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十一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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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餐桌上的花瓶里，正摆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或许是采摘下来不久，嫩绿的花芯中还缀着点点露水。
而在清浅花香的另一侧，正坐着一位年轻的Omega，面容秀美，神情文静，连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这样的Omega商珣见过许多，无不是出身优渥容貌美丽教养良好——标准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而眼前这位，只是从手下口中听闻，当真见面还是头一次。
李瑚喜欢这一款？
像温室里养着的名贵花朵，斯文秀气，弱不禁风，一看就知道既不能打、又不能扛事，更不要说长得还不如他——
什么眼光！
无所谓，不管这个Omega是哪一款，都不可能由着李瑚的性子。他就是这样，天生被弱者吸引，滥好人当得多了，必须纠正这个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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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顶层，花园餐厅，双方都是被长辈撮合着见面。玻璃花房中布置得极为浪漫，浪漫到商珣看到的第一眼就不动声色的蹙眉。
乐手在侧，悠扬的琴曲缓缓流淌。
而这个时候，迟星颐也在观察商珣。
回国之前，哥哥就曾经和他提起过，商家的二少爷，两年前临危之际进入集团。听说起初并不被看好，但现在，俨然已是众人交口称赞的青年才俊。
对于这番安排，迟星颐本能的感到抗拒，为此甚至和家里大吵一架，负气跑了出去。
直到阴差阳错，在扬水河路边捡到那张卡片，在上面又一次见到这个名字。然而真正令他牢记的是暮色中伸出援手的身影，惊鸿一瞥后悄然离去，迟星颐以为正是商珣，为此辗转去了卉大。
可真正的商珣正坐在他的眼前，一位身材高大、年轻英俊的高阶Alpha，存在感强烈到令人完全无法忽视。
声音不是，气质不是，感觉不是……哪哪儿都不是。
记忆与名字出现了偏差。
他需要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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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星颐抬起眼睛，唇边漾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自然而然的开启了话题：“商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我倒是喜欢散步……可以放松自己。”
“偶尔。”商珣的回答简短得出奇。
迟星颐并不在意，依旧带着笑容：“是吗？那商先生知道扬水河路吗？那里新修了一个湿地公园，我出国前还没有呢，这一次回来，当真变化好大。”
“国内日新月异，你可以多看看。”
商珣点了点头，显得沉稳而又耐心，他像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听众，听着迟星颐叽叽嚓嚓，直到迟星颐终于不好意思的停下，略带歉意。
“……抱歉，我有些兴奋，没能停得住，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太多了？”
商珣很有风度的摇头，示意无妨。
迟星颐看着他，看他应对自如无懈可击，对自己几番迂回的试探毫无反应。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如果商珣是有意和他兜圈子，他将一无所获。
迟星颐决定再直接一些。
“对了。”依旧是那种有些天真的轻快，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趣事，迟星颐说，“前阵子我遇到了一位很有趣的人，他叫李瑚，珊瑚的瑚……商先生认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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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星颐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吐出来那个名字的一瞬，商珣的神情就微微的变了。
朝着他投来的眼神撕开了温和的假面，迫人而危险，教他剩下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去。
这个英俊的Alpha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风度，可声音里却带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警告，斩断他所有试探：“迟星颐，这不是你应该打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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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倏地回笼，落在那时玻璃花房中、被Omega试探打听的人身上。
他有多久，没有从旁人口中听到李瑚的名字了？
真好笑，那个Omega明明是被家里扔出来和他见面，居然还敢和他打听李瑚。
如果不是他同意李瑚出门，迟星颐根本想都不要想遇见李瑚。
这才过了几天？就一连串的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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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珣平日里和李瑚的说话，单调，重复，往往只是他一个人不厌其烦的强调，而李瑚低着头听。
因为李瑚脑子转得慢，又嘴笨，还总是想不明白，翻来覆去，都只会那么几句话。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记性尤其坏，他总喜欢同一个词重复好几次，就像方才那个个“摆正”，明晃晃、亮堂堂的朝着商珣脑仁儿里刺。
商珣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突的在跳，有时候他恨不得敲开李瑚脑壳，看看里面究竟装着些什么，看看那些七零八落、前后不搭的念头是究竟是怎样塞得满满当当，以至于找不到半点有用的东西。
他看到李瑚小幅度地抬了头，似乎是在偷偷地看他，观察着他的神色。
从前有那么一段时间，李瑚就喜欢这样小心翼翼地看他，自以为藏得很好，以为他全不知情。
商珣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毕竟李瑚脑子不好，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他可以再宽容一些。
但他留给李瑚的宽容也不能太久，得定下一个明确的期限。
“想说什么就说。”商珣抬了抬下巴，倨傲道，“别磨磨叽叽的，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得到了他的许可，李瑚像是小动物一般，期期艾艾的说：“……今晚枝枝回来吗？”
“不回来。”商珣的声音变冷了，“明天早上殷家直接送他去幼儿园。”
李瑚一下子急了：“但……但你说的他只去两天，你和我说的只有周末两天！”
周六、周日，两天周末，所以应该在今天晚上，枝枝就会回来。李瑚一直都是这么理解的，今晚十二点以前，他就可以看到李枝。
“今天周末还没过呢，你能不能搞清楚一点，人家就要了这两天。”
“可是你答应过我的。”李瑚看上去哀伤欲绝，甚至抓住了他的袖子，发着颤，“……你答应的。”
“我是答应过你，我没做到吗，啊？”商珣被他气得不行，“你自己也同意的送去两天，你催什么催。丧着个脸哭兮兮的给谁看，整的跟谁欺负了你一样……啊，我欺负你了吗？”
佣人早就退下了，整个餐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李瑚好像轻轻地抖了一下，慢慢地放开了攥着他的袖子。
看上去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可他怎么不想想自己干的那些事儿？一桩桩、一件件，根本连说都没办法往外说。
“殷伯驹才是他亲生父亲，我以为你早该明白这一点。”
商珣伸出手抹了一把李瑚的眼睛，以为会碰到泪，然而并没有。
李瑚苍白着一张脸，退回进了椅子里，脸转向餐桌，不看他，那声音也很低落。
“那枝枝还会回来吗？”
商珣忽然间就没法再忍了，他已经给了李瑚那么多机会，由着李瑚挥霍：“李瑚，你到底是为什么觉得，你能够顺理成章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总不能他现在顶着‘李枝’这个名字，你就真以为他姓李了吧？你根本没有留下他的权利，只要殷家拿出亲子鉴定结果，他就只能跟着殷家走。一周还能给你五天带着已经很不错了……你现在还能念叨着他，是因为我，因为我你明白吗？”
商珣胸腔剧烈起伏，到最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以为李瑚会和他辩论，会和他呛声，会大声和他争吵。
然而李瑚没有争、没有呛、也没有吵，甚至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只是沉默地低着头，拿着瓷匙，舀了一小口汤。
油花半凝不凝，碗里的汤早凉了。
“凉了你还喝，换一碗热的你都不会？”怒气全打在了棉花上，商珣语气半点称不上好。
但没有等商珣动手重新盛一碗汤，李瑚扔下瓷匙三下五除二咕噜噜喝完，推开椅子就往楼梯走：“我吃完了。”
留下商珣还在原地。
李瑚一个人走上楼梯，商珣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梯间灯没有开，餐厅的水晶灯照不亮楼梯上黑黢黢的地方，软底拖鞋没有声音，静悄悄的。
满桌精心烹饪的菜肴，看上去丰富又健康。
是专业营养师搭配的菜单，商珣陪着吃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吃习惯了这口味。
端上来时，还是热气腾腾的，这会儿全都冷了。
没有一道是李瑚做的。
李瑚已经很久不下厨了，仅有的那么几次系上围裙，都是为了哄孩子。即便顶着商珣的冷脸，也要哄孩子开心。
枝枝，枝枝，枝枝。他|妈|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枝枝，整天丧着个脸不说话，好不容易向他讨好还是因为枝枝。管家告诉他李瑚进了厨房，做的还是枝枝爱吃的菜，结果一口也不给他留。
明明以前是做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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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瑚直觉自己今天应该是逃不过，但自从他养好病之后，能逃过的时候似乎也不多。
外面没有动静，但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动静，商珣有时候会把工作带回来，在书房里忙到很晚才回卧室。
他准备速战速决洗个澡，出来以后就钻进被窝，假装自己睡着了。但热水实在是很舒适，吹了一天春寒风的骨头很喜欢，让他没忍住多冲了一会儿。
结果出了浴室就感到后悔，商珣已经在床边坐着，不知道在翻什么。
李瑚捂着嘴，假装打了一个呵欠，飞快地把自己卷进被窝里，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不一会儿，卧室里便只听到一阵匀长的呼吸声。
睡了。
只有纸页翻动沙沙的声响，商珣似乎遗忘了他，李瑚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时候，突然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声，并不是商珣过来。他下了床，开了门，李瑚听到管家压低声音，还有属于器物碰撞的、很细碎的声响。
微苦的药味弥漫，夹杂着丝丝缕缕月桂叶与青橘叶的辛辣，晃晃荡荡，伴随着脚步声靠近，李瑚不自觉地紧张。
一只手探进了被子，绕过他的胸|前，将他姿势扳正。
下一刻，感受到异样，李瑚倏地睁开眼睛，正正对上商珣。年轻Alpha的唇勾着弧度，似笑非笑。
“不装睡了？”
李瑚脑子浆糊也似，面颊也泛红，说不出的难为情：“……我不想用。”
“行啊。”商珣意外的好说话，在李瑚微微睁大的眼瞳里贴近他的脸颊，十分轻柔，不容拒绝，“我和药玉，要哪个，你自己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十一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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