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葬礼热闹》先雪春休

28、第 28 章

　　荒郊野岭，一道白光从云间坠落。

　　满身鲜血的金峻涛脚底不稳，面朝草丛栽去，金练同样满身狼狈，慌忙上前搀扶。

　　男人本就狰狞的脸如今更像被揪住五官撕扯，衣袍被伤口溢出的血染成赤红，被砍掉手的那只胳膊露出森森白骨，血流如喷涌。金峻涛怒目咬牙，另一只手施力，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断臂处，好一会儿才止住血。

　　他满头大汗地瘫坐在地，恶声道：“咱们这位小王女都是在哪儿认识这么多不三不四的东西！练儿，红烛拿走了吗？”

　　金练一把掀掉银面具，露出一张面若玄冰的清冷容颜，红烛在她手心荧荧显现，让金峻涛过目之后又倏然消失。
　　金练：“父亲放心。”

　　“你办事，为父自然放心。”金峻涛气喘吁吁，“待我休整片刻，立刻带我回聂阳。那个使刀的小子不简单，此事得由王上定夺。”

　　金练解开黑袍，披在金峻涛身上。

　　金峻涛看她一眼，试图用回忆来分散撕心裂肺的痛楚，艰难道：“终究是你我亲父女血浓于水，小王女到底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练儿，你娘的事，还怪爹吗……”

　　金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很多事，我都快忘了。”

　　金峻涛嗤笑：“忘了就好，那贱人除了干蠢事还会什么……”

　　金练漠然站在一旁，置若罔闻，思绪却飘远了。

　　娘亲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娘亲，十二年来，娘亲向来万事纵着她，万事教着她，哪怕数年来颠沛流离，却没让她吃过一点苦。她们母女本该避世一方，谁料这个曾经对娘亲不轨并且转头就抛弃她的男人突然毁掉了一切。

　　金峻涛的嘴巴一张一合，金练却懒得听。

　　片刻后，她扭头看向金峻涛，冷不丁道：“父亲，我有一事不明。”

　　金峻涛随口道：“说。”

　　金练：“王上早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还要以小王女的异血为刃，杀尽不臣之心？”

　　“闭嘴！”金峻涛突然激动起来，怒瞪着她，斥道：“孽女！谁给你的胆子妄议王上！”

　　金练眼神平静，等到金峻涛气焰平息，才悠悠道：“无间血可弑神杀魔，王上的目的到底为何？”

　　“啪”地一声，金峻涛隔空运力，扇了她一道响亮的耳光。
　　金峻涛怒不可遏：“王上身份尊贵，可与日月争辉，老子夸你几句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谁给你的胆子议论王上？！等回了聂阳，去刑堂领罚，本掌亲自用刑！”

　　白皙脸颊上顿时出现一只明显的巴掌印，金练却似完全没有感觉，继续用漠然的语气陈述道：“六界传言，凡沾上一滴无间血，便永世无存。父亲取了十多年血，不知您可否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死在无间血上。”

　　金峻涛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打量自己的女儿，“……你说什么！”

　　金练敛眉，娓娓道：“小王女就像一把出鞘必见血的凶刀，如今这把刀握在王上手里，神魔皆杀，好不威风。女儿是想，我们何不把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金峻涛面色陡变。

　　“父亲做了百余年的刑堂掌事，到头来不过是聂阳王君党同伐异的一条狗。”金练的语气轻描淡写，却仿佛在这旷野之中仍掷地有声。

　　一时安静，金峻涛阴沉着脸凝着她，突然哈哈大笑，粗犷的声音回荡四野。

　　又一声清脆的巴掌响起。

　　金峻涛的笑意顿消，冷漠叱道：“黄毛小儿，轻狂已极！再敢胡言乱语，本掌不介意虎毒食子！”

　　金练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脸侧。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金峻涛露出一个万分不自在的笑容，就像一个从来没笑过的人，在进行着拙劣的模仿。

　　金峻涛突觉不对，“你想干什么？！”

　　金练面无表情道：“当年，娘亲身怀六甲为了躲你，在四海八荒逃无可逃，差点一尸两命，幸遇百花谷谷主好心提供安身之所。”

　　“我在谷里生活七年，所有花灵真心待我，说是至亲也不为过。这种平静的生活原本可以一直到永远，可是，你突然来了——”

　　“当然，父亲并不是为我们母女而来。您领了王君之命，来血洗百花谷，好为小王女炼制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不巧顺带着发现了我们而已。”

　　金峻涛怒目瞪着她，一字一句，不过是他手起刀落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百花一族修为平平，弱者要么臣服，要么死。
　　他只是不明白，金练为何在今日说起旧事。

　　“父亲把我带到聂阳王城，带我参拜小王女，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你我二人跪在她的脚下，只能看到她缀有珠花的鞋面，但小王女的声音很好听。”金练淡声道，“可她突然发难，将那枚灵丹扔了。”

　　彼时，刚刚经历血屠的金练精神恍惚，而叶星簌却如同丢掉秽物一般，丢掉了于她而言宛若至亲的花灵魂丹。
　　那时候，金练听着金峻涛的吹捧，恨意翻涌，她抬起头，看到那个传闻中名震八荒的战神，竟也耐心十足地温柔哄着发脾气的小姑娘。

　　叶星簌似乎在执着地询问丹药的来历。

　　聂阳王君揉着她的发顶，答非所问地说：“现在不想吃，那就晚些时候吃，莫要气着自己。簌儿心情不善，莫不是有下人怠慢，还是明鹤璋那混小子欺负你了？尽管说与为父听……”

　　山野风起，金练从回忆中抽离。
　　金峻涛心下察觉不对。

　　金练抬臂一挥，手心中出现不久前灌满无间血的琉璃盏。

　　金峻涛瞳孔骤缩：“孽畜！你想干什么！”

　　金练垂眸看着他，道：“女儿日夜修习，对您言听计从，就是为了这一天。”

　　鲜血在阳光下灼灼刺红，如同烈火。
　　金练提步，步步逼近，金峻涛脸色倏然惨白，浑身的伤让他连动弹都费劲，嘶吼道：“站住！孽畜，你想弑父不成？！”

　　金练道：“在你血洗百花谷那日，就该知道总有一天要血债血偿。父亲对叶家鞠躬尽瘁，用小王女的血来杀您，应该不算委屈。”

　　话音落，金练手腕一擞，无间血在琉璃盏中轻轻一曳，漾起几滴血，飞溅而出。

　　然而就在这时，天边白光一闪，十余个王城卫军现身，一道神力打向金练。她面色陡变，慌忙护住琉璃盏，等回过神，刚刚还在垂死挣扎的金峻涛已不见人影。

　　下一瞬，两把剑横在金练颈间。
　　“副掌这是在干什么？”

　　金练攥紧拳，认出对方是金峻涛的心腹，冷笑：“你们什么时候跟着的？在小玄山怎么不出手？”

　　那人咧嘴一笑：“副掌，误会啊，我们真没跟着你们。也是巧了，王上爱女心切，对小王女跑来人间实在不放心，就吩咐兄弟们在各地把守着。不过小王女机灵，估计是故意躲着王上，竟然往小玄山里头钻。”
　　小玄山的位置尴尬，仙魔都不会涉足，免得引起纷争。

　　“金掌事重伤断臂不是小事，副掌，小玄山发生了何事，还需要您跟王上说清楚。”

　　“副掌，请吧。”

　　……

　　一行人离开后，十数道身影出现，最中间的是位笑容妩媚的红衣女子，她的红裙如火炽灼，长袖一摆，“唰”地撤了法术，草木繁盛之景瞬间恢复原先枯朽的荒道。

　　障眼结界消失后，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在四野蔓延开来。
　　一阵风吹过，红衣女子的步摇耳铛叮铃作响。

　　在她身后，叶珍钰疾步奔出，跑到金练和金峻涛站过的地方，面上惊疑不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衣女子懊丧一叹：“王女恕罪，小王能耐有限，救不了金姑娘。”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琉璃盏，正是金练刚刚拿在手里那只，盏中是刺眼的红色。
　　“小王也就会使些偷梁换柱的手段。”

　　叶珍钰根本没心思听她说了什么，两千年来第一次心神巨震，金练的话和她手中无比刺眼的鲜血，始终在心头萦绕不散。
　　父亲、叶星簌……
　　叶星簌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还有父亲、父亲，为何……

　　几日前，叶珍钰前往沉岫海都寻找大妖的来历，谁料却中了面前这个红衣女子设下的圈套。
　　待她醒来，此人已将她软禁，却又恭恭敬敬地请罪，言称无意怠慢王女，只是冤有头债有主，海都王子宓衡命丧叶星簌之手，此仇不共戴天。

　　而这个红衣女子，就是她要追查的鱼妖，其名绛鳐。
　　绛鳐是海都鳐族的新王，与鲛族王子宓衡从小便定了婚约。倘若宓衡还在世，如今他二人已该完婚，绛鳐也会成为王子妃、以及未来的海都王后。
　　但她畅想的未来和珍视的爱人，全都在一夜之间被叶星簌毁了！

　　碍于聂阳王君的赫赫权势，六界只有只言片语的传言，最多只敢说叶星簌脾气大，是王子殿下冒犯惹怒了尊贵的王女，才招来杀身之祸。
　　世人却不知，分明是叶星簌贪婪歹毒。
　　她从一开始就想得到王子体内的魂丹！因为她只是区区凡人，她想成仙。

　　毕竟世上鲜少有人知道，高高在上的聂阳王女不过是个卑贱如草芥的凡人！若非因身上的阴邪之血得到王君青睐，她有何德何能安享六界称臣？
　　不过是个窃人修为的怪物！

　　叶珍钰神魂震动地听完这些，绛鳐又撂下了最后一根稻草——
　　“王女可知，您的挚友，青丘王姬因何而死？”

　　叶珍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思绪混乱，当时她尚在外游历，回来时才知道叶星簌因嫉妒一只小狐狸的容貌，扒了她的皮。挚友身为青丘王姬，自然大发雷霆，亲自来聂阳讨说法。
　　可谁知，她还没抵达聂阳，就在路上遇到鬼族作乱，出了意外……

　　绛鳐冷笑：“青丘王姬乃狐族大妖，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狐君还活着呢，哪只鬼敢动他的女儿？”她话音一转，沉声道：“而所谓的鬼族作乱，也是刑堂掌事金峻涛设下的局。那些小鬼根本不是王姬对手，是令尊和叶星簌，一同杀了王姬。”

　　叶珍钰满眼不可置信。
　　游历期间，她的确隐隐约约地听过到无间血的传闻，但她以为那只是凡人添油加醋的闲话……
　　竟是小妹……

　　叶珍钰瞳孔巨颤，挚友的死至今是她的梦魇，她几近崩溃地喃喃道：“洛洛……”
　　青丘王姬名唤风洛洛。

　　“王女，先前得罪了。”金练端着盛有无间血的琉璃盏走过来，面色肃然，单膝跪下。

　　绛鳐俯首，恨声道：“王女明鉴，小王并非蓄意挑拨，只是叶星簌身负异血，难以接近。小王等人更是诉状无门，连我家王君都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她深深伏下身子，声音颤抖：“王女，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妖物，生来受鲛族王室庇佑。他……王子殿下温润纯善，心怀苍生，我只是想为他讨一个公道！”

　　叶珍钰喘着气，绛鳐手中的无间血鲜红刺眼，她几欲晕眩过去。
　　“你先起来……”叶珍钰咬紧牙关，艰声挤出这几个字。

　　绛鳐依旧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王女，求您了……”

　　叶珍钰按了按太阳穴，厉声问道：“除此之外，叶星簌还造过多少孽？！杀过多少人？！”
　　王子宓衡死后，绛鳐一直在收集证据，她得到了海都王室、九尾王族的支持，以及其他小门小派的帮助。聂阳王君手眼通天，留下的证据不多。

　　绛鳐如实说了一些，叶珍钰几乎站不稳。

　　为了得到一副仙骨道体，叶星簌究竟迫害了多少人！

　　“王女，还有一件事。”绛鳐犹豫道，“叶星簌去人间历劫时，我本想找机会杀了她。但无意中发现叶星簌身上的画地枷还在，我没敢手，担心事发之后牵连海都。”

　　她斟酌道：“小王斗胆猜测，叶星簌历劫一事，聂阳王君应该另有绸缪。”

　　叶珍钰突然觉得再离谱的事她都能接受了，疲累地问：“你直说。”

　　绛鳐犹豫片刻，道：“小王女连仙缘都没有，又哪来的劫要历？如果我没记错，小王女是和六殿下一道下凡的，那分明是六殿下的缘法、六殿下的劫数……”

　　叶珍钰只觉头晕目眩。

　　六殿下，明鹤璋，那可是天君之子！
　　父亲怎敢！

　　绛鳐哀求道：“我观察您有些日子了，知道您善良仁德，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才壮着胆子赌这一把。王女，我等真的只想求一个公道！”

　　叶珍钰浑身颤抖地闭了闭眼，终于，她身形趔趄着上前，将人扶起。

　　她看向绛鳐，道：“将你这些年查到的证据事无巨细地告诉我，给我点时间，我要亲自再彻查一遍。”
　　绛鳐几乎喜极而泣：“是！”

　　叶珍钰虽几近怒火攻心，却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她冷冷地睨着绛鳐，腕间一旋，长剑顿现。“铮”地一声，剑刃与空气激荡，剑刃直直指向绛鳐眉心。
　　“还有一事，曹家人可是你杀的？！”

　　绛鳐不躲不避地望着她，一五一十道：“与我无关。但这些年曹家横行一方，搜刮钱财，迫害百姓，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道法丹法害死不少人。就算没人动手，小王也迟早会为民除害。”

　　叶珍钰抿唇，这话不假。曹家的地头蛇当久了，早已惹得天怒人怨。

　　叶珍钰：“那小玄山的村民呢？如今还有活口？”

　　绛鳐脸一僵，低头：“这事是我的罪过。我鬼迷心窍想要复活王子殿下，谁料，这法子根本没用……那些村民已经被我炼化了……”她连忙道：“但是王女放心，此间事了，我自会领罪。”

　　叶珍钰怒瞪着她，吐出一口浊气。

　　叶珍钰看着红得瘆人的无间血，眼前突然闪过叶星簌看见她时，双眼一亮的表情……叶珍钰头痛欲裂。

　　那个粉雕玉琢不谙世事的小团子何时变成了现在这样……
　　曾经，她们也是一对寻常姐妹，她们从未因身份或血脉心生隔阂。曾经，她总喜欢钻进娘亲香软的怀抱，娇声讨要糕点。曾经，她连主动蹲下背她的明鹤璋都爱搭不理，满心满眼追着叶珍钰，娇滴滴地闹着要阿姐抱抱……

　　一阵急促的耳鸣几近刺穿叶珍钰的耳膜。
　　她涩然眨眼，不知何时，所有所有，早已支离破碎。

　　……

　　“晏大夫，您知道白霓去哪儿了吗？怎么一直不见她人影。”叶星簌收拾好心情出了屋子，帮晏梦年捆扎篱笆。

　　竹刺扎破了他的手，晏梦年结巴道：“呃，那个，白霓啊……”

　　叶星簌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晏梦年更心虚了，很想问一句你知道什么了。

　　院里安静很久，叶星簌才淡淡道：“算是替我省事了。白霓生来执拗，她只认聂阳王女这个名头，从不认我叶星簌这个人。不过好歹主仆一场，劳您为她寻个清净的地方。”

　　此话一出，二人心照不宣地揭过话题。虽说卿岌也没真的打算牢牢遮掩这件事，但叶星簌就这么轻易就猜到，也在晏梦年的意料之外。
　　晏梦年只讪讪道：“姑娘放心。”

　　她微一颔首，起身挽起裙角，一边清扫院子里打斗留下的狼藉，一边和晏梦年闲聊，“您和卿岌是怎么认识的？”

　　晏梦年一顿，有些难为情：“姑娘猜到了？”

　　叶星簌含笑道：“恕我直言，卿岌那个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交心需要时间。他至今对我不是爱答不理、就是阴阳怪气，但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更为熟稔。”

　　晏梦年搔搔脑门，索性直言：“瞒着您不是卿岌的意思，是我自作主张了。如今看来王女聪慧，那晏某就如实相告了。”

　　“我师父是药神，下凡济世时在乱坟岗里捡我一命，并将医术倾囊相授。等我能自己养活自己时，他老人家就很少来凡界了。可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他却开始频繁下界，起初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后来才知道，他是想找一个人，不对，确切来说，是一个魔。”

　　叶星簌一怔，“魔？药神为什么要找一个魔？”

　　晏梦年摇头：“不知道。他甚至偷偷潜入魔域近百次，听他老人家说，他连魔域王都都去了不下十次，甚至三次冒险潜入万魔狱，但全都无功而返。”

　　叶星簌不解道：“药神到底要找谁？”

　　晏梦年叹气：“他不说啊，老头倔得很。他是在第二次从万魔狱回来时，把被人打得就剩一口气的卿岌背出来了。”

　　回想起往事，晏梦年直慨叹，“卿岌的亲爹和头上几个哥哥觉得他虽无魔骨，但命硬抗揍，打起来也一声不吭，不打白不打。要老子说啊，人家魔族王室自己的腌臜事睁只眼闭只眼得了，结果我师父善心大发，瞧他可怜，就把他救出来了。”
　　“那厮天生狼心狗肺，王女说我俩熟稔，其实也不是。卿岌心里只尊重我师父一人。”

　　叶星簌不由想起药神，九重天仙家辟谷，可那个总爱揉乱她头发的和蔼老人常常趁聂阳王君不注意，偷偷塞给她一串人间糖葫芦……

　　“……而且我师父死的时候，撑着一口气来小玄山，我刚好出去采药，算起来还是卿岌送了他老人家最后一程。”

　　冷不丁提起药神的死，叶星簌的心又在不住下沉。

　　“药神的死……”
　　“卿岌说，我师父是被人害死的！”晏梦年突然提高了声音，抬眼打量叶星簌，“王女，您听说过什么线索吗？”

　　叶星簌无言以对。

　　在她快要招架不住时，晏梦年低下头，继续削篱笆，道：“小王女，相处多日，晏某信得过您的为人。上古之神莫名神殒，此事牵扯仙域王室，甚至牵扯九重天。您的身份摆在那儿，有些话不该对我一介凡人说。不过，您的态度已经告诉我了，我师父果真是被人谋害的。”

　　叶星簌脊背微僵，哑声道：“如果找到真凶，你会怎么做？”

　　晏梦年沉吟片刻，平静道：“实话说，晏某一介凡夫俗子，对上神仙自然无计可施……和聂阳王城有关，对吗？”

　　叶星簌直言：“是，仇人没那么好杀。”

　　晏梦年以为她爹是真凶，殊不知，真正的杀招在她，他们都该死罢了。晏梦年心性坚韧，怕是为了报仇会不顾一切，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药神的徒弟死于聂阳王君之手。

　　晏梦年：“我当然杀不了战神，但还有卿岌呢。他是魔尊之子，总归是有希望的。”
　　晏梦年的未尽之意她听得明白，魔骨无关王权之争，他是魔尊之子，就有争储位、掌王权的可能。很多时候时候，报仇不一定需要通天修为，只需大权在握……

　　莫名地，叶星簌释怀一笑，“我明白了，祝你大仇得保。”

　　这话说得既古怪，又有些……大逆不道。晏梦年面露疑惑，叶星簌却没再多说什么，她扫好院子，站在门口张望，“卿岌又跑哪儿去了？”
　　她喃喃道：“我还想好好道个别。”

　　晏梦年一愣：“王女，您……您要离开？这么突然？”

　　叶星簌无奈叹道：“今天的糟心事原本是冲我来的，却连累到你们。那位邢堂掌事脑子不好使，误会了一些事情，我得回去解释清楚。放心，不会有人再打扰你们了。”

　　她就不该抱有天真的幻想，所谓朋友、所谓有缘人，到最后只会因她变成白骨孤魂。更让她不愿承认的是，说不定这些人还都会死在无间血上……
　　比起金峻涛只爱看人绝望的异癖，聂阳王君才知道如何最诛心。

　　她还有些事情未了结，等做完那些，就老老实实地孤独等死。卿岌也好，明鹤璋也罢，谁都可以，把她杀了就行。

　　身负万重罪，竟还妄求死后真心。

　　“想走？”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从外传来，门口堆叠的篱笆挡了卿岌的路，男人一脚踢开，大步而来，一字一句沉声道：“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