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山间小院隐匿在叠青泻翠之间,四野寂寥,鸟雀鸣啭。斑驳树影之下,金峻涛眼底晦暗不明,透过窗格,看向昏迷沉睡的小王女。
白霓正在给她敷额头。
院落环境过于安逸静谧,金峻涛陡然怒从心起,“砰”地一声,抬脚踹翻竹椅。
立在树下的黑衣人微微偏首,开口是一道冷艳凉薄的女声:“父亲?”
“王上一生杀伐无匹,怎会养出这么一个优柔寡断不分亲疏的娇娇女,为了两条贱命居然胳膊肘往外拐!若非有画地枷牵制,咱们这位小王女啊,早就杀我一百次了!”金峻涛扫她一眼,狞笑道:“还是练儿的心性最合我心,不愧是我的女儿。”
“父亲慎言。”被唤作“练儿”的黑衣人直接出声打断他的话,语气无波道:“小王女身份尊贵,无论如何都不是你我有资格置喙。”
金峻涛嗤笑道:“用得着你提醒?小王女可是王上的眼珠子,倘若今日之事捅到他的跟前,最少废我百年修为……”
说话间,“嗖”地一声,空气激震,一把长刀破空飞来,直直削向他的脖颈。
金练眼疾手快地掷出三枚铁蒺藜,冷铁相撞,三道巨响铮鸣,刀尖被击得偏离。
长刀飞旋,被铁蒺藜打了回去,谁料一道颀长身影极快地闪身而来。突然出现的青年长臂一伸,抓住刀柄,银光冷刃卷挟刀风,快若流光斗转,在他掌心旋了几圈,刀尖遂以万夫莫开之势直直向前。
金峻涛万没想到,这世上除了王上和小王女,还有第三个人能杀他。
堪堪从刀下捡回一命,金峻涛心道此人来者不善,脚步一旋后腿两步,唤出长柄斧。金练为了掩护他,立即冲上前,右手提剑聚气,轰然抗住气势逼人的刀风。
刀剑相撞,掀起强劲狂风,天地间顿时飞沙走石,仿若巨兽一般狠狠撕扯院外树木。
阵阵飞鸟扑腾着翅膀惊飞。
金练前后脚稳稳扎在地上,却渐渐招架不住,她用了所有力气抵住凌厉刀锋,艰难抬眼,对上了一双诡谲深邃的黑眸。她心底一惊,此人似乎是个普通人,偏偏手中的刀是件法器,借此吸收天地灵气。仅凭凡人之躯就轻而易举地将她死死压制……这到底是什么人?
卿岌沉眉盯着她,像在看一个死人。
金峻涛趁机举起长柄斧高高朝他头顶砍下,卿岌嗤笑一声,手腕一拧,凶煞的刀风直接把金练掀飞,“砰”地砸倒篱笆,整个人就地滚了十数圈,“哗啦哗啦”地带倒一地竹篱。
下一瞬,卿岌反身迎上金峻涛的攻势,大开大合的刀法凌厉狠辣,迎着长斧丝毫不避,风卷残云般携风砍削。
内屋的白霓闻声而出,看见卿岌大吃一惊,可她的修为不及金峻涛,插手也是碍事。白霓犹豫一下,跑过去搀扶金练。
对战内,金峻涛双手攥住斧柄,瞠目咬牙,恶狠狠问道:“你不是普通的凡人,说!你到底是谁?!”
“当然是要你命之人。”卿岌眼神微眯,嘴角攀上一抹冷笑,在二人僵持之时突然矮身撤力,金峻涛的力道冷不丁击了个空,身子不由向前扑倒。卿岌的身形如同鬼魅,闪身欺上,反握长刀展臂一挥,自下及上斜着劈了过去。
金峻涛的前胸登时出现一道血淋淋的刀痕,他还没反应过来,卿岌抬起一脚狠狠踹向他的颈间。
魁梧的身体轰然倒地,卿岌反手将长刀负于身后,黑靴踩着金峻涛的脖子,脚下用力。
金峻涛满脸通红,双手攥住他的脚腕,满是肌肉的手臂上青筋绷起,试图掰开他的脚。
卿岌纹丝不动,但此刻心中的不耐烦已达到高峰,黑瞳中的血光倏地一闪,他暴躁地试图忽视全身血液叫嚣般的狂躁,耳边的嗡鸣和嘈杂不断。
吵死了……
一边是无间血的气息引他失控,一边是脚下这个不安分的蝼蚁。
卿岌忍无可忍,手起刀落,毫不犹豫砍了金峻涛的右手。
血流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痛嚎。
鲜血溅在银朱长袍上,本就是赤色的衣袂变成赫赫深红,穿在卿岌身上,竟多了几分阴诡。血滴同样溅在了他的脸侧,卿岌脸角一抽,嫌弃地闭了闭眼,胸口翻涌恶心和怒火。
他以刀尖指着金峻涛的眼睛,距离之近,但凡谁稍微动弹便是血溅三尺。
血流在刀背上缓缓聚于刀尖,一滴一滴地砸在金峻涛的脸上。
卿岌踩着他脖子的脚加重力气,刚想张嘴问些什么,耳尖一动,旋身横刀,轻而易举地破了白霓和金练从两侧偷袭的剑招。
金峻涛趁此机会腾地而起,掌心运力试图朝他全力一击。
卿岌右手挥刀应付着白霓二人的缠斗,一面以余光发现了金峻涛的动作,眼底闪过凉薄冷意,轻嗤一声,旋即伸出左手在腰侧一拢,一把窄刃短刀冒着森森血光陡现。
卿岌偏头避开白霓二人的剑招,金峻涛的注意力全都在他右手握着的长刀上,谁也没能想到,“噗嗤”一声,卿岌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把短刀,趁人不备,沿着他前胸的伤口处又划了一道。
卿岌冷笑,“难得让我用了两把刀,真是抬举你了。”
金峻涛目眦尽裂,“你……”
见此,金练明显慌了,她飞快掷出一只药丸大小的黑球,卿岌看也不看,直接挥刀劈了过去。
一时,烟雾四起。
卿岌登时察觉不对,直接伸手朝那三人的方向抓去。有人逃了,但也有漏网之鱼。对方不住挣扎,卿岌什么也看不清,但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腕。
于是,他不耐烦地轻啧一声,五指收力,“喀”地一声拧断了对方的腕骨。
几息的功夫,大雾散去。
金峻涛和金练都不见人影,唯独白霓被他抓住,逃跑无路。
卿岌鼻尖微动,院子里无间血的气味消散很多,看来无间血就在那两人身上。只是,同样的气息,在这个小丫鬟的身上也隐隐缭绕。
手腕上的痛楚让白霓不停颤抖。
卿岌万般嫌弃地甩开手,随即直直掐住她的脖子,将人腾空提起。
男人冷若冰霜的眼神不带丁点人气,开口:“方才那两个是什么人?和你家主子是什么关系?”
白霓脸色涨红,用尽全身力气蹬腿挣扎,试图掰他的手指,一声不吭。
卿岌侧头看了一眼窗内,将叶星簌紧闭双眼的侧颜一览无余,饶有兴趣道:“那小神仙晕过去了?呵,这倒是方便了,原本顾忌她的通天修为,不好动手,如今倒是可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杀你。”
卿岌一副商量的语气,笑道:“不说?那换一个问题,告诉我无间血的来历。”
白霓恶狠狠瞪着他。
卿岌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为了问一问无间血而生生按捺嗜血的冲动,这早已让他暴躁不已。白霓的态度让他更加没耐性了,手上力气收紧,面无表情道:“既如此,我只好问你的主子了。”
白霓脸上一僵,嘴唇嗫嚅,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卿岌冷眼凝视,二话不说地握住短刀,直直插入她的腹腔。鲜血从刀口缓缓溢出,卿岌只觉不够,干脆利落地抽刀,带出喷涌的鲜血后旋即又一次刺入。
卿岌手一松,看着这具身体如同一片羽毛般飘落,眉眼微沉。
“……咋回事咋回事!我的篱笆墙怎……”院外,晏梦年背着提着一堆药,气喘吁吁地赶来,人还没站稳,就差点被院内的血色狼藉惊得一头栽倒。
看见白霓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晏梦年心中一跳,直接扔了手里的东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探人鼻息。
片刻后,晏梦年手一抖,蹲在地上仰头看向卿岌,这个疯子刚杀了人,竟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多年相处之下,晏梦年还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卿岌黑沉沉的双眸正在逐渐恢复亮色。
晏大夫心生后怕,低声斥问道:“你怎么把聂阳王女的侍女给杀了?你刚刚那副样子……是不是因为无间血失控了?”
卿岌的世界终于恢复安静,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没有问答他的问题,道:“小神仙晕过去了,赶紧把尸体处理掉。”
晏梦年大惊:“你说什么?!”
卿岌嘴角噙笑,垂眼扫了尸体一眼,道:“她这是当的什么主子啊,丫鬟另有二心,都跟我动过手了,却还想扔下主子逃走。”
晏梦年啧道:“这不是没跑掉嘛。话说你也不怕事情败露,小王女找你算后帐?”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卿岌道:“聂阳王城没有一个简单货色,我闻得出来,无间血在逃走的两个人身上,而这小丫鬟经过手,也不清白。”
卿岌无所谓地道:“她死得不冤。”
说完,他便撂下院中的一片狼藉,也不理会晏梦年,兀自抬步走进屋,径直推开叶星簌的房门。
她沉睡的模样格外安静,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乖巧温驯的脸。可卿岌知道,叶星簌从来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人畜无害。她心眼多、修为高,憋了一肚子秘密,看起来对谁都温温柔柔笑得和善,实则连所谓交朋友的话都假得不堪入耳。
叶星簌身上同样也有无间血的气息。
但似乎跟其他人不同。
卿岌说不上来这之间的细微差别,只知道最大的不同就是在她面前,似乎可以控制自己不至于失控。
叶星簌睡得极不安稳,似乎被困梦魇。
鬼使神差地,卿岌放轻步子上前,伸手去轻触她的额头。
指尖还没碰到皮肤,卿岌眼神一凛,像被火燎了一般,倏地收回手,她的周身萦绕着快要消散殆尽的魔气。
几分疑惑和不可思议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卿岌微喃:“画地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