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雨之夏》东以野

15、大雨将至 你别哭啊

　　黄复酥走到座位，将带回家的书本重新按类别分类，塞进桌肚与书立间。

　　至于那份男生耗时耗力整理出来的复习笔记，则摊开躺在手里。

　　理清思绪之后，即便她迫切希望能够找到梁青砚讲清楚，也不会因此耽误第二天考试的复习。

　　只是心脏却像被细长有韧劲的风筝线圈圈缠绕，让她迟迟无法镇定下来，呼吸也跟随翻动的书页，变得混乱而急促。

　　发闷的胸腔真正恢复平和，是在听到项昭懿带来的消息后。

　　七日长假结束，项昭懿一行对足球有着由衷热爱的少年加班加点抽出时间，约着到学校足球场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友谊赛。

　　若不是顾及假期作业没有写完，恐怕会踩着晚自习的上课铃回来。
　　作为球赛的组织者，项昭懿抱着足球满头大汗，大剌剌踢开教室后门。

　　他高抬手臂，足球在空中滑出一条流畅的抛物线，经过几圈转动，准确无误落进墙角的置物框。
　　又毫不遮掩住地大声招呼：“小年子，快把理综作业拿出来，让爸爸检查检查。”

　　周斯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抽出一半的试卷册塞回原位：“谁是儿子谁是爹？怎么以前找作业抄不见你是这个张狂态度？”

　　知道具体位置，项昭懿嬉皮笑脸自己动手：“以前是借砚哥的作业，我哪敢造次。”

　　“嗯？差别对待是吧！你今天怎么不继续找他？”

　　“那我也得找得到人。”项昭懿恍然记起肩负的使命，拿着一沓试卷转身看过来，“黄……课代表，砚哥让我转述，他的化学错题本在桌肚右侧最上边，如果需要上交，还要辛苦你帮忙找一下。”

　　黄复酥懵懵懂懂“啊”了一声，下意识应允点头。等到大脑分析出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才觉出不对劲。
　　她并不想让第四个人知道他们之间有过除学校以外地点的交集，却克制不住多年造就的本能，将事情往坏的方面想。
　　几经犹豫斟酌，在项昭懿哼着小调准备回座位前，黄复酥磕磕绊绊叫住他：“项…昭懿，他，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吗？我，我怕等会班主任问起他的去向，所以……”

　　双手合拢胸前无意识攥握成拳，清凌凌的眼眸盈满掩藏不住的关切。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那副刻意伪装出来的不在意有多么欲盖弥彰。

　　好在项昭懿一向神经大条，他单手撑住空荡荡的桌面，腕骨摆动用借来的试卷扇风降温，耐心解释：“应该不会，如果真有意外，怎么可能大费周章来学校一遭。我猜他是玩心难收，找借口延续假期。”

　　“快回去补你的作业吧！等会课代表会抽查。”卷成筒的课本戳了戳项昭懿的后背，周斯年好心提醒，而后抬眼看过来，“别多想，砚哥回家给姜阿姨，就是他妈妈，取药去了。机场离学校有些远，来回折腾两遭不一定能赶回来，索性请假一晚上。”

　　周斯年意有所指，长篇大论解释完又补充：“他已经跟松哥讲过了，不用担心。”

　　是回应她那句拙劣借口的安慰。
　　黄复酥胡乱点了点头，不再给予更多回应。

　　只是那点失落空白没被填满，如今反而平添几分说不清缘由的怅然若失。

　　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他们没有吵架，她不需要从别人那里打探他的行踪。
　　梁青砚会主动告诉她。

　　念头冒出来，反将黄复酥吓一跳。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能脑补出这样荒谬的想法。

　　她垂下脖颈，将注意力集中到复习笔记上。

　　-

　　普通月考不像平时期末考试那样，严格按照高考标准安排考试时间。

　　出于学习任务繁重，时间紧张考虑，校教育处将考试时间由正常的两天压缩为一天半。
　　往常第一天考试的晚上都用来复习，如今改为理综考试。
　　故而黄复酥再次见到梁青砚，已经是月考结束以后。

　　男生换回岭北一中的湖蓝校服，走在一群勾肩搭背少年的最前面。

　　考试压力消失，拼命遗忘的人终于出现眼前，黄复酥顿时慢下脚步。
　　薄唇翕合，她想喊梁青砚名字，又自知没有资格。
　　他和她只是最普通的同学，最多还有一层聊胜于无的组长与组员关系。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冥冥之中，那个由对方提出的建议涌现脑海。
　　或许，她当时就应该答应他。

　　“干嘛呢，就陪我吃一顿午饭你都要走神！欣赏帅哥又不顶饱，再不迈开腿，我们只能喝汤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考试，走出考场后，米思寒蹦蹦跳跳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提议要去学校食堂三楼，吃那家总是排起长队的米线。

　　见她偶遇梁青砚后错愕失神的模样，米思寒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对你的情感状况了如指掌，我都要误以为你暗恋他了。”
　　她晃了晃黄复酥的胳膊：“决定好没，要答应他互相辅导的提议吗？”

　　“这两天一直忙着考试，哪有时间想呀。”那句调侃罕见没带来铺天盖地的窘迫感，黄复酥老老实实地答，“不过，我觉得你那天说得很对，我得为自己的以后早做打算。”

　　米思寒只觉无语：“我的中心思想是这个嘛！你那语文状元是怎么得的，阅读理解根本不及格呀！我说的是你和梁青砚……”

　　她声音压得很低，和黄复酥争论着走远。

　　“那是课代表吧。”
　　项昭懿依循梁青砚撇开的视线张望，得出肯定结论。考试结束正赶上饭点，他没觉得意外，只当梁青砚是碰到同班同学后的正常反应，一门心思赶上大部队，“砚哥，你今天想去几楼。”

　　梁青砚忽而停下，将目光从那道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移到项昭懿脸上，蹙眉垂睨他：“学校阅览室里有一本名叫《情商》的书，你抽时间借来拜读一下吧。”

　　他说抬步往前，留项昭懿一头雾水，对着忍俊不禁的周斯年比手划脚。

　　一中老师批改试卷堪称神速，自当天下午开始，陆陆续续有科目成绩张贴在教室后黑板上。

　　包含年级排名的总成绩出现在位于教学楼右侧小花园的光荣榜上，不过发生在翌日早读结束。

　　黄复酥始终对成绩与排名有着独一无二的关注度。公示栏前人头攒动，挤都挤不进去，她只能将紧张情绪按耐，等一波又一波围观同学散去。

　　即便从拿到试卷那一刻，黄复酥就预估到此次成绩不会太差，毕竟梁青砚给她的那份复习攻略，几乎囊括了出卷人试图考察的所有题型。
　　等到切身实地站在成绩单下，她只觉恍惚。

　　班级名次8，年级名次30。
　　这是第一次，她的名字和梁青砚出现在同一张纸上。
　　他们之间，只差二十八名的距离。

　　尽管心知肚明这是暂时的，黄复酥仍克制不住，任由自己被偌大惊喜包裹。

　　一中是岭北最好的中学，名列年级前茅的学生更是尖子生中的佼佼者，几乎可以称得上半只脚踏入985高校的大门。

　　黄复酥幻想过自己拼尽全力，或许能冲击到这样一个名次，但却绝对不可能是现在。
　　这都是那份复习指南的功劳，是梁青砚的功劳。

　　回到教室。
　　梁青砚在座位悠闲转动手中钢笔，和那些得知成绩后怨声载道的同学相比，简直淡定得可怕。

　　也对。
　　作为稳居年纪总排名榜首的人，他委实没必要到公告栏前凑热闹。

　　昨天中午的考试结束后，一班趁机调换座位。
　　如今黄复酥所在的小组，整体将桌椅搬到前门门口，正对讲台的位置。

　　四连排座位，同桌人员仍是从前的搭配，不过将课桌两两拼在一起罢了。

　　故而黄复酥左手边是那张独有的空桌，右手边靠近过道的座位，则照旧留给了梁青砚。

　　前两周培养出默契，黄复酥只需站在桌边，男生就会自觉起身给她让出进去的道路。

　　第一节课预备铃响过，是常秋雅教的语文课，不出意外会是月考试卷讲解。
　　黄复酥正打算提前将试卷袋取出，便听到一句没头没尾的询问。
　　“考虑得怎样？”

　　岭北十月难得出现大晴天，黄复酥侧过脸，最先注意到细碎刘海下，那双折射出亮光的桃花眼，像是盛了一兜星。

　　少年眉眼弯弯神采奕奕，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单手托腮，堂而皇之凝视她：“黄同学，我的辅导体验课还算不错吧。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吗？”

　　昨天午休过后正式恢复上课模式，梁青砚除了在午自习前，没有任何理由将一罐可乐递过来外，再无其他特殊话语或暗示。

　　就好像这几日的寝食难安，全都是她一个人的假想。
　　她以为他把那时的话当作随口一提，送一罐可乐就算将事情翻篇，也不会再有什么后续。

　　当下乍然听到几次三番想要脱口而出的询问，心房宛若被某种重物撞击一下，发疼发麻又发酸，黄复酥难以遏制地觉得委屈，沉默着红了眼圈。

　　“我……”

　　气定神闲的少年慌了神，手忙脚乱抽出张纸巾塞到她手里。
　　难道是考试失误？
　　不应该呀，他看过贴在后黑板的班级成绩单，黄复酥的名次比上回进步很多。
　　他甚至旁敲侧击从陈望宇那里打探来消息，这次年级的进步之星，非黄复酥莫属。

　　梁青砚实在搞不懂，究竟哪里出现了偏差。

　　“你，你别哭啊。”
　　即便心急如焚，梁青砚依旧谨记黄复酥不想引人注意的人生格言，压着嗓子笨拙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