊气，闷声道：“我不懂究竟为什么。”
安静寝室内，白炽灯管滋滋响。
透亮光线照映下，米思寒清楚看到黄复酥眼角与鼻梁间的小窝里，蓄出晶莹的泪。攥握铁栏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单薄的肩膀也紧跟着颤抖。
米思寒面露不忍，抬臂将她环抱住：“来我怀里哭一哭吧。”
管不住别人的嘴，她只能通过亲密动作带给黄复酥些许安慰，同时心底越发怨恨那个编造谣言的始作俑者。
那是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三个周末，一班按照规定要再次换座位。
无人提出想法异议，梁青砚作为组长，并未将座位次序进行调整，统一把课桌往后拖动两排距离即可。
彼时的黄复酥还在为有六名相处和谐的同学而庆幸，不必将时间精力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全然不知有怎样的磨难在第二天等着她。
翌日清晨。
黄复酥照旧在六点整起床，洗漱过后做完负责区域的卫生，背着书包出门。
她拿着从学校对面书店买来的英语单词书，靠在寝室斜对面的墙根处，等待赵遥出来，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六点四十分。
那扇紧闭的木门终于从里面拉开，赵遥沙哑嗓音里藏着困意：“让你等久了，我们走吧。”
十月底，岭北的平均气温降到十度左右，需要在校服外套里边叠穿卫衣或衬衫才能御寒。
两人并排下楼，甫一跨出女寝大楼的门，凛凛寒风席卷而来，钻进衣领，刀锋般舔舐皮肤，留下阵阵刺骨的冷。
黄复酥将拉锁提到领口最上面：“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快点吧。”
赵遥缩着脖颈赞同点头。
直至迈入食堂大门，热气裹挟着烤面包片的奶香扑面而来，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
也是这时，混沌大脑逐渐清明，赵遥欲言又止跟在黄复酥身后排队，端上盛有热豆浆与面包片的托盘后，拉着她往角落里走。
黄复酥自然不会拒绝，两人在光线昏暗处相对而坐。
她正欲端起豆浆喝一口暖和身子，听见赵遥捏着嗓子幽幽开口：“你和梁青砚偷偷在一起了？”
热滚滚的豆浆含在嘴巴里，黄复酥骤然听到这则骇人听闻的消息，吐不是咽也不是，抵着手背剧烈咳嗽。
喉咙干疼似火烧，待稍稍缓和几分，她忙问：“谁说的？怎么可能！”
“就说嘛！你怎么可能对校规明知故犯呢。”赵遥捧着碗咋舌，“我偶然听到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学校里的八卦消息传来传去，总有夸大其词模糊是非的成分在内，没谁会把它当回事的。”
她并未将具体的姓名讲出来，含糊其辞帮那人掩饰，黄复酥隐隐觉出不对。
赵遥活泼，性情奔放，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从没有过这种打马虎眼的情况。
除非……这则谣言的源头就是她！
黄复酥漫不经心从面包片上撕下一块，塞进口中缓慢咀嚼，敛眸琢磨出对策。
无人造访的角落发挥出附带效果。
嘈杂与喧嚣距离两人很远很远，缄默之下，只有勺与碗壁的碰撞声在耳边回荡。
这种诡谲的紧张感持续到黄复酥停下动作，面无表情抬睫，死盯住坐在对面人的头顶。
“酥酥……”
赵遥眼神躲闪反复抿唇，更加佐证了她的猜测。
黄复酥没理会这句饱含乞求与道歉意味的亲昵称谓，一瞬不错盯着她。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她语调极轻，声线却绷得很紧，好似被束缚住的琴弦，接连蹦出生涩音节。
从赵遥的反应来看，基本可以断定她不止是试探性向黄复酥询问那么简单。她大概率已经将偶然窥见的细枝末节拼凑成一个完整却虚假的故事，并且将它讲给过不少人听。
往日笑意盈盈的眼眸，此刻如同摸不着底的深渊，死寂而冰冷，不留余地拢住全身。
赵遥登时慌了神，仓惶起身，想要绕过阻隔在两人之间的碍事长桌，到她身边解释，却被黄复酥比了个手势拦下，“就这样坐着说吧。”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赵遥别无他法，衣袖擦过桌面，牢牢握住黄复酥试图抽回的双手，“酥酥，你要相信我，我没想用那些讨人厌的流言蜚语伤害你，我发誓！是她！是她添油加醋地说你和梁青砚不对劲，说你们的关系不一般。我只是，只是被引导着，说了一些看到的事情……”
猜测与真相之间存在误差，黄复酥问：“她是谁？”
在她的注视下，赵遥咬了咬嘴唇，嗫嚅着说出三个字。
“祁斐然。”
她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消息，更不敢相信那个曾经主动找她想要同桌的女生，会在背地里给她编造谣言。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黄复酥只觉有些恍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