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十一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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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李瑚醒的时候，身边已经不见人了，他睡得早，醒得迟，常年犯困。他转身去看床上的另一只枕头，看见枕巾又飞在外边，斜斜的掉出去一大半，便知道昨晚商珣定然回来过。
他起床把两只枕头靠着摆好，楼下听到动静，已经备好了早餐，厨师换着花样做的。虽然如此，也只看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花样翻来覆去也就只有那么多，而他都已经一一尝过。
商珣不在，李瑚知道他忙得很，一周恨不得有八天在公司脚不沾地。好像自从搬到这座别墅开始，他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今天又要做什么呢？今天又要去哪里呢？
去学校吧，去公园吧，随便去哪里都好。
周末，校园里依旧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处处都能看见青春洋溢的学生。
李瑚知道小操场的那边是宿舍楼，但是他只远远地看过，从没有进去。从前商珣不住学校里，他没有机会，眼下到了他——
他问过一次，商珣的脸色当时沉了，商珣不同意，劈头盖脸问他：“我叫你去上课的，还是叫你去睡觉的？”
那架势实在吓人，李瑚就不敢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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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了，篱笆边栽种的迎春都开了花，在翠绿中垂落下点点鹅黄，迎风轻颤。
李瑚漫无目的地顺着花坛走，想起来尽处似乎是一个小花园，或许可以在那里看看书。只是他还没有走到，忽然听见一个迟疑的声音：“小瑚？”
他转过去，怔了怔，发现是一位自己从没有想到的人。
四目相对，李瑚动了动嘴唇，迟疑着张口：“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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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
“小瑚，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姜芷玫欲言又止，目光温柔。
上一次见那还是两年前，李瑚从没有想过还会再见到她，只讷讷答道：“挺好的，都挺好的……”
姜芷玫细细打量着他，说：“可妈妈怎么觉得，你瘦了？”
李瑚手一颤，长柄匙碰上了杯沿，撞出了些许浮沫。他连忙擦了，说道：“姜女士，您看错了……”
他每个星期都会被商珣捉去称体重，怎么说也不会比那时更轻。
姜芷玫似乎有些伤心，眼眶开始泛红：“当初我有我的不得已，小瑚，我知道你一向最听话懂事，你真的不能再喊我一声妈妈吗？”
李瑚张了张口，他似乎天生就不擅长于拒绝请求，可是那两个字就像是卡在了嗓子眼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遏制住了。他又想要解释一些，却上不去，下不来，于是他就那样奇怪的堵着，好像脖子被人掐住。
最后，李瑚轻声说：“对不起，我食言了……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我难道是在问你这个吗？”姜芷玫说，有一些激动的，“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我以为你已经离开卉城了。后来我还去打听过你，但是打听不到，这两年一直都不见你的下落，直到前些时候，我才听说，你在商家……这两年，你一直待在商家吗？”
李瑚点头：“算是吧。”
姜芷玫又问道：“那你待在商家，是在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李瑚都给问住了，一时间都发愣，不知道为什么，躲开了姜芷玫的目光。
“助理。”李瑚顿了一下，重复道，“……我在当助理。”
“小瑚。”姜芷玫叹了一口气，千回百转一般，“妈妈都知道了，你不用瞒我了。”
李瑚抬起头呆呆地将她望着，见那双投来的眼眸中有可怜有惋惜，他不是很能够理解这句“都知道了”所涵盖的意味，更不能理解姜芷玫看来的目光。
“还要瞒我吗？你给商家那位二少爷生了个孩子，无名无分的跟在他身边，都这么些年了，还不能进门。”
“不是。”李瑚慌忙地否认，“我没有。”
姜芷玫看着他惊慌的样子，只觉得欲盖弥彰：“还骗妈妈呢？上次商珣去开家长会，都听见那孩子喊他父亲了。”
李瑚有一些困惑，他不明白姜芷玫将他拦下，带来这间咖啡厅，究竟是想要说什么？
他确实食言了，没有离开卉城，但是他也遵循了承诺，后来再也没去打扰姜芷玫。
方桌那一侧坐着的是他的Omega母亲，两年前用七十二万买断了他们间的关系。她画着很淡的妆，举止优雅，语气温柔，即便已经生育过三个孩子，也依旧美得足够动人。
岁月似乎没有在姜芷玫身上留下半点影子，李瑚几乎都要想不起，记忆中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落在桌上的那只手，白皙，细|腻，无名指上带着一枚素雅的钻戒，是属于贵太太的、保养得宜的手。不像李瑚，远观时勉强糊弄着，其实两只手里都是粗糙的茧……
他们实在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她的神情那样温柔，温柔得李瑚都不敢相信，可吐出来的话又像是砂子，硌人得李瑚一句也不想听。
“傻孩子，我真是见不得你蒙在鼓里……你喜欢他，是不是？”
李瑚像是一只被木棍戳了的刺猬，连忙摇头：“不不不，您弄错了，我不是。”
“在妈妈面前你还要逞强什么呢？小瑚，可是你知不知道，商家已经在给他安排Omega相看了。”
相看？
“你啊，真是的，看着就让人发愁，你要是心里委屈，就告诉妈妈呀，在我面前，你还强颜欢笑什么呢？你看……”姜芷玫递过来了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正是一张高清照片，拍摄得分外清楚。商珣正在和一位Omega共进下午茶，玻璃花房，贝壳风铃，喷泉，鲜花，小提琴手，气氛浪漫得有些刺眼。
可那个Omega，竟然还是李瑚见过的。
迟星颐。
“你知道他的，是不是？迟家特意从国外叫回来的小儿子，刚刚成年，也是学的艺术……”
李瑚讷讷地点头。
这简直就是给商珣量身打造的对象。
“小瑚，商家才刚刚开始相看，他们俩肯定没有太深的感情，你要是想，那还来得及。”姜芷玫劝说道，“你能忍得了没名没分的跟着他吗？妈妈帮你想办法，名正言顺的嫁给他好不好？我知道你担心自己是Beta，配不上他……但你毕竟先认识他，也有这么久的感情基础，对不对，你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李瑚看着那张照片。
他想说枝枝不是他与商珣的孩子，枝枝其实和商珣没有任何关系，姜芷玫或许是理解错了、误会了。可是他想起商珣面无表情的警告，还有那些冷冰冰的手段，于是又把解释全部吞回去。他想要再说点什么，但鲜花与提琴像一块石头将言语压下，最终只是沉默的垂下眼睛，如同过往的千百次。
姜芷玫并不催促，她了解自己的孩子，她知道李瑚肯定会伤心。这孩子，心肠软，又重情，其实很好懂。
两年前，她都以为李瑚离开卉城了，直到前些天听丈夫无意间提起，她才知道，原来李瑚不声不响，竟然一直跟着商珣。而商珣……商家那位眼高于顶的二少爷，身边只有他一个。
这样的相处，怎么可能不生出一点点妄想呢？
只可惜是个Beta。
如果是个Omega就好了。
姜芷玫心里有些可惜，Beta想要进门，阻力总归会更大一些。哪怕只是个低等级的Omega，都要容易很多。
不过好在已经有了孩子。
“你考虑一下，跟妈妈回段家，怎么样？你段叔叔人也很好，听说你一个人在卉城，一直念叨着想要见你。”
“妈妈都想好了，等你来了段家，改个名字，就做段家的少爷好不好？就当是你从前身体不好、养在外边儿，现在才接回来……”
“对啦，你还有一对弟弟妹妹，心悠心忱，你从前没有见过呢……他们都很可爱，想要见你这个哥哥呢。”
“……”
她柔柔地说着，眼眸也跟着亮起来，仿佛当真看到了未来手足和睦、其乐融融的场面，于是脸上也带上了笑，似乎万事俱备、只等着李瑚应允。
李瑚想说，我见过的，您忘了。但是他又想起，当时场面仓促混乱，姜芷玫或许根本也没有记得。
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我叫李瑚，我不姓段。”
姜芷玫怔了怔，似乎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拒绝：“你一时间转不过弯，是不是？我知道对你的冲击有些大……但是妈妈当年离开你，也是没有办法。”
她的眼眶逐渐红了，明眸带水，楚楚动人：“你还是怪我是不是？”
“没有。”李瑚认真地说，“我很感谢您给我的七十二万，那真的帮了我很多。”
屏幕依旧亮着，李瑚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喷泉鲜花中的Alpha英俊挺拔，Omega清丽秀美，那看上去真是佳偶天成的一对璧人。
至于其他的……
“算了吧。”李瑚站起身，“姜女士，我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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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得回去了。
他真的只是出来逛一逛，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真的半点儿也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撞见自己认识的人，毕竟在这座城市，他认识的人，那么少，那么少，能够有联系的，一只手都数得清。
李瑚到家的时候，商珣已经在客厅坐着了，大概是回来了有一些时候，不是照片上的衬衣西装。听见动静，商珣抬头瞥了他一眼，嘴唇抿得很紧。
那个弧度李瑚认得，飞快地洗了手坐下，唯恐一个不慎点爆了火炉。
但那火炉已经是快要炸开的样子，商珣说：“换衣服。”
“哦。”李瑚忙不迭又起来，逃上三楼。
床头放着一套叠好的睡衣，毛绒绒的烟蓝色，和商珣身上那件是同款。李瑚换好衣服，在掀开被子与推开门之间犹豫了三秒，最终老老实实下楼。
装睡也装不到底，还是得面对现实。
餐桌上热气腾腾，今天煲的是霸王花龙骨汤。
家里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事实上，商珣的话多得要命，很长一段时间，李瑚都要听他不停地说话——哪怕没有人回应，哪怕观众也沉默。
但商珣会坚持一切他想要做的，不容许任何人反驳。
李瑚坐在餐桌旁，汤总比那苦哈哈的咖啡好喝。其实他一口水没沾，已经干|渴得要冒烟。
“见谁了？”
“姜女士。”
“你今天和她见面干什么？”商珣眉立刻皱起，李瑚口里的姜女士只有一个人。
“哦。”李瑚说，“……姜女士有事情找我。”
商珣撇嘴，十分不屑地笑了声：“她除了珠宝就是下午茶，没事去个慈善晚会，一天天的，她能有什么事情找你？”
这话说得实在是没错。
李瑚也没法儿接，那些词汇和生活对于他来说，都太过遥远了。
商珣见不得他那表情，问道：“所以她找你到底干什么？你给我老实交代，不准隐瞒一个字。”他看着李瑚仿佛有些犹豫的神情，威胁道：“……要是敢瞒，你知道的。”
李瑚抖了一下，汤匙没拿稳，摔在地上，溅了一地碎片。
“笨手笨脚的。”商珣骂了一句，叫他坐过来，又给他重新盛了一碗汤，“喝。”
“她问我想不想改姓段。”
——改姓？
商珣心想，好好地提改姓做什么，真有够莫名其妙的。姜芷玫是个没主见的，铁定是她那个丈夫在后面怂恿，这一天天的都发什么神经，下次得吩咐人拦住了，不准靠近李瑚。
“……那你想改吗？”他盯着李瑚问。
“不改不改。”李瑚连忙道，“我有父亲。”
“是，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有还不如没有。”商珣语气不屑。
李瑚完全没有办法抬头，他几乎要埋进汤碗里了。商珣吐出来的字眼，他一个也反驳不了。
“你背着我悄悄联系她？”商珣有些不悦，“……她为什么和你提改姓，你胆子大了，想跟着她去段家？”
“我没联系她，我没有，也没想。”
但显而易见商珣对于他的回答并不满意，恶声恶气道：“李瑚，你别忘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
李瑚低着头：“我也没忘。”
“这还差不多。”商珣脸色还沉着，“你当她安什么好心？你把她当妈，她未必把你当儿子，你知不知道姜芷玫怎么进段家的？要我再提醒你一次？未婚先孕，段家老爷子根本不同意，是查出来了龙凤胎，才勉强松口让她进的门。”
“这种人你以为她有什么好心？你当时多大，五岁不到吧，她就把你扔下来了卉城，一声不吭，一言不问。她压根就没想过要认你，这时候提让你去段家，打的什么算盘还用我说？你总不会突然觉得她良心大发、对你产生母爱了吧？”
商珣说得口都有些干了，眼见李瑚只低着头，一眼望去只剩个脑旋儿，登时火气就上来了：“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李瑚连连点头。
“那还差不多……就这些？还有呢……我说了不准瞒。”
“哦，她问我想不想嫁给你。”
商珣心跳停了半拍，这转折简直出乎意料，他心头冷笑，已经大致猜到姜芷玫那空虚的脑子在盘算些什么，但没有关系。
他故作漫不经心的笑了一声，问：“那你想吗？”
李瑚依旧垂着头，还是那副不敢看他的模样，语气平平讷讷：“算了吧。”
算了吧。
商珣气极反笑，语气冷冷：“算你有自知之明……像你这种Beta，脑子又笨，又没情|趣，能给人玩玩就不错了，摆正自己的身份地位最好。”
“嗯嗯嗯。”李瑚似乎很赞同，连连点头，“摆正，摆正，我记得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十一年春
，还差 