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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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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韫坐在左侧,一只手懒散地撑着下巴。
“我在想与其以散修的名号,不如以华山派的名号来查,也算是师出有名。”她揽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的行事风格许多人都能看出一二,就顺便捏了张男脸,免得人猜忌。这张脸皮可配作慕鸠师妹的门派师兄?”
慕鸠头如捣蒜:“配得上配得上。”
谢韫从兜里掏出一张华山高阶令牌,笑得狡黠:“后日一同去探探那拍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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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挂着面纱的男人为席笙三人的袖口别了一朵小花,带三人进入三楼雅间。
“将今次压轴的藏品说来听听。”谢韫行云流水般躺在一贵妃榻上,席笙与慕鸠同坐在栏杆旁的椅子里,向下打望。
这来凤楼底下,一楼中间有一高坛,上头搁置着一张古朴的长桌,此刻有小仆正上上下下打扫着,擦得锃亮也没停手。高坛外有呈阶梯状的逐渐升高的席坐,此刻已填了一半人,门外人潮还在不停涌现。
席笙站起来,手扶栏杆上下打量着,来凤楼装饰精致,但此刻更吸引她的这奇异的建筑结构,她突然想起从前在水族馆里看见的巨大的圆柱体玻璃鱼缸,只是此刻是他们在里头,鱼在外头,像倒扣在海里的“人缸”。
“公子今日可有福了。这次拍卖会有数件‘压轴品’。”
“什么意思?”席笙转过身,靠在栏杆上问。
那男人脚掌微转,整个身体就朝向了席笙,低头恭敬道:“因为这几件藏品都十分珍贵,我家楼主不知该用哪一件作压轴,便一并呈上来,供各位自由竞拍。”
许是看出她有些犹疑,男人手呈一木简,递给席笙。
“这是此次拍卖会藏品名录。在下就不打扰诸位了。”
待男人走后,席笙走到榻前,坐在谢韫分给她的一角,翻开木简。
“万年毒虫……千年雪莲……蓬莱秘制符咒……”她看到这里,扭头看向谢韫。
谢韫挑眉。
“之前为了救你,我符咒都用完了。”她说得认真。
谢韫两手一摊,摆出一副风流姿态,“仙子想要多少就买多少,这些身外之物能讨仙子欢心是它们的造化。”
“辣眼睛辣眼睛。”慕鸠见此状适时吐槽。她也凑过来,拿起木简右端,瞥了两眼,“哟,还挺神秘,四件压轴藏品,只写了第一件的名字。”
“哎?”席笙把木简右端抬起来,“……天罚阵阵图。”
“什么!”谢韫蓦地一下坐直了身体。
过去的一炷香时间里,谢韫一直埋着头嘀咕。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比我先把那玩意儿搞明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难道是卫道者自己……不可能,我又不是没试过,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提醒拍卖会开场的钟响。
谢韫抬起头,目光炯炯。
拍卖会开始,席笙坐在楼上观察,慕鸠不时与她解释,她才弄明白流程。那一楼的高台长桌底下有一处机关,宝物被机关从高台里面升到顶上,拍卖师介绍完宝物后,若是想竞拍,就把袖口处的小花用灵力落至长桌上。
“也算是给竞拍设了个门槛。”
“一个人只能竞拍一次么?”
“也不是。”慕鸠解释道,“送出花就是参与竞拍,之后报价即可。一朵花用完了,便拉响门铃,门外的小仆会重新为你别花。只是这一来一去还是要费点时间,或许是来凤楼想以此调整拍卖会的节奏。”
原来是这样。
第一样展品是此前席笙在木简上看到的一条万年毒虫,似乎被二楼的谁拍去了,另席笙有些意外的是,即使是第一件展品,竞拍过程也十分火热,楼上楼下一时像沸腾的锅一般。
还有一件展品是天山仙露,拍出了两万灵玉的价格,席笙这才知道原来当日在沼泽地中,慕眠给他们喝过的东西这样珍贵。
“可有什么看上的?”谢韫顶着一张陌生的脸问她,让她觉得有些别扭。
席笙觉得是时候说她昨夜偷摸出去做了些什么,突然楼下传来躁动声。
竟已到了压轴时间。
台上一时间流光璀璨,拍卖师轻掀起暗色的流沙幕布,四件藏品同时亮相,席笙顿觉全身上下一阵惬意,灵力翻涌,如她在沼泽湖畔沐浴到的第一缕微光。
拍卖师还没来得及介绍,长桌一侧就已堆起落花。
他轻咳一声。
在一段颇有些拖沓的介绍词后,他才步入正题:“卫道者神秘莫测,天罚阵流转数万年,无数阵法大家名人志士想要解阵破阵,却都未能成功,而此刻,其真身就在我手中。此天罚阵阵图共十六页,翔实录下其十六层阵图。”
他话一出,谢韫方心石终于塌实落下,大荒中并无人知晓天罚阵具体结构,若不是此前她摸过阵心,也无法确认这是真的大阵阵图,果然,拍卖师介绍一完毕,四下就响起大大小小的议论声。
“阿笙。”谢韫拍拍席笙的肩头,她看着楼下,似乎有些走神。
“怎么了?”
“我假借华山弟子身份,身分不明,不便拍卖,还望你替我拍下阵图。”
席笙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难得有意地表露出迟疑的神情。
谢韫解释道:“我怀疑这阵图此刻在蓬莱出现,是有人想确定我的行踪。”她垂下眉,“若是和山大师姐谢韫还在九州中,定然要将这阵图拿到手。那人恐怕是这样想的,我也的确拒绝不了这陷阱中的诱惑。倘若你出手,可以借口你我关系亲近,此时是为我拍下,待来日我归来之时再赠予我。”
席笙低下头,还是问道:“若是我将阵图拍下,再度别花,是否来得及再拍一物?”
她本来不想说,想一会拍到了再解释。
谢韫确实是用打量的眼神看着她。
“届时我可帮你拍下。”
“嗯。”席笙将手袖处的小花取下,送往长桌之上。
与此同时,和山派小师弟谢冲攥着自己的钱袋,欲哭无泪。
离开山门时,师父刻意交代了自己要将天罚阵阵图拿到手,可那楼上三号房的客人势如破竹,叫价迅速,六号房的客人加价稳妥,却也难缠,他掂量掂量自己的钱袋子,眼看预算就要见底。
谢韫眼见越发焦灼的场面,一只手在空中写了个风阵,掀起一旁的苇帘,楼下的谢冲在那苇帘中终于瞥见熟悉的影子。
与他叫价的六号房客人原来是席笙啊……这席笙八年前被师父带上山来,师姐领其回山后,几乎一直关在山中,有如囚禁,一时传出些闲言碎语来,后来师姐将其中几个好事的弟子都罚下了山,告知他们这少女叫席笙,是他们的新师妹,因身体需静养才一直待在房中。
不过即使她出了房门,也不怎么和她们一起修炼,性格孤僻,待师姐倒是真诚,他想着这席笙应该也是如师父一般为谢韫师姐竞拍,就给师父传了音。师父在那头告诉他弃权即可,明日回山,有事要议。
谢冲离开底下,走到来凤楼楼上,寻思来一趟不容易,好歹也要常常蓬莱海鲜,他一口下肚,鱼肉鲜美,虾肉嫩滑。
再尝尝这贝肉。
他还没来得及咽下,一头栽倒在桌。
路过的人只以为是哪个外来的修仙弟子又醉倒在来凤楼中,不时一阵风过,桌上便安安静静,等待下一个客人入座。
那三号房中的客人终是割爱,席笙松了口气,走向房间门口摇铃。
她方才察觉,方才还挂在门前的铃铛被人取下,拿在手里把玩着。
“阿笙。”谢韫又露出她那标志性的笑容,只是此时在这张男性的脸上显得格外不同,不再似往日般令她动容。
席笙低着头不看她。
“我自大荒中醒来,再遇见你,听闻你奋力救我,本分外喜悦……但我不知道,你是和什么人学坏了,还是有了什么奇怪的念头,与我不再如往日般亲近,也不再爱与我说话,似乎瞒着我做了不少事。”
她好像不能再像往日一样轻易将她看穿。
席笙只是说:“把铃铛给我。”
谢韫叹口气,有些无奈地扔出铃铛:“倒是让我看看你要拍的是什么,又是从哪里来的底气要与别人一争。”
此时楼下。
拍卖笙看着眼前的藏品,似乎要被其间流转的银色光芒诱惑去心神。
直到四周传来嘘声,他才抬起身,正经开口:“此件藏品是其主人心爱之物,其身琉璃,上挂乾坤,可辨人心,听人言,操纵被其迷惑之人,自古以来,从来都是双珠并蒂。数年前双珠于上古幻境出,一白一银,白色那颗被如今许已消失在大荒的和山谢韫夺得,另一颗自那以后却不见踪影——而眼前这颗,就是传说中银色的那颗蜃珠。”
谢韫看着楼下那颗银色的蜃珠,终于想起自己遗忘的事。
“还在你那?”
席笙咬着唇,面色发红。
她没回答谢韫,只是看着楼下的银色蜃珠,将袖间的小花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