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二人 “听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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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笙爬上一个坡地。
这里或许已经不能算得上是沼泽地，她蹲下身一只手插进冰冷的脚底下，暗流却仍在开裂的地里流动。
她与慕鸠二人把手拉在一起，黑夜之中，仿佛只有彼此。
“笙妹。你在沼泽中行走太久……”她低头指向地面，“脚底似乎有冰。”
席笙随即蹲下，大手往里头一捞，捞出不少冰愣子。
席笙还想继续前进，她与慕鸠二人间连一条长绳，慕鸠在后方为她警戒，她一点点往西前进，小心翼翼地，仿佛前方看不见的地方里有一处悬崖。
地图上看不出什么异常来，夜明珠照耀着她脚下这小小的一块冰原，不知不觉间，脚下的土地开始打滑。
吹到面上的风裹着冰凌，双眼睁得十分吃力，她恐惧未知的混沌的前路，将灵力注入夜明珠中，渴望这光可以更亮些。
破碎的冰原上，席笙停下脚步。
风雪初霁。
冰原之下，闪着凛冽的极光。
她跪坐在极光之上，侧耳贴在冰面倾听。她听见冰原下一阵阵海浪，聚散又涌起，听见细碎的铃音，轻敲着冰面。
一息，万籁俱寂。
她一眨眼，黑色的影子突兀现于眼前，影子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这面冰。
席笙将夜明珠靠在冰面上，希望这光亮可以帮助这个影子逃离这无尽的冰原之海。
冰雪一样寂静的黑夜里，她听见冰面下、极光中传来——
“席笙。”
影子在叫她的名字。
一时，冰面破裂，席笙感觉自己淌入了一片消融的雪水里。
回过神的时候，远处似乎传来慕鸠的声音。
“笙妹，可有状况？”
席笙扯着身上湿成一坨的大袄，在脖子上画了个传声阵法，笨拙地往回走几步，“无事，只是摔了一跤。”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立着的黑色的影子。
“你是何人？”
她努力提起士气，在它身前踱步，打量着它。
它并非影子，它穿着一件黑色的羽衣，赤着双脚，垂到脚边的黑色长发上系着流苏状的发绳，右耳后竖着一根墨色羽毛，双耳垂着银色的耳饰——许是这耳饰在冰面下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借由这无边的海水与冰面送进席笙的耳中。
但却沉默得像影子。
它眨了眨眼，鸦羽般的睫毛下是一双银色的眼睛。
席笙若有所感。
“你会说话，我听见了。”她加重语气，“你叫了我的名字。”
对方还是眨眨眼。
“我走了！”席笙提起湿冷的外衣，顺着绳子走了两步，眼前变暗。她回过头，才发觉飘在一旁的夜明珠被它抓在手里。
它伸手抓着，并没有移动夜明珠，手臂保持着一个举起的姿势，看起来有点蠢。
席笙无奈地倒回来。
她伸出手：“还给我。”
影子缓慢地把夜明珠放到她的手上，接触的一瞬间，席笙明明看到它没有开口。
“不熄。我的名字。”
这名字听起来总觉得和不烬人有些类似。
“火息？”她一听见这个名字就觉得是这个字。
他的手仍放在夜明珠上，低垂眼睑：“嗯。”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听见了。你告诉其他人你的名字。”他站在很远的地方，存在于天与地合起的腕骨里，听见她介绍自己。
席笙这次确定他没有开口。她手上用力收回，把夜明珠抱在胸前，他伸出的手上空落落的。
“说话。”席笙像是在下命令一般。
不熄抬起头，用垂着的那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喉咙，沉默地看着她。
“这是我的夜明珠，我不能给你。”她把夜明珠放到他手上，“就一会儿。”
“蜃珠。”不熄的声音传来，“蜃珠，可以让你听见。”
“你是说这是蜃珠？”席笙站得有些累，攥着蜃珠，拉着不熄坐在地上，她一会弯下腰，一会趴下，围着二人有些吃力地画了一个驱寒阵。
“嗯。”
席笙鼻头微蹙，“我不知道蜃珠是什么，它可以让我听见你的声音，还能做些什么？”原来竟是有名有姓的法宝，自己当作夜明珠用了这么久，怕是有些暴殄天物。
不熄学着她的样子皱着鼻子，回答她：“发光，传音，屏息，控心。”
他嘴里吐出的第四个词有些让席笙介意，席笙向他询问具体的意思，不熄告诉他，控心的意思就是可以控制另一个人的想法。
席笙沉默片刻，突然像炸毛般站起来，她身上的水已经被烘热，她攥着手里的夜明珠，哦不对，攥着手里的蜃珠，往沼泽地跑了几步，冰原下的极光一明一暗，一会绿幽幽，一会金灿灿，她低头，发觉脚下的极光随着她步伐的节奏不停变化着。
席笙转过身，远远瞧见不熄坐在冰面上，她并未回头，只是有些固执地站在原地。视线尽头的黑色影子终于跳进破碎的冰面中，极光亦消失不见，只留下黑压压的一片，与她手里发出黯淡光芒的蜃珠。
如大梦初醒。席笙猛地抓住胸口蹲在地上，大口吸气，这气只进不出，她仿佛是累极了，用力汲取着生存的气息，突然一屁股坐倒在地。
是杀过她一次的犬傀。
那双眼睛，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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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脏六腑被挤压在一起的时候，席笙突然想到这一日。她当时应该提醒这个犬傀，没事不要往水下钻。
昏迷之前抓住她的那只手如此用力，迸发着充盈的灵力，想来这个时候谢韫应该无恙，一身修为应该也没有丧失。
醒来过后呢。
席笙知道自己在做梦，有些不想醒来。
她低下头，梦里的自己竟然也攥着这蜃珠。
从储物手镯里找到这夜明珠时，那段记忆早已尘封，直至今日才被拾起。她跟随谢念入和山后，过了很是一段混乱的日子……如同她离开地球的那个早上一样，记忆混作一团，从中无法抽出一件具体的事用作回忆。
只记得有一天，看起来比她年长的女人踏进那件小屋，手里转动着一个白色的珠子，告诉她该出去了，又是在什么时候，告诉她她俩关系亲近，说了许多迷迷糊糊的话，恍然之后，她坐在和山的山峰上，看白云苍狗，身边的人给她磨着茶粉，说这果茶做起来忒费劲，手上却没停下。
她喜欢听她说话，也喜欢喝她沏的茶。
她嘴里叫她谢韫，但心里却把她当作亲姐姐。
席笙在黑暗的梦境里抱着蜃珠，觉得自己的胸腔像是有一阵火在烧，一会又像是被浇了盆水般发出瑟瑟凉意。她不知道这样的情绪为什么这样深刻，感觉自己像重新回到了小时候，大哭着、大闹着。
她哭累了。躺在地上看着一无所有的梦境。
泛着白光的蜃珠落在一旁，被一只手捡起来。
“有人在梦外叫你。”不熄蹲在她面前，“她叫你阿笙。”
“我不想见她！”席笙别过头，把身体缩成一团。她现在谁也不想见。
蜃珠在地上被不熄滚来滚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怎么还没醒……”席笙拍拍自己的脸，“我睡了多久了？”
不熄认真地说：“你可以留在这里。”
“别想骗我的蜃珠！”席笙把蜃珠拿回来，“你这坏犬傀。”她这会真是在梦中，吐着平日里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有胆子说出的话语。
不熄将手揣在怀里，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拽她手里的蜃珠。
二人闹作一团，席笙先是生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笑出了声，她笑声越来越大，响彻在整个梦里。
“别……别挠我。”她笑得肚子痛，坐起身缓了好一会，问他：“这世上可还有其他蜃珠？”
不熄一下抓住席笙的手，攥得紧紧。
“有。还有一个。”
“这个不能给你……是梦外的那个人送给我的，别人送的礼物再转送出去不太好。等我找到另一个了一定给你。你可知道哪里会有另一颗的消息？”
不熄回答得很笃定：“蓬莱。”
“啊，蓬莱啊。那便好说了，我这一醒，不知道是急是缓，总归是要往蓬莱去的。届时我一定帮你找到。”
不熄松开手，梦里的人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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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还不如睡着。席笙在水里折腾许久，身上一直在发烧，痛得她头垂地，也无暇再去想眼前人一举一动的深意。
她刚快好的时候，谢韫提起去意，果然要往蓬莱去。
慕鸠说她与慕眠要同道一起去蓬莱，小虾则说，他要留在大荒。
小虾说这话的前几日，席笙才弄明白他这一路种种行为的背后的解释，与谢韫有关的他就愿意费上点功夫，和谢韫无关的事他大多时候便意兴阑珊，看起来才总显得木木的。
他同谢韫，应该也如慕眠般早就相识。
席笙突然又想起在沼泽地里的时候，一行人谈起蓬莱，她将话压在心里，但场上旁听慕鸠说话的另外两个人知道的比她只会多不会少。
她目送着远去的小虾。
她只想知道，他们眼里的谢韫，到底是不是她眼里的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