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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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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聂阳王城有魔修?”晏梦年惊讶地嚷嚷。
“算不上魔,只是与罪奴祸斗同出一族。”卿岌淡声道:“万年前,祸斗是我魔域的大宗师之一。但他们一族既不靠修为立命,也不倚仗权势安身,皆因手握上古慑神伏魔之术。”
“我知道,画地枷嘛。”晏梦年接道:“就是你爹被种了这道咒也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十天半个月内都会筋脉尽阻,跟个废人无异。可我师父说,祸斗一族曾犯错惹怒元尊,全族都灰飞烟灭了啊,难不成还有漏网之鱼?”
卿岌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看来是的。”
他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叶星簌的房门,“小神仙应该就是被他种了画地枷。”
“什么?!”晏梦年惊呼,腾地站起来,“你开什么玩笑?叶姑娘是什么身份……”看着卿岌的表情,晏梦年压低声音,不由怀疑道:“莫非是那祸斗族人心怀不轨,在聂阳王城蛰伏谋事?”
卿岌如同听到笑话,乜他一眼,“你当聂阳王君是瞎子?”
晏梦年倒吸一口凉气,脑中飞过无数猜测。
卿岌没理会他,摩挲瓷杯,饶有兴趣道:“小神仙口口声声说来找有缘人,原来是把我当敲门砖,以便她进魔域寻找解枷之法。”
“啪”地一声,卿岌摔了杯子,碎瓷片飞炸满地,男人嘴角噙着冷笑,道:“就知道她另有所图。”
“……”晏梦年道:“你生什么气?仙魔殊途,还指望人家堂堂聂阳王女跟你掏心掏肺?也不瞧瞧自己是个好东西吗。莫名其妙。”
晏梦年话音一转,忧心道:“听说画地枷发作起来,那种痛苦连修为通天的上神都扛不住,叶姑娘的身子板弱,能受得住吗?”
卿岌浑不在意:“除了今天晕着还没醒,平常不都活得好好的。”
“喂!”晏梦年嫌他说话难听,忍不住骂道:“叶姑娘说得对,你个白眼狼王八羔子!”
卿岌嗤笑一声:“那想让我怎么样?给她解了画地枷?”
晏梦年点头道:“你有法子吗?好好一姑娘,怎么狠心种下这道枷呢,折磨人也不是这么个折磨法……”
“没有。”卿岌道,“画地枷连祸斗自己都解不开。”
“不可能!”晏梦年果断道:“师父说了,你们妖魔鬼怪的毒物和人间药理是一样的,所谓世间百毒,五步之内必有解药,无非多走几步,我不信这么阴邪的玩意儿没有破解之法。”
卿岌不耐:“没有就是没有。”
晏梦年不以为然,沉吟片刻,疑惑道:“对了,画地枷是上古禁术,连我师父都只是有所耳闻,你是怎么知道的?”
卿岌揉了揉额角,道:“忘了,应该是在万魔狱中听哪个罪魔说的。当年只觉得用在老不死的身上一定很有趣,谁知道那群废物没有一个会种这个枷的。”
晏梦年嘟囔道:“要是师父还在就好了,就算他不知道,也能帮忙找其他上神问问……”
卿岌闻言,动作一顿。
……
草药的气息愈来愈重,浓烈到将血腥味渐渐冲淡,舂碓碰向药臼的声音毫无规律,似乎是捣药人在躲懒,敲击声却似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柔和的阳光从窗棂间斜下,叶星簌缓缓地睁开眼。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似乎不是好梦。
刚醒来,她还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混沌,叶星簌有些意外地想,难不成是她死期将至,所以重现了人生走马灯。
这么来看,也算是好梦……
捣药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叶星簌好奇它来自何处……等等!
她顿时彻底清醒了,猛地坐起身,低头一看自己衣着整齐,被子也盖得严严实实,看来是白霓做的。
卿岌他们应该就没有发现无间血的事情……
叶星簌掀被下床,推开虚掩的窗子一看,院子里一片狼藉,秋风扫落叶一般风卷残云,连篱笆墙都塌了一半。
院里,正是卿岌在捣药。男人神情倦恹,握着舂碓的手显然没用什么力气,闲闲敷衍,态度极其散漫。
卿岌听到声响,偏头看她一眼,随即扔下手里的活儿,不知从桌子上捞起一个什么物什抓进手里,起身朝她走来。
叶星簌莫名慌乱,下意识阖上窗子,转身去关门,却跟已经走到门口的卿岌撞了个照面。
卿岌朝她走了两步,语调平淡如水:“啊,小王女终于醒了。”
“嗯……”叶星簌莫名心虚,但脸上不显,她略迟疑道:“外面……你跟他们打起来了?”
卿岌好整以暇:“‘他们’是谁?”
叶星簌微微抿唇,一五一十道:“那个脸上有疤的,叫金峻涛,是聂阳王城的邢堂掌事。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是他的女儿金练,是邢堂副掌……”
卿岌示意她继续说。
“他们修为一般,但你没有魔骨也没有法器……卿岌,你和晏大夫可有受伤?”
叶星簌目光关切,可卿岌压根没把她说的话听入耳,而是不由自主地盯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画地枷的余威尚在,说话时,她的声音明显有气无力。
刚清醒的时候,叶星簌只觉后怕。金峻涛是冲卿岌和晏梦年来的,以他的行事作风,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
她没想到金峻涛已经猖狂到这种地步,竟在王城外对她用了画地枷。而她也像平常一样,没能抗住这远超噬心的痛楚,沉沉晕了过去,以至于某些事情可能会脱离掌控。
卿岌漫不经心道:“区区一个妖兽后人都对付不了,那我在枯邕城也别活了。”
“……哦,这样啊,那你们没事就好。今天的事,你们是受我所累,对不起。”
叶星簌道完歉,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倘若今日在此的是两个凡人,定然难逃一死,而她将再背上两条血债。叶星簌思绪微动,垂在宽袍大袖中的手攥了攥,不由动起了心思,要不然就放点血给他们自保?金峻涛行事,一向不忌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八成还会再来一次。今日卿岌他们能逃过一劫,但之后呢……
“小王女。”
突然的轻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卿岌对她的道歉置若罔闻,只定定地望着她,抬手虚虚指向下她发白的嘴唇,淡声问:“你受伤了?”
叶星簌摇头。
卿岌戏谑“哦”了一声,道:“那你怎么晕得不省人事?”
叶星簌一时沉默,腹里打好草稿,正打算说些敷衍胡扯的理由。
“对了,趁你晕着,我做了个东西。”卿岌冷笑着看她一眼,不用猜就知道这丫头正在打鬼主意,索性先发制人。
他摊开手,掌心拢着一支制工粗糙的竹笛。
嘴边的话被生生噎住,叶星簌不懂他是何意。
青绿长笛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两圈,骤然停住。卿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道:“我在万魔狱中待过两百年,闲来无事,就喜欢跟那些罪魔学点好玩的东西,比如那种能催动咒枷的乐谱……所以,有什么敷衍我的鬼话,小王女还是想好再说。”
叶星簌心中一跳,这厮是在警告她。
他竟然发现画地枷了!
叶星簌:“我……”
卿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早已不耐烦。看着她仍旧举棋不定的模样,轻哼一声,抬步上前。
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卿岌微微颔首,伸手将她虚拢在怀。
太近的距离让叶星簌浑身僵硬,她急声道:“卿岌,你——”
他的大掌虚罩在她的后心肩胛位置,隔着单薄的衣衫,叶星簌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悍的力道,她立时慌了,试图挣扎离开他的怀抱,卿岌却纹丝不动,手上的力气更重。
卿岌冷漠地扫了一眼她的侧脸,腕部爬出狰狞的黑色纹路。
下一瞬,几道魔气陡然自他掌心冒出,黑气如同晕开的墨在空中肆逸,一道杀气腾腾的黑色环阵现出,激起屋内狂风乱作。
叶星簌被他桎住,看不到背后,但她明白画地枷的事情是瞒不住了。
魔气带起的风刮乱她的头发,画地枷也有隐隐发作之势,似乎在缓缓施力攥紧她的心脏。叶星簌彻底慌了,连忙道:“我被金峻涛种了画地枷,今天的事皆是他有所误会,但我没想到他会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对我动手!”
话音落,卿岌掌心一收,干脆利落地退开,画地枷的环阵重新消失于她的心脉处,屋内的大风停息,浑然一副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叶星簌脚底一软,朝地上栽去。
卿岌眼神一眯,不假思索闪身上前,稳稳拖住她的手臂。
叶星簌整个人栽进他的怀里,睫毛颤颤地扫过他的袍面。她活了两辈子,除了那两个满身阴气的养父会对她做出亲昵的举动,这还是第一次三番两次地靠近一个陌生男人。
这种尴尬的感觉让叶星簌别扭又局促,她站稳后只想赶快跟他保持距离。
可手臂上的力道竟丝毫不减,叶星簌挣了几次,无济于事。
卿岌钳住她的胳膊,望着她藏不住慌乱的双眼,道:“画地枷是聂阳王君的意思?”
“……嗯。”
卿岌:“理由?”
叶星簌嗫嚅半天,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卿岌拿起竹笛,轻嗤道:“我还真没见过画地枷发作的人是何模样,不如今日见见?”
“别!”叶星簌脱口而出,试图伸手去夺那只笛子。
卿岌胳膊一抬,叶星簌抓了个空。
卿岌垂眸,“说不说?”
叶星簌攥住他的前襟,手上力气渐渐散了。方才的失态似乎也只是一个意外,她垂下眸子,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又变成平日里处变不惊的聂阳王女。
她退后几步,轻道:“有些事情和你无关,卿岌,而且我不想说。”
叶星簌的态度疏离冷漠,但卿岌心头微震,在她低下头整理心情的一瞬间,眼角的一抹水光似乎格外刺眼。
也许只是他看错了……
他呼吸一沉,二话不说便拔腿离开。
“砰!”
身后的房门被人用了十足的力气甩上,叶星簌藏在袖间的手也随之一颤。她听见卿岌的脚步渐远,借着和煦日光,她慢慢地拉开衣袖,露出手臂上新划的刀痕……
院子里,晏梦年正拎着工具修补篱笆,突然后背一凉,转头就看见卿岌那张想杀人的臭脸。
晏梦年:“谁又惹你了?”
卿岌冷瞥他一眼,视若无物,随手扔给他一件东西便杀气腾腾地径直出了院子,“送你了。”
晏梦年一脸莫名其妙,抓起他扔来的笛子左看右看,啐道:“没有笛塞吹都吹不响,你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